官吏门

申儆

咨目呈两通判及职曹官

真西山

某猥以庸虚,谬当阃寄,朝夕怵惕,思所以仰答朝廷之恩,俯慰士民之望。惟赖官僚协心同力,庶克有济。区区輙有所怀,敢以布于左右。盖闻为政之本,风化是先,潭之为俗,素以淳古称。比者经其田里,见其民朴且愿,犹有近古气象,则知昔人所称,良不为过。今欲因本俗迪之于善,已为文谕告,俾兴孝弟之行,而厚宗族邻里之恩,不幸有过,许之自新,而毋狃于故习。若夫推此意而达之民,则令佐之责也,继今邑民以事至官者,愿不惮其烦而谆晓之,感之以至诚,持之以悠久,必有油然而兴起者。若民间有孝行纯至,友爱着闻,

与夫协和亲族,赒济乡闾,为众所推者,请采访其实,以上于州,当与优加褒劝。至于听讼之际,尤当以正名分,厚风俗为主。昔密学陈公襄为仙居宰,教民以父义母慈,兄友弟恭,而人化服焉。古今之民同一天性,岂有可行于昔,而不可行于今?惟毋以薄待其民,民亦将不忍以薄自待矣。此某之所望于同僚者也。然而正己之道未至,爱人之意不孚,则虽有教告,而民未必从。故某愿与同僚各以四事自勉,而为民去其十害。

何谓四事?曰律己以廉,凡名士大夫者,万分廉洁,止是小善,一点贪污,便为大恶,不廉之吏,如蒙

不洁,虽有他美,莫能自赎,故此以为四事之首。抚民以仁,为政者当体天地生万物之心,与父母保赤子之心,有一毫之惨刻,非仁也,有一毫之忿疾,亦非仁也。存心以公,传曰:公生明。私意一萌,则是非易位,欲事之当理,不可得也。莅事以勤是也。当官者一日不勤,下必有受其弊者。古之圣贤犹且日昃不食,坐以待旦,况其余乎?今之世有勤于吏事者,反以鄙俗目之,而诗酒游宴,则谓之风流娴雅,此政之所以多疵,民之所以受害也,不可不审。

何谓十害?曰断狱不公,狱者,民之大命,岂可少有私曲。听讼不审,讼有实有虚,听之不审,则实者反虚,虚者反实矣,其可苟哉!淹延囚系,一夫在囚,举室废业,囹圄之苦,度日如岁,其可淹久乎!惨酷用刑,刑者,不获已而用,人之体肤,卽己之体肤也,何忍以惨酷加之乎!今为吏者,好以喜怒用刑,甚者或以关节用刑,殊不思刑者,国之典,以代天纠罪,岂官吏逞忿行私者乎!不可不戒。泛滥追呼,一夫被迫,举室皇扰,有持引之需,有出官之费,贫者不免举债,甚者至于破家,其可泛滥乎!招引告讦,告讦乃败俗乱化之原,有犯者自当痛治,何可勾

引,今官司有受人实封状与出榜召人告首阴私罪犯,皆系非法,不可为也。重迭催税,税出于田,一岁一收,可使一岁至再税乎!有税而不输,此民户之罪也。输已而复责以输,是谁之罪乎?今之州县,盖有已纳而钞不给,或钞虽给而籍不消,再追至官,呈钞乃免,不胜其扰矣。甚者有钞不理,必重纳而后已,破家荡产,鬻妻卖子,往往由之,有人心者〔七〕岂忍为此!科罚取财,民间自二税合输之外,一毫不当妄取,今县道有行科罚之政〔九〕与夫非法科敛者,皆民之深害也,不可不革。纵吏下乡,乡村小民,畏吏如虎,纵吏下乡,纵虎出柙也。弓手、土兵,尤当禁戢,自非捕盗,皆不可差出。低价买物是也。物同则价同,岂有公私之异,今州县有所谓市令司者,又有所谓行户者,每官司敷买,视市直率减十之二三,或不卽还,甚至白着,民户何以堪此。

某之区区,其于四事,敢不加勉。同僚之贤,固有不俟丁宁而素知自勉者矣,然亦岂无所当勉而未能者乎?〔一一〕传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又曰:谁谓德难,励其庶,而贤、不肖之分在乎勉与不勉而已。异时举刺之行,当以是为准。至若十害有无,所未详知,万一有之,当如拯溺救焚,不俟终日,毋狃于因循之习,毋牵于利害之私。或事关州郡,当见告而商确焉〔一二〕必期于去民之瘼而后已。此又某之所望于同僚者也。

抑又有欲言者,夫州之与县,本同一家,长吏僚属,亦均一体,若长吏偃然自尊,不以情通于下,僚属退然自默,不以情达于上,则上下痞塞,是非莫闻,政疵民隐何从而理乎?昔诸葛武侯开府作牧,首以集众思,广忠益为先。某之视侯,无能为役,然虚心无我,乐于闻善,盖平日之素志。自

今一道之利病,某之所当知者,愿以告焉。某之所为,有不合于理,有不便于俗者,亦愿以告焉。告而适当,敢不敬从!如其未然,不厌反复,则湖湘九郡之民庶乎其蒙赐,而也庶乎其寡过矣。敢以诚告,尚其亮之,幸甚。某咨目上府判职曹以下诸同官。

〔一〕民亦将不忍以薄自待矣《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无“亦”字。

〔二〕一点贪污“污”《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作“讦”。

〔三〕虚者反实矣“者”,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四〕自当痛治“治”《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作“惩”。

〔五〕可使一岁至再税乎有税而不输“乎有税”三字,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六〕再追至官“追”,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七〕有人心者“人”《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作“仁”。

〔八〕民间自二税合输之外“二”,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九〕有行科罚之政“行”字原缺,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一○〕民户何以堪此“户”字原缺,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一一〕岂无所当勉而未能者乎《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无“所”字。

〔一二〕当见告而商确焉“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作“榷”。

〔一三〕所望于同僚者也“也”,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一四〕有不便于俗者“有”,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补。

〔一五〕庶乎其蒙赐《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无“其”字。

〔一六〕某咨目上府判职曹以下诸同官《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潭州谕同官咨目》无比句。

