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锲按鉴唐书钟馗降妖传卷之四

木驴地狱

却说钟馗辞了平等大王,过了雷公关,离了称秤地狱,不觉又来到都市大王第九殿。大王出而迎之。及入殿,礼毕,遂厚宴钟馗。宴毕,钟馗取册稽查,鬼判实时送至。钟馗细阅,查得册尾未书年月,乃呼鬼判而言曰:「册内不造年月,是何故也?」鬼判答曰:「因锺爷取册甚紧,忙中失错,望乞海涵。」钟馗听罢,亦不与之论究,遂复前往。

正行间,忽见一虎头衙门,上书「木驴地狱」四字。将近狱门首,鬼使纷纷迎接。及入狱内,但见木驴木马,千千万万,驴背多有楟柱,将冤魂绑于其上。夜叉小鬼各执铁钩、尖刀,要剐冤魂之肉,轻重不等,有剐二十四刀者,有剐三十六刀者,有破肚腹者,有粉骨碎觔者,有化为天尘者。狱中冤魂嚎陶大哭,叫苦连天。钟馗见其嚎哭,遂问及鬼判曰:「为因何事而割其肉?」鬼判答曰:「他在阳世不行好事,咒公骂婆,不敬丈夫,搬唆是非,娼淫泼妇,盗人财物,扳害良民,动辄逞凶,无故殴人,土豪磊债,节外生枝,教唆词讼,拨置官府,滥受民词,贪赃枉法,拆人婚姻,占人田产,好嫖好赌,荡费家资,恃强吞弱,倚富欺贫,一切凶人,故有剐肉之报。」钟馗听罢,乃曰:「此等之人,治以此罪,盖亦宜哉。」

言讫,遂离了木驴地狱。行数里之遥,望见一青山,林木森森,转下一坞,牌坊上书「奈河关黄泉路」六字。行至关内,鬼王迎接进衙宴饮。酒至半巡,钟馗问鬼王曰:「黄泉路水通何处?」鬼王答曰:「黄泉水流入奈河桥,那奈河桥怪木为桥,一起一曲,其形如龙之状,有冤魂行至桥中,孽风大起,其桥自沉;如修善修德之人行过,公然无事,稳如太山。如不忠不孝、奸夫奸妇、土豪地虎、光棍强梁一概之类行过,吹落桥下,水流滚滚,内有铜蛇、铁犬,恶物不知其数,都来赶食冤魂。然奈河桥有四座,行善之人上、中、下三等,上等善者,行升仙桥;中等善者,行安平桥;下等善者,行耐河桥;下下等善者,行独木桥。黄泉路之光景,如斯而已矣。」钟馗听罢,遂起身前往第十殿去了。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木驴地狱罪难禁,  专治无端悖逆人。

忠孝广行方便路,  何愁恶鬼与阎君。

转轮十殿

却说钟馗辞了都市大王,离了木驴地狱,过了奈河关黄泉路,不觉又来到权衡关。及入关内,行不数里,见有三条大路:中间一条路,牌坊上书「快活山逍遥岭」;左边一条路,上书「回乡岭流沙路」;右边一条路,上书「垂岩沟黄泉路独木桥」。又行不多时,见有三座桥:中间一座名曰升仙桥,玉石为梁,沉香为栏,专走修善德行之人;左边一座,名曰安平桥,青石为桥,松木为栏,专走无是无非之人;右边一座,名曰耐河桥,怪石为梁,朽木为栏,专走不行好事之人。钟馗至升仙桥,忽见学士、夫人在于桥上,慌忙上前相认。礼毕,学士、夫人问曰:「汝至此何干?」钟馗即以上帝所命之故,又以秀英升天之事,告知一遍。学士、夫人不胜欢欣。钟馗询及学士曰:「岳丈、岳母至此桥上何故?」学士答曰:「托赖贤婿之福,今蒙上帝取我升天,故至此桥。」钟馗听罢,心中甚喜,于是各诉离别之情。言讫,钟馗遂拜辞学士、夫人,乃曰:「久离天庭,恐违钦限,还要前往十殿冥司,稽查册卷,就此辞别,后至天庭相会。」言罢,钟馗遂往前行。

