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翁接到国王的召唤,已经预见到他的出宫不会像进宫那么容易,他就去找一个脸部表情严厉、额部的一道伤疤更使脸色显得有点冷酷的人。

“比约先生,”他对这个人说,“议会刚才有些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议会一直在开会。”

“很好!……您在新桥看到些什么?”

“在芒达先生的命令下,那里设置了大炮和国民自卫军。”

“您不是说在圣安托瓦街口的圣让拱廊下也集结大量军队?”

“对,先生,都是芒达先生下的命令。”

“好吧!请听我说,比约先生。”

“我听着。”

“这里有一道给马尼埃尔先生和丹东先生的命令,把圣让拱廊下的国民自卫军撤回去,解除新桥的武装。不管什么情况,必须执行这道命令,您明白了没有?”

“我亲自把它交给丹东先生。”

“很好……现在,您住在圣奥诺雷街上?”

“对,先生。”

“把命令交给丹东先生后,您就回家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在两点钟左右,就起身到斐扬俱乐部平台的墙外去散步。如果您看到或者听到有从杜尹勒里宫花园里扔出来的石子落地,那就是我被囚禁起来了,而且对我施加暴力。”

“我明白了。”

“那您就去议会的席位前告诉您的同僚提出要我出席……您明白了吧?比约先生,我的性命就交托在您的手里了。”

“我负责做到,先生,”比约说,“放心去吧。”

佩蒂翁走了,充分信任比约的众所周知的爱国主义。皮都不久前到来,使比约更有勇气来负责这件事。他派皮都去通知丹东,要他不见他不要回来。

丹东虽然懒散,皮都心中完全有数,而且把他给带来了。丹东看到过新桥上的大炮;他也看到圣让拱廊下的国民自卫军,他懂得不能让这样的军队留在民众武装后边的严重性。带着佩蒂翁的命令,他和马尼埃尔叫圣约翰拱廊下的国民自卫军归营,炮手撤离新桥。

从这时起,暴动的大路上扫清了障碍。

在这时,比约和皮都回到了圣奥诺雷街,比约一直住在这个地方,皮都对它像对一个朋友那样点头问好。

比约坐下,示意皮都也坐下。

“谢谢,比约先生,”皮都说,“我不累。”

但比约一定要他坐,皮都坐了。

“皮都,”比约说,“我让人告诉你到我这里来。”

“对,瞧,我不是来了么,比约先生,”皮都以他独特的、露出了三十二顺牙齿的诚挚的微笑回答,“我没有让您久等吧。”

“不……你能猜得到,对不对,马上要发生某件大事?”

“我料到的,”皮都回答,“但是请告诉我,比约先生……”

“什么事?皮都。”

“我没见到巴伊先生和拉法埃特先生。”

“巴伊是个叛徒,他派人在练兵场暗杀我们。”

“对,我知道,既然是我将您从几乎是血流中拉出来的。”

“拉法埃特是叛徒,他要想劫持国王。”

“啊!我不知道……拉法埃特先生是一个叛徒!这谁能料到!那么国王呢?”

“国王是最大的叛徒,皮都。”

“至于这一点,”皮都说,“我不感到意外。”

“国王和外国密谋,而且想把法兰西交给敌人。杜伊勒里宫是个密谋的中心,大家决心拿下杜伊勒里宫……明白吗,皮都?”

“天哪,我还会不明白!……那么,请您告诉我,比约先生,这是跟我们攻下巴士底狱一样,对吗?”

“对。”

“不过,这倒是很容易的。”

“那你就错了,皮都。”

“怎么!难道要难得多吗?”

“对。”

“但是,我觉得这里的墙要低一些。”

“对,但防守要强得多。驻防巴士底狱的只有百来个老残军人,而王宫里却有三四千人。”

“唷!见鬼!三四千人!”

“还不算巴士底狱是突然袭击,而本月一日以来,杜伊勒里宫意识到自己要遭到攻击,已经开始戒备。”

“因而它有力量来抵抗?”皮都问。

“对,”比约回答,“何况有人说这项防守工作已经委托给德·夏尔尼先生。”

“这倒是真的,”皮都说,“昨天他和妻子一起从布尔莱驿站动身走了……但是,因此德·夏尔尼先生也是一个叛徒?”

“不,他是一个贵族,就这样。他一直是站在宫廷一边的。总之,他既然没有要求民众信任,就不是背叛民众。”

“这样,我们将要和德·夏尔尼先生战斗?”