谕州县官僚

真西山〔一〕

某昨者叨帅长沙,甞以四事劝勉同僚,曰律己以廉,抚民以仁,存心以公,莅事以勤。而某区区,实身率之,以是二年之间,为潭人兴利除害者〔三〕粗有可纪。今者蒙恩起废,

再抚是邦,窃伏惟念所以答上恩而慰民望者,亦无出前之四事而已,故愿与同僚勉之。盖泉之为州,蛮貊聚焉,犀珠宝货,见者兴羡,而豪民巨室有所讼愬,志在求胜,不吝挥金,苟

非好修自爱之士,未有不为污染者。不思廉者。士之美节,污者,士之丑行。士而不廉,犹女之不洁,不洁之女,虽功容絶人,不足自赎,不廉之士,纵有他美,何足道哉!昔人有怀四知之畏而却暮夜之金者,盖隐微之际,最为显著,圣贤之教,谨独是先。故愿同僚力修冰蘗

之规,各励玉雪之操,使士民起敬,称为廉吏,可珍可贵,孰有踰此,其所当勉者一也。先儒有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且以簿、尉言之,簿勤于勾稽,使人无重迭追催之害,尉勤于警捕,使人无穿窬攻劫之扰,则其所济亦岂少哉!等而上之,其位愈高,系民之休戚者愈大。发一残忍心,斯民立遭荼毒之害,发一掊克心,斯民立被诛剥之殃。盍亦反己而思之,针芒刺手,茨棘伤足,举体凛然,谓之痛楚,刑威之惨,百倍于此,其可以喜怒施之乎?虎豹在前,坑穽在后,号呼求救,惟恐不免,狱犴之苦,何异于此,其可使无辜者坐之乎?己欲安居,则不当扰民之居也,欲丰财,则不当朘民之财也。故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在圣门,名之曰恕。强勉而行,可以致仁。矧当斯民憔悴之时,抚摩爱育,尤不可缓。故愿同僚各以哀矜恻怛为心,而以残忍、掊克为戒,则此邦之人共有瘳乎!此所当勉者二也。公事在官,是非有理,轻重有法,不可以己私而拂公理,亦不可骫公法以狥人情。诸葛公有言:吾心有秤,不能为人作轻重。此有位之士所当视以为法也。然人之情每以私胜公者,盖狥货贿则不能公,任喜怒则不能公,党亲戚,畏豪强,顾祸福,计利害,则皆不能公。殊不思是非之不可易者,天理也,轻重之不可踰者,国法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则逆乎天理矣!以轻为重,以重为轻,则违乎国法矣!居官临民,而逆天理,违国法,于心安乎?雷霆鬼神之诛,金科玉条之禁,其可

忽乎?故愿同僚以公心持公道,而不汨于私情,不挠于私请,庶几枉直适宜,而无寃抑不平之叹,此所谓当勉者三也。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则为民者不可以不勤;业精于勤,荒于嬉,则为士者不可以不勤。况为命吏,所受者朝廷之爵位,所享者下民之膏脂,一或不勤,则职业隳弛,岂不上孤朝寄,而下负民望乎?今之居官者,或以酣咏遨游为高,以勤强谨恪为俗,此前世衰弊之风也。盛明之时,岂宜有此。陶威公有言;大禹圣者,犹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故宾佐有以蒱博废事者,则取而投之于江。今愿同僚共体此意,职思其忧,非休澣毋聚饮,非节序毋出游,朝夕孜孜,惟民事是力,庶几政平讼理,田里得安其

〔一八〕者未能无愧,愿自今始洗心自新。在昔圣贤,许人改过,故曰改而止。傥犹玩视而不改焉,诚恐物议沸腾,在某亦不容苟止也。莅事之初,敢以诚告,幸垂察焉。

〔一〕真西山本篇原未署名,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补。

〔二〕劝勉同僚“劝”《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谕”。

〔三〕兴利除害者“害”,《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患”。

〔四〕蛮貊聚焉“貊聚”,《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舶萃”。

〔五〕士而不廉“而”,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补。

〔六〕力修冰蘗之规“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循”。

〔七〕士民起敬“起”《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是”。

〔八〕且以簿尉言之“簿尉言之”,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补。

〔九〕盍亦反己而思之“己”,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补。

〔一○〕谓之痛楚“谓”,《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为”。

〔一一〕己欲安居则不当扰民之居也欲丰财“也”《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己”。

〔一二〕则不当朘民之财也《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无“也”字。

〔一三〕吾心有秤“有”,《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如”。

〔一四〕党亲戚“戚”《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昵”。

〔一五〕以重为轻此四字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补。

〔一六〕以酣咏遨游为高“游”《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放”。

〔一七〕以勤强谨恪为俗“谨”《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敏”。

〔一八〕在此官僚之间“在”,《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作“前”

〔一九〕或于四者未能无愧“于”原作“以”,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谕州县官僚》改。

劝谕事件于后

真西山〔一〕

当职入境以来,延访父老,交印之后,引受民词,田野利病,县政臧否,颇闻一二。今检举在前任约束及今来合行事件,开具于后。

崇风教

一、嘉定十年至,以五事谕民。其一谓人道所先,莫如孝弟。编民中有能孝于父母,弟于兄长,性行尤异者,所属详加采访,以其实上于州,优加赏劝。或身居子职,有阙侍养,或父母在堂,则蓄私财,或犯分陵忽,不顾长幼之伦,或因利分争,遽兴骨肉之讼,凡若此者,皆有常刑。后据厢官申到,黄章取肝救母,吴祥取肝救父,各行支赏外,又承信郎周宗郎〔二〕割股以疗亲疾,延请赴州设宴,用旗帜鼓乐送归其家。晋江县申到,刘玑有母百岁,玑年七十,孝养弥谨,既加优礼,又立寿母坊以表之。进士吕洙女良子刲股救父,随卽痊愈,亦立懿孝坊,自为之记。又据百姓吴十同妻愬子吴良聪不孝,审问得实,杖脊于市,髡发居役。其它劝惩,大率类此。今请各县知、佐勤行访问,如民间有孝友笃至之人,保明申州,特加褒表。其有悖逆父母,凌犯尊长,为父兄所愬者,宜以至恩大义谆谆劝晓,苟能