正行之间,远远望见一衙门,红墙粉壁,上书「冥司转轮殿」。及至衙门首,转轮大王出而迎之,二人同入殿内。礼毕,但见两廊下牛、马、猪、羊、蛇、蝎诸虫,飞禽走兽,不知其数。钟馗乃问曰:「这两廊下禽兽诸虫,从何而来?」大王答曰:「俱是阳世不行好事之人,变畜填还之理。」钟馗听罢,复问曰:「今变此禽畜诸虫等类,在阳世作何恶事?愿闻其详。」王答曰:「骗人财者,变为牛马;害人事者,变为花蛇;说人是非者,变为乌鸦;尖嘴尖舌者,变为蚊虫;盗人资本者,变为地鼠;拆人婚姻者,变为枭禽;不忠不孝者,变为虎豹;不仁不义者,变为豺狼;娼妓淫妇,变为百舌;纵妻奸淫,变为水?;恃势吞民者,变为独角兽;将男作女者,变为两头蛇。」言讫,钟馗乃曰:「变畜填还之理,善哉,善哉,此可为阳世作恶者之警!」正论间,鬼判赍册至,钟馗逐一细查,并无差错,遂辞大王,回转天庭。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六道牵连谁得知,  生生化化转轮回。

修善迎上天堂路,  作恶难逃地狱悲。

回转天宫

却说钟馗稽查冥司已讫,复将冥司情款造册一本,返达天庭。及至天宫,玉帝正在升殿,文东武西。钟馗遂拜于丹墀,将册呈于上帝,复以冥司事情,一一奏闻焉。上帝细览其册。览罢,唤天使召其父、母、妻子。顷之,钟馗之父、母、妻子,及岳父、岳母,一齐而至,相会于五凤楼前,各叙离情。话毕,同至殿下,叩头谢恩。上帝命之曰:「稽查冥司,汝之功勋固已浩大,然天下之妖怪蜂起,无人降伏,我今遣你前去扫除人间之妖魅,威灵显赫于万方,不可久住天庭,致使生灵涂炭。今赐你降妖铁简一条,封你为掌理阴阳降妖都元帅,即日起行,不可违旨。」言讫,钟馗谢恩领旨,遂行出午门外,拜辞父、母、学士、夫人,及别妻秀英,更往终南山出现。

那洁空长老正在闲游,见一人头戴纱帽,身穿蓝袍,腰插宝剑,手持铁简,自半空中而下,在山中来来往往。长老心甚惊怕,乃伏地而拜曰:「僧人在山毫不妄为,如有私念,神其鉴之。」既而长老起头一看,一时不见其形。长老自思曰:「想是山中那个僧徒,不见法戒,获罪于天,致令天神下降。」言讫,遂呼众徒而命之曰:「今日有一天神,手执铁简,腰插宝剑,在山中走来走去,你众人各遵法戒,毋得非为。」众僧唯唯听命。是夜,洁空长老就寝,钟馗复托其梦曰:「我非别神,乃当时在山中读书之锺相公也。自别长老诣京赴试,忝中头名,不料唐王嫌我貌丑,弃而不用。自思无颜回家,遂触死金阶。英魂直入天庭,就蒙玉帝委查冥司。今赐我降妖简一条,复封我为掌理阴阳降妖都元帅,更来人间扫除妖魔。无处藏身,复来终南,长老不须惊怕。」那长老醒来,觉是一梦。次早就将梦中之言,与众僧人说,于是塑其形像,供奉在山,香灯不缺。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上皇敕命显终南,  驱捉妖邪捕缉拿。