“完全有可能,皮都。”

“这不奇怪吗?大家是邻居!”

“对,这就是大家所说的内战。皮都,如果你认为不合适的话,你不一定参加战斗。”

“请原谅,比约先生,”皮都说,“只要您认为是合适的,我也认为是合适的。”

“我甚至更喜欢你不参加战斗,皮都。”

“那么您为什么要我来呢,比约先生?”

比约脸色阴沉下来。

“找叫你来,皮都,”这个农场主对皮都说,“为了要把这张纸交给你。”

“这张纸,比约先生?”

“对。”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纸?”

“这是我的遗嘱的副本。”

“什么!您的遗嘱的副本?唉,比约先生,”皮都笑着说,“您不像是要去世的人。”

“不,”比约指着挂在墙上的枪支和弹盒说,“但我像是一个可能会被杀害的人。”

“啊!圣母啊!”皮都正经地说,“事实是我们都是会死的人。”

“那好吧!皮都,”比约说,“我所以叫你来是为了把我遗嘱的副本交给你。”

“给我,比约先生?”

“给你,皮都,既然我把你作为我全部财产的继承人。”

“我,您的全部财产的继承人?”皮都说,“不,谢谢,比约先生!您对我讲的这些话是在跟我开个玩笑吧!”

“我对你说的是认真的,我的朋友。”

“这是不可能的,比约先生。”

“什么!这不可能?”

“啊!对……一个人有继承人,他就不能把遗产给别人。”

“你错了,皮都,可以的。”

“那么,是不应该的,比约先生。”

在比约的额部掠过一道阴影。

“我没有继承人。”他说。

“好!”皮都说,“您没有继承人吗?那么您是怎样称呼卡特琳小姐呢?”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皮都。”

“行啦!比约先生!别再说这些事啦!唉,这会让我发火!”

“皮都,”比约说,”既然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就可把它给我愿意给的人。同样,假如我死了后,因为东西属于你的,皮都,你也可以把它交给你愿意给的人。”

“啊!啊!好!是的,”皮都说,他开始明白了,“那么,如果您遭到不幸的话……瞧我有多笨,您不会有什么不幸的!”

“你方才讲到,皮都,我们都是会死的。”

“是的……好吧,总之,您是对的:我接受这遗嘱,比约先生,但是,这当然是设想,我不幸成为您的继承人,我就有权按照我的意愿来处理您的财产?”

“当然,既然它们是属于你的,……那么,属于你的,一个好革命党人,你明白了吗?皮都,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的,而跟那些和贵族串通的人,他们就会去找麻烦的。”

皮都越来越明白了。

“好吧,对了,比约先生,”他说,“我接受!”

“那么,我要对你讲的就这些了,把这张纸放在你的口袋里,休息去吧!”

“为什么,比约先生?”

“因为,明天十有八九我们有重大的事要干,也可说是今天,现在已是早上二点钟了。”

“您要出去?比约先生。”

“对,我在斐扬俱乐部平台一带有点事。”

“您不需要我吗?”

“相反,你可能使我碍手碍脚。”

“这样的话,比约先生,我去吃一点……”

“对极了,”比约大声说,“我可忘记了问起你是不是饿了。”

“啊!”皮都笑着说,“因为您是知道我总是吃不饱的。”

“我不需要告诉你食品橱在哪里……”

“不,不,比约先生,别为我担心……不过,您还会回这里来的,是不是?”

“我会回来的。”

“不然的话,必须告诉我到哪里能找到您?”

“不必了,一小时后,我会回到这里的。”

“好吧!去吧!”

皮都的胃口是和国王的胃口一样的,从来不会因发生什么重大事情而受到影响,他正以极好的胃口在寻找食物时,比约朝斐扬俱乐部平台走去。

我们知道比约要去干什么。

他刚到那里,一块石子正好掉在他的脚边,接着又是一块,又来了第三块,这是在告诉他佩蒂翁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市长已经被杜伊勒里宫囚禁起来了。

按照事先得到的指示,他马上来到了议会,正如上文所讲的那样,议会召唤佩蒂翁。

自由的佩蒂翁只是穿过议会步行回到市政厅,把自己的车子留在杜伊勒里宫的院子里作为他的替身。

比约呢,回自己家里去了,正好皮都吃完晚饭。

“怎么样,比约先生,”皮都问,“有什么消息?”

“没有,”比约说,“除了天已经亮了,天空红得像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