悔过,姑许自新,教之不从,卽加惩治。甚者解州施行,庶几可儆愚俗。

一、当职昨在任日,遇亲戚骨肉之讼,多是面加开谕,往往幡然而改,各从和会而去。

如卑幼诉分产不平,固当以法断,亦须先谕尊长,自行从公均分。或坚执不从,然后当官监析。其有分产已平,而妄生词说者,却当以犯分诬罔坐之。今请知、佐每听讼,常以正名分,厚风俗为先,庶几可革偷薄。

一、学校风化之首,访闻诸县间有不以教养为意者,赡学之田或为豪民占据,或为公吏侵渔,甚至移作他用,未尝养士。其间虽名养士,又或容其居家日请钱米,未尝在学习读,或虽住学,而未尝供课,或虽供课,而所习不过举业,未尝诵习经史。凡此皆有失国家育材待用之本意。今请知、佐究心措置,学田所入,严加钩考,毋令渗漏,计其所入,专以养士。仍请主学官立定课程,每旬一再讲书,许士子问难,再讲之日,各令覆说前所讲者。举业之外,更各课以经史,使之紬绎义理,讲明世务,庶几异时皆为有用之才,所补非浅。

一、温陵人材之渊薮,名德闻望,相继不絶。近入郡境,士友投书颇多,其间盖有议论恳至,深切事情,益知此邦士风之盛,诚非他处可及。今恐诸县管下有怀材抱艺而沉沦不偶,守道安贫而不苟求者,宜以礼延请,致之学校,使后进有所师法,仍以其姓名申郡,并当加之宾礼。

清狱犴

一、狱者,生民大命,苟非当坐刑名者,自不应收系。为知县者每每必须躬亲,庶免寃滥。访闻诸县间有轻寘人囹圄,而付推鞫于吏手者,往往写成草子,令其依样供写,及勒令立批出外索钱,稍不听从,輙加棰楚,哀号惨毒,呼天莫闻。或囚粮减削,衣被单少,饥冻至于交迫。或枷具过重,不与汤刷,颈项为之溃烂。或屋瓦疎漏不修,有风雨之侵。或牢床打并不时,有虮虱之苦。或坑厕在近,无所蔽障,有臭秽之熏。或囚病不早医治,致其瘐死。或以轻罪与大辟同牢。若此者不可胜数。今请知县以民命为念,凡不当送狱公事,勿轻收禁,推问供责,一一亲临,饭食处时时检察,严戢胥吏,毋令擅自拷掠,变乱情节。至于大辟,死生所关,岂无纤毫或至枉滥,明有国宪,幽有鬼神,切宜究心,勿或少忽。

一、昨因臣僚申请,勘狱先经县丞,盖虑知县事繁,不暇专意狱事,亦州郡先付狱官之意也。窃虑属县有悉付其事于丞,不复加意者,有县丞惮于到狱,径取上囚徒就厅鞫问者。凡此皆有失申明本指。今仰知县以狱事为重,专任其责,虽与县丞同勘,卽不许輙取罪囚出外,以致漏泄情欵,引惹教唆。或丞老而病,且乏廉声,亦不宜使之干预。

平赋税

一、前在任日曾约束,输纳二税自有省限,官司先期催纳,在法非轻。至于预借税租,法尤不许。若公吏私借者,准盗论。今闻属县有未及省限而预先起催者,有四年而预借五年之税,五年而预借六、七年之税者,民间何以堪此。仰自今为始,须及省限,方行起催,仍只催当年及递年未纳税赋,不许更行预借,所有公吏私借之弊,并委知县严行觉察,务令尽絶。

一、前在任日,应官、民、寺观输纳税米,并令自量自槩,上又槩下三升为耗,诸县亦一体施行。今闻诸县受纳更不照前约束,甚至取及二、三者。自今仰并照州仓交纳体例,令纳户自行量槩,毋致少有过取。其案吏、仓非理乞觅,一切除罢,受纳官宜以身率下,庶几可革蠹弊。

一、昨来节次约束,递年逃阁之数当与除豁,不许勒令保长代输。其就州纳者,州钞下县,县吏不得藏匿,立请主簿销注。其就县纳者,卽与印钞给还,仍对销官簿,不许重迭追催,及以呈钞为名,輙行追扰。今来访闻诸县于前数弊,色色有之,人户不胜其苦,为保长者尤所不堪,甚至保正、副本非催科之人,亦勒令代纳,违法害民,莫此为甚。仰诸县截

自日下,并行革去。

一、昨宋大卿在任,剏令第五等户产钱一文,纳见钱七文足,应干縻费已并在中。今来访闻诸县公吏于七文之外,又取縻费,或反多于正钱,殊失前政宽恤之意。今仰悉从革去,正钱之外,不得增添分文,反为下户之困。

禁苛扰

一、前在任日,曾作条行下诸县,应文引只付保司,不许差人下乡。如诸色公吏輙带家人下乡搔扰者,并从条收坐,自后犯者惩治非一。又乡书等人每遇乡民收割,輙至乡村乞麦乞谷,因人户有诉,已将犯者编配,乡村人户亦屡曾惩治,是时田里间无一吏迹。今闻数年以来,此弊复作,官司未有一事,便輙差人下乡,纵横旁午,为害最甚。仰诸县截自日下,不许仍循前弊。兼本州岛既不专人下县,则县邑亦岂应专人下乡。若公吏非承县引,而私往村乡乞觅,委自知、佐严加觉察,务令尽絶。

一、昨曾行下在州官及诸县知、佐,不许出引,令公吏、保司买物。及因南安县丞厅出引,付保司募役人买布,因而妄行科配,致人陈诉,已将犯人断罪刺环,及将县丞取问。今来访闻诸县仍有此弊,仰知、佐厅日下一切杜絶,不许责令公吏、保司买物,以致科扰人户。

一、前在任日曾有约束,圣节锡宴在近,窃虑诸县循习成风,或于行铺科买物件,不依时价支钱,或于寺院科配钱物,并措借器皿幕帟之属,因而干没,或妄追乡村农民充乐社祗应,或勒令良民妇女拘入妓籍,如违,许人陈诉。后因惠安人户陈诉县吏,令妆束乔鼓,祗应筵会,已将犯人重断勒罢。又因永春人户陈诉,县吏因上元放灯,科买油,不还价钱,亦将犯人重断身监还,并牒诸县,今后上元放灯,不许白科铺户油烛等物。今来并照前来约束,如有犯者,并从重坐。