自此人民欣业乐,  诸神拱伏畏锺耶。

诛戮山魈

却说终南山脚下,有一人姓黄名佑,木匠活生,有妻吴氏。忽一日,黄佑往詹德家造屋,不在家中。是夜,吴氏正在针绣,一阵狂风,吹开大门,见有一红须赤眼者,身长一丈,突入家中,唬得吴氏魂飞魄散。那红须者言曰:「我至你家,并无他故,我要与你交情,如若不从,我必害你性命。」吴氏惊怕,只得屈从,入房就寝。睡至四更,那红须者要去,遂嘱吴氏曰:「你不可泄漏此事,若有人知,决不饶你。」次日,吴氏惧他,亦不敢与人言。及至夜深,红须者又来,遂将银首饰一件,送与吴氏,乃曰:「你从我十分快活,衣食不缺,金银俱有。」睡至四鼓而去。如此往来,有半月之余。

一日,黄佑回家,其妻吴氏,就将前事一一告知。黄佑乃曰:「有此怪事,我自有法治之。」是夜,黄佑手持刀一把,躲立门背。至更阑,果有红须者至。黄佑见其长大,亦不敢与之争斗,遂趋而避之。四更时分,红须者方去。次日,黄佑请法师除治。是夜,红须者来家,得知即抽身而走,带统众妖,复至黄佑之家,就将吴氏抬往山中。黄佑不敢拦阻。

次早,黄佑雇倩多人,遍往深山寻获,益无踪迹。复寻至终南山,洁空长老问曰:「你上百余人,各执器械,到此山中何故?」黄佑上前答曰:「我前月因往詹宅造屋,妻吴氏一人在家,被山魈所据,经今半月。我前日回家,妻将此事告知,遂求法师除治。妖怪觉知,昨宵带统多妖,来家将妻抬去,不知下落。今雇多人,遍寻深山,不见形影,故寻至此。」洁空长老听罢,乃曰:「本山有一锺爷,甚是灵显,天下之妖怪,见之无不远去。你可上前祷告,求锺爷救你妻子。」黄佑遂同长老,诣案前拜于地下,将前事祷祝一遍。祷毕回家,心甚忧闷。

是夜,钟馗手执铁简,遍野搜寻,见一高山,名曰大毛山。行至山顶,有一深洞,钟馗直入其内。但见山魈纷纷,不知其数,遂将铁简乱击,洞中精怪尽数而死。又见一妇人,啼啼哭哭。钟馗问其何故至此,那妇人告以前情,钟馗引其出洞。时值五鼓,钟馗化一阵清风而去。那妇人转身一看,不见其人,乃曰:「此天神之救我命也。」走至家中,天色将明。黄佑见妻子回家,喜不自胜,遂问其妻曰:「你如何得脱?」吴氏答曰:「有一神人,手持铁简,直入洞内,将妖怪尽皆杀死。复引我出洞口,一时不见,亦不知其所往。」黄佑听罢,乃曰:「此是终南山锺爷救你性命,我去多买香纸,同你前往山中酬谢。」及至山中,吴氏见钟馗形像,遂与其夫言曰:「救我者俨然此神也。」夫妇二人跪拜不已。拜毕,黄佑同妻致谢长老,即以前事告知。洁空长老曰:「若非锺爷,汝妻几为妖怪之妇矣。」言讫,黄佑与吴氏回家,亦塑一像,时常供奉。自是钟馗之威灵,显于一方,人人感仰。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烧罢香钱嘱罢神,  虔诚恳祷诉根由。

今朝幸喜灵神应,  黎庶讴歌感厚情。

捉获小鬼

明皇开元,讲武骊山,翠华还宫,上不悦,因痁疾作,昼梦一小鬼,衣绛犊鼻,跣一足,履一足,腰悬一履,搢一筠扇,盗太真绣香囊及上玉笛,绕殿奔戏上前。上叱问之曰:「汝是何方妖鬼,敢奔戏于吾之前乎?」小鬼奏曰:「臣乃虚耗也。」上复问之曰:「未闻虚耗之名。」小鬼奏曰:「虚者,望空虚中盗人物;耗者如戏,耗即耗人家喜事成忧。」上闻其言,遂大怒,欲呼武士。俄见一大鬼,头戴纱帽,身穿蓝袍,腰系角带,脚靸朝靴,左手执剑,右手持简,径捉小鬼,先刳其目,然后擘而啖之。上问之曰:「尔何人也?」奏云:「臣乃终南山进士钟馗也。因中头名状元,唐王嫌臣貌丑,遂黜职不用,羞归故里,触殿阶而死。是时奉旨,赐绿袍以葬之。感恩祭祀,与我王除天下虚耗妖孽之事。」言讫,觉是一梦,痁疾顿瘳。