一、昨晋江县为造军期船,敷买人户桐油、赤藤等物,不还价钱,遂将承吏断配,仍约束自今不许并缘军期,輙有科配。今来访闻诸县因本州岛抛下赤藤、麻皮等物,輙科保正、副收买,更不依时值还钱,甚者分文不支,致令保正陪钱买纳。入纳之时,公吏又有需乞,为保正者其何以堪。仰诸县今后遇有军期行下,宜从长区处,务令不扰而办,毋容县吏并缘广行科配,及抑令保司陪备。

一、昨因晋江重修县衙,出引监诸寺院纳修造钱,其承引人輙将三植院佃户打缚取者。已将犯人断刺,仍帖县镇,自今非甚不获已,毋輙兴土木之功,其不急兴修并仰住罢。所有合修去处,须管以见钱置场,依时价召人中卖,不许出引敷率。今恐属县或因修造,輙有敷配,仰日下除罢。

一、昨曾约束民间争讼,官司所当明辨是非,如果冒犯刑名,自合依条收坐。今闻属县乃有专事科罚者,遂使富民有罪得以幸免,贫者被罚,其苦甚于遭刑。日下各仰除罢。今恐属县有因公事而科罚民财者,截自日下并令除罢。

一、昨来约束,人户分析,当从其便,访闻诸县乃有专置司局,勒令开户者,但知利其醋钱,不顾有伤风教。自今惟法应分析,经官陈请者,卽与给印分书,不许輙有抑勒。今闻诸县仍复有此,甚者差吏下乡,勒令开析,岂有此理。仰截自日下并行住罢。

一、昨尝约束,保正、长以编民执役,官司所宜存恤。访闻诸县知、佐科率多端,公吏取乞尤甚,致令破荡财产。自今除本役外,不许妄有苛扰。其初参、得替缴引展限之需,官员到任、满替供应陪备之费,并与除免。今闻诸县循习前弊,又复甚焉,非当管干公事,勒令管干,不当令出钱者勒令出钱,其害不可胜计。由此畏避,不肯充承,宁赂吏辈求免,是致都分有无保正去处。仰知、佐诸厅自今于保正、长等人,务加宽恤,除烟火盗贼及合受文引外,不许稍有苛扰。如官司已存恤保正、长,而保正,长却募破落过犯人代役,在乡骚扰,卽当究治施行。

一、昨来约束,寺院乃良民保障,所当宽养其力。访闻诸县科率颇繁,致令重困,浸成不济,自今除依法供输外,自余非泛需索,并与除免。今闻诸县视前加甚,若使管下寺院不

济者多,则均敷之害必及人户,仰自今照上项约束,毋致违戾。

右开具在前,照得廉、仁、公、勤四者,乃为政之纲领,而崇风教,清狱犴,平赋税,禁苛扰,乃其条目。当职于此,不敢不勉。亦愿诸县知、佐以前四事及今四条揭之坐右,务在力行,勿为文具。其逐县公吏有犯上项约束,致招民词,当择其尤者惩治二一外,余并许之自新,人户亦不必论朔。自今约束下日为始,少有分毫违背,断不相容,黥流断刺,必无轻恕。帖诸县知、佐、石井监镇知委,并榜本州岛及七县市曹晓示。

〔一〕真西山本篇原未署名。据《真文忠公文集》卷四《泉州劝孝文》参对,当为真德秀所作,《真文忠公文集》无本篇。

〔二〕承信郎周宗郎“郎”,《真文忠公文集》卷四○作“强”。

〔三〕晋江县申到“江”,原作“家”,据后文“晋江县”改。

申牒

监司案牍不当言取索

蔡久轩

得照各司案牍除经朝廷及台部取索外,其同路监司止有关借之例,卽无行下取索,如

待州县下吏之理。本职自去冬入境,应诉婚田,念其取使司遥远,间与受状,不过催督州县

施行而已。其间有不得已结絶者,皆是前政追人到司,久留不经,出于弗获已,非敢僣也。然

公朝设官分职,同是为民,岂有见其焚溺而不之救者。昨承使司取索邵元昱事理,本司为见台判异常,卽已具因依递上,再准行下索案,又卽促吏牒解。但区区贱迹,系国家建置司存,却不可以某之资浅望轻,而顿废公朝之事体。盖尝太息而言曰:督赞、侍读、判部尚书之尊,不当下兼运司之职,若兼运司之职,不当上废朝廷之法。除已具申督赞尚书外,并牒报运司。

州官申状不谨

何季十一打死何亚愿事,只有张通判与佥厅官佥衔,却无本府申上之文,判府台衔书押。此系大辟公事,非特古来圣贤之所深谨,圣主所警示天下者,尤不轻也。不知此申是通判不敢呈上,初不经本府耶?或已经台览,而不屑佥押耶?本职昨叨节江东,吴尚书、陈侍郎知太平,赵枢相知建康,一系正任侍从,一系枢使督府,每有大辟申案,必明具衔位,亲书讳字,今案牍可考也。当职每敬其审谨刑名,爱重民命,务存国家体统,而仰奉圣主钦恤之

盛心者如此。今来庆元虽系侍郎领郡,然审明洞达,必不重爵位,轻民命,循吏谀,废事体,不惟本司不应含糊,亦恐外观窥测相业之浅深,而亦非所以尽诚协恭,相与责善之意。兼所申情理舛缪,而笔画亦十字九乖,想不彻铃阁之览,只凭承吏具文。人命所系,岂应轻率如此。牒张通判监承吏别具申,限一日,仍牒府照会。

朱佥判赴滁州乞牒官交割

大制阃需才,惟恐来之迟,新使君求助,又恐去之速。此非本司所能决,牒军径自区处,并牒报。

奖拂

立曹公先生祠

蔡久轩

建立曹公先生祠堂,及本县给帖,补曹先生侄光弼充游义斋谕,岁时奉祀事,奉台判,本县所为,皆可以厚风化。信乎!作邑之不可无儒者也。

奖子兼佥

吕兼佥乃东莱、大愚二先生嫡派,明敏刚洁,通练晓畅,真足为本司之助。今委以留司事件,卽非泛泛之委。牒请一面供职,仍备牒新任言侍读讲照应。候当职交事之际,又当力述才美也。