次日升殿,文武朝罢。上呼群臣而言曰:「痁疾不愈,时刻忧惶。昨宵幸得一梦,梦见一小鬼奔戏朕侧,问其何鬼,彼答曰乃虚耗之神。复问其何为虚耗,彼又曰:『虚者,望空虚中盗人财物;耗者,耗散人家喜事成忧。』朕怒,欲呼武士斩之。忽见一大鬼,官带齐备,手执铁简,径捉小鬼。朕问其何人,彼奏曰:『终南山进士钟馗是也。因见摈于唐王,触死殿阶,蒙唐王赐以绿衣,厚礼葬祭,今特来为吾王除虚耗妖孽之事。』醒来觉是一梦,痁疾即愈。此乃锺进士之力也。朕欲诏一画工,画其图像,遍传天下,令户户供奉,祭祀以时。」言讫,忽有一臣出班奏曰:「今有画工吴道子,丹青最巧,举笔通神。」上听罢,遂诏吴道子入朝。上即以梦中之事与之言焉。道子奉旨,立笔成图,恍若有睹。上见之甚悦,遂命工部尚书余以能,督造殿宇,将锺进士图像,供奉于其内,敕封为护国佑民降妖大元帅。封毕,复诏颁天下。至今威灵不昧,显著万方。未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唐王昼寝梦金銮,  虚耗为妖索上皇。

进士钟馗驱远逐,  管教邪魅配他乡。

收捉蝙蝠

却说宜山江边五王庙,有一千年蝙蝠成精,此处人民受其害者,不可胜数。时苏鍧有一女名昆玉,嫁与同里舒裕为妻,未及过门。舒裕前往蜀地贩卖药材,五载杳无消息。忽一日,有人传报舒裕卒于汉口。昆玉闻之,痛哭不已,遂承服,誓不再嫁。后父母见其年幼,欲夺其志,于时徽地有一盐商朱士贵,闻而娶之。昆玉誓曰:「死不改节。」自缢数次,其母救之。自后父母防闲愈密。昆玉不能自决,日夜哀哭,傍人闻者,为之堕泪。既而知势不可解,乃徉许之。其父母接受娉金,昆玉假为欢欣。士贵遂欲取归,昆玉诈言曰:「不幸夫君已丧,虽不能终其服,亦当暂守数月,以全妇道,使他在九泉之下亦瞑目矣。」其父母遂然之,自后不加防检。

忽一夜,昆玉探知父母睡着,即越墙而出,更往江边。是夜,月明如昼,昆玉见江边有一五王庙,遂于庙门首拜而言曰:「小妇人名昆玉,父苏鍧,母董氏,先将我嫁与舒裕为妻,不幸裕卒于他乡。情愿守节,誓死不嫁,奈爹娘不顾人伦,苦要勒逼,将我复嫁朱士贵。计不可脱,只得捐躯就死,以全节操,望神灵怜悯,免使我尸骸暴露。」言讫,十分号哭,投江而死。

就被蝙蝠精闻其详细,见昆玉赴水而亡,遂走入苏鍧之家,变作昆玉,寝于房内。次日早起,对其父母言曰:「夫君已丧,我今守服亦何补哉?不如归就朱家也罢。」其父母闻之,心甚欢喜,遂通知朱士贵,即归其家。针绣工夫,无不精细,琴棋书画,件件皆能,士贵悦之。一日带归徽地,事公姑以礼,造次不违;待妯娌有方,和颜悦色。方且蚤夜勤劬,始终敬谨。乡党仰其贤,宗族称其德,内外无不号其为贤妇也。