旌赏监税不受贿赂

近日罗监税下乡体究公事,闻有馈克丝一端、丝一把、鸡二只,皆却而不受,乡人无不叹伏久之。若是东尉出来,除此常例之外,更须要革织数端。一廉一贪,于此可见,合略加旌赏,以示劝戒。特送官会一百贯、酒二瓶。

儆饬官司预借不为理折

预借官会、米稻,已非善政,又不为理折还钞,百姓将何所从出。知县何其不知痛痒如

此,仰速印钞给还。

县官无忌惮

小民求趂,本自可念。李大秀既碎于千四馒头动使,毋怪于千四夫妻抱幼女登其门,而理取也。抱女上门,不为无心。李大秀不知自反,又从而打之。阿陈忿忿之心,不顾其女,遂以当李大秀之棒。既死之后,李大秀之罪安得而辞哉!萧主簿受嘱,更不体究,及本司行下究验,而主簿乃敢以假和状申缴,本司追推吏,又只解厅子,而以推吏逃走为说,其无忌惮如此。人命至重,岂可不讨分晓。今改委段县尉仍旧权县事,躬亲从公指实体验申。萧主簿候对移,苏万、王昌各从杖一百,钉锢押下监追司,仍牒州照会,余照拟行。

因吏警令

此等死事,本县自今留意。今不但淹留日久,详词人所诉,全是吏人世界,知县所知何事,而令官府如此。帖问知县,仍先追推司、典押两名赴司,从杖一百,如更悠悠不结絶,及将血属困饿,定将知县索批书对移,莫道不曾说来。

呈知县脚色

七月二十七日行下状词,今已半年,更无回申,可见县道废弛。呈知县脚色先入黑匣,追承吏,一日。

慢令

此事首尾两月,本县既不结絶,更无一字回申,可谓慢令之甚。送县再限五日,违追承吏。据称县道不明,无可告诉,为百里父母,亦可以自反矣。

贬知县

知县不能了事,以本司为推手之地。且如张琪系词人,全不责问的实,项辛一系停赌席之人,岂有不知引之至者。又如邵辛二乃被论人,全不曾与词主对实。今将枝蔓人一例具解,累累而前,可见谬政。案责付原解人管押,改委赵县丞,请着起精神,将要切人逐一对实,其无干碍人卽与着家,知县毋得泛扰,限十日了絶,违追承吏。

戒巡检

本司昨以石佛久缺正官,辟江巡检者,为本寨设也,乃不安本职,经营权摄,所至需索鹅酒,潝潝泚泚,欺惑州官,以某官是其亲戚,某官是其故旧。其州官无见识,与之结交,恣为民害。当职今以将去,不欲见之简书,姑从所申,帖还本任。如能改过自新,克守冰蘗,固当职之所望,亦巡检一生之所系。如仍前不改,则上有监司,下有州郡,今日可免,后日其可免乎?牒州,今后毋谓系是本司差辟,而凡事寘之不问,仍牒两通判并本州岛佥厅及知县。

追请具析巡检

鴈氵义一镇,最为横逆。近日采石解头子钱赴本司,亦为所夺拘下。以一路监司之钱,犹恐如此,则其劫夺民财,恣无忌惮,江面之被其害可知矣。今乃敢有所挟,以凌侮奉司,其无状益甚。巡寨正系本司钤束,若不少惩,何以立纲纪。入锡匣,牒州追请赵忠翊赴司具析,限一日。仍请本州岛别差清强官权巡检及监务,并限一日申。

杖赵司理亲随为敷买丝

时官不依市价买丝,乃大秤抑勒牙人敷买,既买入宅,数日后又复讯打退还。仕宦如此,亦可耻矣!彭德为时官亲随,乃与牙人周言入店饮酒,又教本官以贴耗退丝,又将牙人掴打吊缚。亲随如此,主人可知矣。乃敢搔扰及敢讨六贯,周昌为厅吏,乃敢执大秤秤丝。三名并勘杖八十。周言所诉乞觅多虚,勘杖八十,封案。前辈居官不买官物,赵司理宗室气习,宜其不识此,且免具析,牒府照行。

示幕属

本司乃九州岛刑狱所在,关系匪轻,中间外官入佥厅,不知事体,狥人情,坏法度,书信络绎,甚至赍传简牌,入佥厅嘱托讼事,遂使佥厅为市易关节之地。昨尝屡以此意拜闻,已蒙听信,但日子既久,又恐解弛,更望坚守勿踰。又当职每蒙程右司见谕云,本司佥厅见谕某事,已行讫。当职自反,未尝托佥厅恳州郡以事,不知何为有此。此外又欲诸位于每日入佥厅之时。只须带稳实厅子一名当直,却令都吏别差一名贴司在佥厅一听候,如讨案牍,只换贴司告报案分取讨,不可令厅子擅入案中,听探动息,庶几本司事体不至败坏。区区末路,实藉保全,切冀矜体。

狎妓

弋阳县官其不狎妓者,想独知县一入耳,帖具析,县尉仍清谨守官箴,毋违宦业之累,限一日解李宏赴司。黄权簿者系何人,累招词诉,牒州契勘,如是本州岛土著人冒摄,卽专人解赴本司,并限一日。

狱官不可取受

吴雨岩

县尉若谓蝇矢之玷既磨,蛇杯之疑可释,此拟未敢闻命,原案特归过于下耳。本司所以不欲尽行者,为见县尉笔端才气尽有余,一眚难以累其终身,今从所乞,牒报还印纸。狱货非宝,惟府辜功,今为狱官,切望深以为戒。前辈谓掷金者不如不顾者之为优,当时县尉留会于几格间,续方推出,便使不曾取受,此亦何啻瓜田李下,前程万里,敢以巡规,请本备示。

心书拟不必避嫌

寻常公介官员,多将官员嘱事私书或粘入案,或钉于门,以愧耻之,此法又失于已甚。

当职寻常不拒絶私书,公事自公事,书但收倒,到得断事时,都不记得。若纔有书便避嫌,则当职又不知要如何避诸,公心书拟,不得推托。

官属不许擅离任所

叶宪宰〔一〕

畔官离次,王制所诛。擅离任所,令甲有禁。南安军教授方修职领袖生徒,职掌规矩,輙因送客,遐弃厥官,何所禀承,乃尔轻脱。近世苏文忠公守杭,道出南京,陈后山以徐州教授越境见之,尚不免刘元城所劾。今世固无陈后山,亦未见堪为东坡役者,教授岂欲效颦邪?事属干犯,本合具奏,缘昨见卢直院颇称教授之贤,必非放旷,特出不思耳,姑从阔略,帖卽日还任。仍报本军,今后官属毋令请假出境,并牒诸州束约。

〔一〕“叶宪宰”三字原在篇名之上,今移于下。

郡僚举措不当轻脱

胡石壁

判官为郡僚之长,本府趋走之吏皆当屏息以听命。李允福一推吏也,如何屡呼不至。今日蔑视郡僚,则他日必蔑视郡守,纪纲体统皆扫地矣,所系岂不重欤!勘杖八十。但追

呼吏人,走卒事也,判官何必亲造其家。若官司追人,必待躬行而后可获,则居官者不亦劳乎?昏暮叩人之门户,无乃非所以示观瞻乎?此盖出一时血气之怒,殊欠三思耳,今后举措切宜自重。刘陶与李允福有何干预,而乃为之解纷。若是士人,固不应冒然而前,自取羞辱。果是茶食人,又曾经断,则必是奸猾矣,追问。

催苗重迭断杖

刘后村

纵是吏卒,亦不当于湿疮上鞭挞,况吏人之子乎!又五日而两勘杖乎!具析申。据赵主簿具析到公状,奉判,人无贵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也。先贤作县令,遣一力助其子云,此亦人之子也,可善遇之。主簿似未知此样意思,只如三月二十七日断杖,四月初八日复决,岂非湿疮上再决乎!似此催科,伤朝廷之仁厚,损主簿之阴隲,当职以提点刑狱名官,不得不谆谆告诫,今后不宜如此。

〔一〕亦不当于湿疮上鞭挞“湿”原作“温”,据《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九二《太平府通判申追司理院承勘僧可谅身死推吏事》改。

〔二〕先贤作县令“令”,据《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九二补。

〔三〕岂非湿疮上再决乎“湿”,原作“温”,据《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九二改。

具析县官不留意狱事

胡石壁

伊尹谓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孔明谓匹夫有死,皆亮之罪。圣贤用心真是如此,吾侪幼学壮行,果为何事,而乃以狱事为等闲,以六、七无辜之人累累然械系于吏卒之手,淹时越月,押上押下,以饱诛求,以厌捶楚,仁人君子其忍之乎?于公治狱,恐不如是。帖权县具因依状申,并解承吏来。

细故不应牒官差人承牒官不应便自亲出

照得彭四初状所诉彭五四等闲争事,初无甚计利害,纵便是实,不过杖以下,本保戒约足矣,本保追究足矣,何至便牒巡检。既承帖,亦当审量轻重,斟酌施行,纵使不免专人,走一介足矣,何至便差三人下乡,又何至便自出,遂致一家之四人无辜而被执,一乡之内,四邻望风而潜遁。只观巡检所申与李拱所供,其罪状之不可揜者已如此。弓手、土军一到百姓之家,如虎之出林,獭之入水,决无空过之理,其为搔扰,不待根究而后知。李拱等自反不缩,委曲求和,辄行议状,相与为期,其情尤为奸猾。李拱、唐旺、李高各勘杖一百。周巡检

日来妄作渐着,因催科事引惹民词,当职已不能无投杼之疑。今观此讼之兴,特田野小唇舌细故,此等讼州县无日无之,卽非盗贼杀伤公事之比,而乃至差人,便至亲出,便至亲执其兄弟,便至惊散其邻里。若事有大于此者,则凶声气焰又当如何?未欲遽行案劾,且对移驻泊都监,限一日起发。

责罚巡尉下乡

巡、尉下乡,一行吏卒动是三、五十人,逐日食用何所从来,不过取之于百姓而已。所过之处,鸡犬皆空,无异盗贼,况有出于鸡犬之外者乎?当此农务正急之时,尤非巡、尉下乡之日。当职初来,镂牓约束,非不甚严,今以五日京兆视之,官吏不复忌惮,殊不知其去之日,如始至也。今两尉乍得一官,全不识事体,若不稍稍示惩,终不能使之革心易虑。照得昨来提刑寺丞建台之初,亦尝有巡、尉不许下乡之禁,今合行申提刑司,乞将两尉对移邻州指使或监当闲慢职事,却别选差老成人前来摄职,仍专人追回两尉,听候行下,并追承吏。先委冯巡辖权西尉,彭校尉权东尉。 

后据两尉回府具析

当职以末学晚生,滥兹假守,凡在同僚,自一命以上,无问文武,未尝敢以长属之分临之,此固人之所共知者也。今已侥幸及瓜,趣装俟代,岂不能与同僚全终始之谊,而故欲操下急如束湿哉!盖念两年任千里苍生之寄,政平讼理,曾不足以望万一于古人,独有不轻委巡、尉下乡,不妄差吏卒下县,叫嚣隳突之挠罕见,故叹息愁恨之声粗亡耳。田里之间,方以一狗不夜吠,民不见吏为幸,而两尉乃遽发求民间,连月不絶,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哗然而骇,虽鸡犬不得宁焉,遂使当职徒劳抚字之心,不免小民惟曰怨咨之口,虽欲含忍,其可得乎?令出惟行,本不可反,但昨晚府判亲屈别乘,请至再三,又不容坚执不已,姑免具申宪台,且请闲坐两月,聊示薄罚,厅吏却须解来。

责巡检下乡纵容随行人生事

当职恶吏卒搔扰百姓,如恶仇雠,前后施行,未尝少恕,都巡岂不知之。此番委官下乡催科,系是千不禁奈何,万不禁奈何,行此下策,丁宁告戒,不许纵容随行人并缘生事,可谓切至。今乃未有一分为制府之利,而已十分为百姓之害,此其罪岂专下之人,全是委官者之责。推原其故,必是见当职到官将及一年,未尝按劾属吏,遂启相玩之心。曾不知一朝权在手,若要振扬风采,有何难事。且如当职十余年在制府,厅下趋走之徒,无非小大使臣,