及至二周,士贵人形鬼质,时常负疾。忽一日,士贵之父往街游玩,买得钟馗图像一轴,来家奉祀。后士贵精神愈疲,病症愈加,求医疗治,皆谓其为色所伤。其父母遂送士贵去母舅家养病,不在家中。有一夜,钟馗知士贵为妖怪所迷,遂持铁简赶入房内,将昆玉击死。是夜,钟馗即托士贵并其父母之梦:「昆玉非是人间女子,乃是千年一蝙蝠精,我不为之速除,祸在旦夕之间矣。」士贵梦觉,神清气爽,病症顿痊。士贵之父母亦有是梦。次早及至房中一看,但见一蝙蝠死于床上。既而士贵病愈回家,父母告以此事。士贵答曰:「我也得一梦,梦一人头戴纱帽,手持铁简,为我言曰:『你为妖怪所迷,我不为你除之,祸即至矣。』觉来前疾即瘳。今日果有此怪。」其父母听罢,乃曰:「救你者非他人,乃堂上所奉之钟馗也。」士贵往视之,诚然也,遂拜谢不已。自后钟馗之灵感,遍于徽郡。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漂薄孤城浅水舟,  绿云撩乱倩谁收。

翠袖尚含金钏冷,  碧波难洗玉容羞。

证除元弼

却说荥阳秀才武亮采,妻胡氏韦娘。一日亮采往外,有一契友郄元弼访亮。时亮不在家中,撞遇韦娘,乃曰:「尊嫂见礼。」韦娘遂与之坐,相待以茶。元弼见韦娘眉如春山,目似秋波,颜容美丽,异香逼人,其欲心不能自禁,遂欲私之。又恐初会,不知心事若何,乃作《长相思》一词于纸上以投之:

娇姿艳质不胜春,  何意无言恨转深。

惆怅东君不相顾,  空留一片惜花心。

自是韦娘见其轻薄,亦书一词以拒之:

乱惹深沉入帐帏,  绛罗轻转映日飞。

芳心一点坚如石,  任是游蜂也不迷。

元弼见是拒绝之词,遂辞而去。及至书馆,不觉神魂飘荡,自思自想曰:「不意有如许之国色,复有如许之才思也。」念念想之,不能自释,遂吟一绝以寄兴:

玉肌妙手应难画,  才子偶见失魂花。

相如有意瞻月阙,  织女无意度银河。

吟毕,心中不胜惆怅。自是无心于诗书,废志于灯前,亦无一时不致念于韦娘也。

忽一日,探知亮采往外,是夜持刀一把,更往亮家,捏作张妈声音,叫门点灯。韦娘闻之,就唤婢女春香开门,只见元弼持刀而进。韦娘遂问曰:「尊叔执此凶器而来,是何故也?」元弼乃曰:「来无他故,我要与你相交。从则已,不从则伤你命。」韦娘答曰:「宁死于刀下,决不为此苟且之事。」元弼知事不谐,即将韦娘杀死,复戮其春香,仍入书馆就寝,外人不觉。

次日亮采回家,见韦娘、春香俱死于地下,询及邻家,皆曰不知。遂具状,往包文拯处赴告。文拯即准其状,差人密访,全无形影。文拯心甚忧闷,是夜就寝,梦见韦娘诉曰:「因我丈夫往外,郄元弼探知,捏作邻家张妈声音,叫门点灯。我命婢女春香开门,不料元弼持刀而进,遽要强奸,誓死不从,被其所伤。本家堂上钟馗可证。」文拯梦觉,次早差人拘拿,当堂细鞠,元弼抵死不供。文拯遂书疏文一纸,请钟馗至。文曰:

伏惟先生,护国庇民,除妖收魅,威灵显赫,名播遐方。拯不才,滥叨牧民之任,不幸韦娘被元弼所戮,今无质据。先生为亮奉祀福神,可为明证。万冀光降敝衙,庶此冤得雪,而凶恶可除。谨疏。