视一巡检,何啻虮虱,轻则对移,重则斥逐,非欲为而不能,直能为而不欲耳。如再有犯,定将重作施行,决无容恕。

仓官自擅侵移官米

州郡仓库一出一纳,并须先经由太守判单押帖,次呈通判,呈佥厅签押俱毕,然后仓官凭此为照,依数支出。若州郡无公文,而仓官自擅侵移,则是监主自盗,罪名不轻。判官生长世家,岂不识此法邪?抑逐鹿不见太山邪?顷尝闻因驱磨簿书,胁取诸吏之钱,凡以千计,当职犹恐以告者过,不欲觉发,姑泛作一榜,以示相警之意。复不知戒,又以买绵事科扰僧徒,当职遂不得已,明形之于批判,自宜颜厚有忸怩矣。乃复傲狠不恤,迁怒东行,肆行追挠,视长官如无人,委公牒于不答。使他人处此,必不但已,当职以同官之故,皆一切付之不问,欢然相与,无异平时。岂当职律身不廉,行事有不法,中有所慊,外有所畏而然哉?盖念判官有垂白之母在数千里外,若一旦闻其子以赃遭劾,必将无以为怀,万一因此感疾,则吾将有媿于考叔之锡类矣,故姑务纳污藏垢,以全大体耳。岂谓罔有悛心,狼籍益甚,喧传阖郡,大骇所闻,虽欲掩藏,那可复得。计其所直,能有几何,判官若以地远家贫,行囊有限,胡不以情相告,岂不能少为行者之赆,何至甘心如此。郑均有言,物尽可复得,为吏犯赃,终

身废弃,判官何念不到此邪!今当职亦未忍遽行按劾,请以原物还之,仍请自此以往,痛此悔悟,勉为白华孝子之洁白,以无为太夫人羞。若不伏陪还,则法令俱存,非同官之所敢私矣。钉锢唐益、李超,差许昌监管前去,取索上件米回仓交纳,如有在随行人名下,就仰追回监理,十日。

次日押帖

昨日解印申状,极诋同官,谓相下石,何所见之缪也。暮夜遗金,尚四知之是惧,白昼发廪,岂众口之所能防,欲人勿知,莫若莫为,奚必同官而能言之哉!不必尤人,但当自反。

任满巧作名色破用官钱

昨据案呈此例,已知其不合令甲,必是作法于贪污之人,遂令检寻其所由始。今稽之例册,乃果无之。剏为此例者,甲守也,倍增其数者,乙守也。此二人果何人哉?在法,监临主守自盗,赃满三十五贯者绞。今以二人所制钱数计之,甲守制四十名,该钱、会四百余贯,纽赃几一百贯,乙守制一百五名,该钱、会一千余贯,纽赃几二百贯,所犯皆在绞刑上。士大夫据案而坐,执笔而判,某吏盗公家财,某贼窃民家物,轻则断,重则黜,又其甚则杀,

一毫不肯少贷,而至于自己,则公然白昼拏攫,如取如携,视官吏略不惭,视法令略不惧,居师帅之位,而乃为盗贼之行,曾无羞恶之心,此孟子所谓非人者矣。继甲之后,凡四政皆不取,则其人之廉可知。继乙之后,凡两政皆取之,则其人之贪皆可知。当职虽不才,然于贪廉之间,则粗知所决择久矣。且其所作名色,谓之送还行李,尤为不美之甚。此行李也,其赴官之所将欤,则吾闻赵清献之镇益州也,一琴、一鹤、一苍头而已,其在官之所得欤,则吾闻元德秀之罢鲁山也,笥余一缣,驾柴车以去而已。然则此行李果何自而有哉?如元如赵,固非吾侪之所敢望,然若某若某,则凡稍有识者皆所羞为,而谓贤者为之乎?姑书之,以告来者。

惩戒子侄生事扰人

当职居乡,惟恐一毫得罪邻里,数十年间,未尝有一词到官,颇获善人之誉。不谓近年已来,后生子侄中有一、二不肖者,不尊父兄之教,不恤交游非类,渐习嚣讼,动事挟持,遂有畴昔乡党之相亲相爱者,一旦变而为相仇相怨,当职每痛心焉。诲之非不谆谆,听者终于藐藐,教之不从,继之以怨,其可已乎?黄百七乃当职从侄之仆,輙敢从臾,乃至妄兴词诉,扰害乡人,累烦县道,鞭车警牛,岂容但已。黄百七勘杖一百,牒押送湘阴县,请长枷就

县门示众五日放。且闻如此等类假借声势者,尚有一、二,并请从公施行。

禁戢

不许县官寨官擅自押人〔一〕下寨

吴雨岩

柳都寨非公家之寨,乃豪家之土牢;玉山县非公家之县,乃豪家之杖直。自今以始,所望县官稍自植立,仍冀豪家痛自收敛,未欲遽作施行。所有韩逄泰、韩顺孙,知县勘杖而不行引断,想必心知其非。况不引断而分押下尉寨,又是心有所狥。殊不思法有明禁,赦有明条,除监司、州郡外,诸县不得擅自押人下寨,违者从提刑司案劾。县官、寨官不顾法理,而宁畏豪家,是自求案劾也。今后如再违犯,断不但已。韩逄泰存亡既未可知,责在本县,限十日根索,解赴本司审问因依。如过限不到,追管事人,次及寨官。韩顺孙若果于牛无分,而輙分牛钱,贫馁若此,岂复有钱可监,放自便。榜县及寨,仍帖取知委申。

〔一〕擅自押人“人”,原作“入”,据后文改。

禁戢巡检带寨兵下乡催科等事

巡检带寨兵下乡催科,出何条法。保正追户长不到,亲身杖一百,又且押下巡司,是何政事。如更不自警,则其罪何止于配吏而已。今且将来庆决脊杖十五,刺配一千里。如敢逃回,冒役惹词,追上槌折一手。