书毕,拜而焚之。顷之,钟馗至。与文拯礼毕,钟馗遂以剑击元弼,乃曰:「全不记作《长相思》以投韦娘乎?」证罢,即辞而去。后元弼成狱,拟死。未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节操根深不怕霜,  元弼贪欲已遭亡。

钟馗灵感来质证,  一决狱情显万方。

对证盆冤

却说扬州有一人,姓李名浩。因往定州买布,行至地名朱塘,天暮,遂投一窑户丁千丁万家中住歇。丁千丁万见其财物,是夜,利其财而复杀之。犹恐事露,遂将李浩尸骨,和泥烧成瓦盆,提往街卖。有一王老买去,是夜,王老将来小遗。忽听得瓦盆说话:「王老,你如何向我口中小遗?我姓李名浩,家住扬州,因来定州买布,投宿丁千丁万家中,被他骗我财本,复杀我性命,将我尸骨烧成瓦盆。万望王老代我伸冤。」王老听罢,心甚惊慌,乃曰:「现今定州包爷,断狱如神,我带你前去,此冤可雪。」于是王老就拿着瓦盆,前往包文拯衙内告诉。文拯审问瓦盆,并不说话,即将王老责治赶出。及至衙外,瓦盆又言曰:「我今露体,不能说话,与我一件衣裳遮盖,我自然说得。」王老听罢,又提瓦盆直入衙内,将前事告知一遍。文拯遂命皂隶以衣盖之。瓦盆即诉曰:「我是扬州李浩,因来定州买布,投落丁千丁万家中住歇。不料他突起狼心,害我性命,谋去财本二百余两,复将我尸骨烧成瓦盆。望包爷作主,与我伸冤。」

文拯听罢,遂差人拘拿丁千丁万,当堂严刑考讯。丁千丁万告曰:「有何见证?」瓦盆泣曰:「他家堂上所奉钟馗可证。」文拯听其言,遂作疏,请钟馗至衙。文曰:

拯不才,非不欲置两造于罔闻,弃五刑于不用。但人心奸狡,利令智昏,不得不齐之以刑。今有丁千丁万,谋李浩之财,而复戮之,惟先生见焉。诚心恳祷,专俟降临,庶狱情得决,民冤得伸。谨疏。

书毕,就差人将疏至丁千丁万之家,对钟馗而焚之。

既而钟馗来衙,与文拯礼毕,即以丁千丁万谋杀李浩之事,一一告于拯焉。言讫,复以剑击之曰:「你谋财害命,法所当诛,岂容强辨耶。」证罢,遂辞而去。后丁千丁万如法拟死。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丁千丁万强谋人,  谋杀冤魂变污盆。

聿遇龙图伸怨恨,  钟馗显证偿孤魂。

简击五通

却说高邮李毛保,母为五通所据,屡除治不能,然所欲无不立致,家渐殷润。一日,欲得金首饰,五通乃曰:「向见姑苏有为徐公守者,与家姬饮后囿春香亭,姬所戴首饰颇珍异,往可得也。」言讫,遂去。及至徐公家,潜入房内,盗出首饰,走行西楼下出,却被钟馗击一铁简,伤一左股。五通惊惧,遂将首饰坠于井中,空手跛蹇而返。曰:「姬首饰已得,过堂侧西小楼,遇一人头戴纱帽,腰系角带,身穿绿袍,脚靸朝靴,击我一简,伤左股,惊投所窃于井中而逃。为汝几丧我命矣。」毛保闻之,欲察五通所惧,因假卖抵姑苏徐公家。其公果以失首饰为问曰:「某婢某奴盗乎?」毛保布卦曰:「物在井中,急索便得。」其家捞取,果得焉。大诧,以为神,婢奴德之尤甚。延款西小楼,见所供锺图像,正如五通所谈,故诒之曰:「恶神不宜以镇宅,可移祀庙中,宅安矣。」其家许之。五通(毛保)即携回家,奉于堂上。自后五通避不敢入,遥属耳于毛保之母曰:「此神正向击我金简者,汝忘我以汝故窃物得祸,又向所遗无算,而反毒治(以下原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