禁戢摊盐监租差专人之扰

国家所恃,惟人心耳。官吏贪缪,专为失人心事。当职被命驰驱,慨念江东一道,首尾吴楚,撑拓江淮,尤当保障为急。而近日乃有以府威夺货者,上好下甚,民不聊生,正思未有以澄清之。一从入境,行至安仁,则见有数十家被摊盐之扰,离散破荡,如遇巨寇。行至余干,则见有十数人被监租之苦,锁缚拷掠,不啻重辟,恻然为之流涕。问其事,则皆系无辜平民,横被通判专人下尉下寨,如此苦楚。且欠盐固当理纳,欠租固当监索,今乃并缘为奸,又安可以其理纳、监索出于上司,而置其并缘为奸之罪,更不加问乎?朱百乙欠盐钱,系浙西盐事所行下通判厅监纳、朱百乙所摊十九人欠钱,其牒内犹曰未凭是实也,通判厅德之,视为奇货。十九人之内,彭正九一名又自摊三十八人,又且比之原欠增倍供摊,輙差专人下

尉,尉差卒下乡,此三十八家者不特无故纳欠,不知饥而后可饱专人及弓卒之欲,其生聚已破荡矣。一人摊数十人,则十人可摊数百人,展转摊扰,无有穷已。问之尉,则曰是通判厅

专人也。此摊盐之害也。周谦一顷没官田,或者教贪,谓其田若能修复,可增数倍,入其说者差官踏视,望风奉承,以已废不可修之陂,谓之见在,以已荒不可耕之田,谓之见佃,于租额外顿加租数,輙乃凭此行拘监。通判更不详审,便差专人将佃押下寨监纳,寨兵恃其有所承准,輙敢将佃家十余人,铁料拘锁,拷打无全肤,以为骗乞之资,一番得钱,视为利源。若

非当职巡历,则此曹皆贫下田家,米无可陪,身不可脱,不死不已。寨卒逼佃甲,佃甲裒佃户,又不知被扰者几百家。问之寨官,则又曰是通判厅专人也。卽此二事,其扰已如此,况于耳目之所不及者乎?弓卒肆行,乃倅厅专人所致。专人妄作,乃倅厅案吏所遣。汪潼、方良、程前各决脊杖十五,程前刺配徽州,方良刺配信州,汪潼刺配宁国府。所有专人蔡贵、沈云从轻各决脊杖二十,编管邻州,余人照已判吏配刺。然官所以未劾者,以前此不教、不戒、不身率之故,姑少俟。此项所行,非特为此二事设,将以警饬一道为官为吏者勿专人,勿扰民,共为国家保惜根本。所有部内有一等豪猾,将钱生放,多作盐钱名色扰民,合与禁约。所有部内巡、尉多因承准州县追会,輙敢将平人拘留锁缚,尤当严禁。镂牓行下,仍申省部、台谏照会。其周谦一顷田已别行审踏,候到,别具检申。已到人照断,仍催追沈云及寨卒。

约束州县属官不许违法用刑

胡石壁

访闻判官厅每每违法用刑,决挞之类动以百计。照得在法笞杖自有定数,笞至五十而止,实决十下,杖至一百而止,实决二十下,未尝有累及百数者。惟军中用重典,则有法外之行,然必是其罪合减死一等,始有决小杖一百者,亦岂可常也。今州县属者非军将,吏卒所犯非军令,不应輙行军法,以作淫虐。此皆由郡政不纲之故,合行约束。准令,诸见任官、本厅或本司所辖兵级、公吏犯杖以下罪,听申长吏,借杖勘决。朝廷立法曲尽至此,其恤刑之意可见矣。今后各厅吏卒决二十以下,听从便遣决,杖以上照条申借,不得仍前任意专决外,知县系是长吏,职兼军政,巡、尉系辖弓手、土兵,与掌军事体一同,合听斟酌轻重施行。

禁约吏卒毒虐平人

吴雨岩

照法官所定,牒州照断。近阅诸郡狱案,有因追证取乞不满而杀人者,有因押下争讨支俵而杀人者,有讨断杖兜驰钱而杀人者,又有因追捕妄捉平人吊打致死者。呜呼!斯民何辜,而罹此吏卒之毒。且寻常被追到官人,往往只是干证牵连,及系被诉究对本自有理人,

非必皆有所犯。纵使有犯,亦或出于诖误。纵非诖误,亦止有本罪。见吏卒如见牛阿旁,或掴或踢,或叱或唾,神魂已飞,继以百端苦楚,多方乞觅,如所谓到头,押下,直拦,监保,出门入户兜驰、行杖,无所不有,最是门留锁押及私监冻饿,动有性命之忧。为官人者何尝觉察,直待因此杀人。民之受害,偶未至死,而不能伸诉者何限,况又饿杀、冻杀及困苦疾疫而杀,官司又以无痕伤,而俾得漏网,苟有仁心者,宁不为之痛心疾首。合遍牒诸州县,各各禁约关防,痛革此弊,如或不悛,定将官吏一并从坐,毋但谓罪及走卒,而他不复问。各限一月,具已榜示,已禁约条件申。并榜司前,如有被苦者,许径赴厅前高声自陈。

禁戢部民举扬知县德政

沧洲

当职素闻风俗不美,放哗徤讼,未敢以为信。然再入邑境,便有寄官员、士人、上户范文、吴折等六十七人,纠率乡民五百余人,植朱杆长枪一条,揭白旗于其上,遮道陈词。当职初意朝廷有旨招军,又疑当是官、民户有冤抑无告之事,伺太守入境,欲行哀诉。及披揽状词,不过举扬知县政绩。且知县到任甫及一年,兼漕、仓二台在上,鉴察甚明,吏治得失,两台岂不知之?何待士民结集举扬,如此则置二台于何地?昔青州之俗,太守赴镇之初,民率怀砖扣头,迎拜道左,感戴恩德。及其去也,则就掷前砖以侮之。安知今日之举扬知

县,非他日掷砖放哗,论诉知县者乎?当职凡游宦之地,最恶嗜利无耻之人,动輙举扬德政,建立生祠,举借冦之事,以此相謟,觊多得钱酒,退而归家,骄其妻妾。万一州郡领受,则此曹阳阳有德色于知县者,设有无厌之求,难塞之请,知县何以处之邪?此非特嗜利之徒情理无状,而受其愚弄者,其人盖可见矣。且此等事知县自当禁戢,却乃纵之,使得阴以,兵法部勒人众,焉知无奸雄默蓄此意于其间哉!此尤不可不便加惩创。帖请日下差人于境内邸店、市廛,凡有揭帖、德政题诗之类,一切洗去,勿留纵迹,具巳尽数揭去状申,除程

限一日,遍帖七县,仍申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