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语曰:古今来学道,必仙道大明,从仙师降授而得者,而后可以说仙话、垂仙教。不然,妄言之,罪莫大焉!若不明宗旨,唯蹈袭古人几句糟粒旧说,惑世坑人者,元太虚、阳葆真之作《直议真诠》,尹蓬头之作《万神圭旨》等书是也。他如卢丹亭之作《广胎息经》,最邪妄、最淫恶,诈托旌阳为说,僭渎帝经为名,罪深无间地狱。不必言之,而可易知其为邪。唯是似是而非者,最害人之深。不知道者,信其为道;余则见其非道,每欲为众辟其邪说而未及。兹因周友携至,命之评阅。余因得以所欲言,数彼之妄。令后贤不堕其坑阱,是所愿也!

一问曰;“张紫阳,白玉蟾皆言凝神入炁穴。葆真子《直议》曰:‘神至灵妙,如何凝聚得他?’盖息念而返神于身(息念一句,是紫阳真人自释凝神二字之语),则炁亦返于身,渐渐沉于炁穴矣.其说不同,如何是?”

伍子曰:“彼曰神返于心,则凝归本位矣。炁亦返于身,只归得本位。不似张、白二真人所说‘神入炁穴’,是神炁有交媾。在此正有修为处,非神返炁返而不合一,使谓可证者。不必从《直放》。况二真人之言,出于钟离祖化神后之言,安可妄议之欤?”

二问曰:“葆其子又议无炁穴,谓元阳真炁散于四肢百骸,又为视听言动,岂区区藏一穴之理?此议如何?”

伍子曰;“人当生时,自具一性命。则元神本体,原自有着落处。故虽发明曰炁穴,其在四肢百骸,视听言动时,炁绪余为用也,犹有本体在。不为身外之用,亦有本体在。且人之元炁炁者,元炁即自有所在。人不能见,元炁亦不能见,内有大,无穴,不能辨。何必议有穴无穴哉?不过炼情化炁时,以下田为主。炼炁化神时,以中田为主。皆由三田反复,有行所当行,住所当住。化炁时因在下丹田,而炁穴又岂在下丹田之外而别议之耶?元精藏于肾,元精不发动时,即是元炁。而可谓炁穴远于下丹田乎?强议无炁穴,自己落空亡。后学无所获也。”

三问曰:“元太虚议云:‘凝神入炁穴,只是收视反观,回光内照而已。’葆真子议云:‘非是执着所在,而用意观照不返,是虚静以返神于内。’其师徒二说是否?”

伍子曰;“仙真所谓回光内照者异于是。当炼精化炁时,即回照精炁。当炼炁化神时,即回照神炁。当炼神还虚时,即回照还虚。固不可着相于处用照,亦不可着内用照。皆落空之境耳!去仙机颇远。独喻吾所云:‘回光内照,呼吸太和’,是炼精化炁时之内照,以其有‘呼吸太和’,四字而知之。至炼炁化神,非呼吸可言。元,葆二说,不足以语此。”

四问曰:“昔李虚庵云,毕竟如何是道?须向二六时中校堪。不与诸像作对的是个什么?”

伍子曰:“此禅家套语耳。不知仙真上圣之所谓道者无形,无情,无名,至虚,至极之妙。其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今言缘言对,当知缘一世。对缘者我,又一也,则二矣。不与诸像对者,去缘而尚有我在,我为道中之一物。一为道中之一数,一在,故未至虚极之妙,安可指一便谓之道?一在即神在也。化神时,此心着不得缘境,一着缘境,即堕大道。虽化炁时,对缘而着之则不化炁,何莫非不对缘,而遂称为道哉?殊不知炼神还虚,还之无极而至极,方为与道会真’,齐眉于仙佛也。古今尚无,又岂于二六时为言也?”

五问曰:“《坐忘论》云:‘勿定于急急,求慧,急则伤定,伤定则无慧矣。’此说是否?”

伍子曰:“此言非也。盖人之性体,灵照是慧。动而发用,从耳曰聪,从目曰明。不用聪明于耳目,而回光复其本体,则名慧,名定。是名慧于定,不名慧于不定。定此慧,则名定。不定此慧,则不名定。彼云定中求慧,定是何物?又以何物求得何慧?此所以非我天仙顿法,道理一性而称者同语也。

六问曰:“金丹必言鼎炉,如何即是?”

伍子曰:“先把乾坤为鼎器,此天仙家之定论。”

问曰:“李虚庵乃云:‘身心为鼎器’。又曰‘乾,心也。坤,身也。’是否?”

答曰:“乾非心也,乃《易》所谓‘乾为首,坤为腹者是也。行得三田反复之功者,方能真知炉鼎之妙。”

七问曰:“昔紫阳真人云:‘元性非他物者,亦炁凝而得灵耳。’请详其旨?”

伍子曰:“但看天地亦炁凝而矣,而人之小天地者,即是此。张真人发万古之未发,令人一贯性命之旨矣。”

八问曰:“昔有一人,究玄关一窍。李虎庵云‘二六时中,行住坐卧,着功夫向内求之,语默视听是什么?此言是否?”

伍子曰:“大修行人顿修于语默视听,一无所着。着了即为有相,虚灵岂可生心?求甚么?堕于外道耶。”

问曰:“除却语默视听是旁门外道,如何则是?”

答曰:“玄关者,古人言,至玄至妙之机关是也。一窍者,非是以一窍着形相而言。如云一些儿幻妙机关也。事事法法,皆有一些儿玄妙在.且云药生,古今人人能谈,所谓有时,有处,是一些儿幻妙。火候,调息,呼吸,人人尽谈,所谓进时不退,退时不进,可升之时不可降,可降之时不可升。行有当行之道,住有当住之处。亦是一些幻关。如炼炁化神,十月养胎,人人尽谈,不知前有炼炁之有为沐浴,后之纯阳无为沐浴,亦是一些幻妙。神有将出之景,亦有所出之法。如何是炼神?如何是还虚?超过虚无寂灭,于无极至极,皆一些玄妙。今略举以宣示,未可凝于一窍,而小视先圣之教言也。若必求一窍以实之,药生之地,何以当言?”

九问曰:“古云知心息相依,久成胜定。神炁相合,久致长生。二者可能得否?”

伍子曰;“胜定长生,皆先天之炁为心之依,为神炁之合,非止言出入息之炁也。以出入息是后天幻化之物,有成坏故。”

问曰;“随息之法,与息俱出,与息俱入,随之不已,一息自住。此言亦是心息相依,久成胜定之说。岂可非与?”

答曰:“仙家真息之妙,只有升降,而至于无升降,不可以出入言。有出入者,即凡夫,非仙圣上上顿法也。所以庄祖云:“凡夫之息以喉,真人之息以踵。’即此也。”

十问曰:“息息归根,金丹之母。陈虚白曰,此言如何?”

伍子曰:“息息归根,还于静矣,则能生先天真炁。所谓系眼真人云:“敲竹唤龟,鼓琴招风。’世人不知招唤?故亦不知金之由生也。”

十一问曰:“何谓真人呼吸处?”

伍子曰:“人之呼吸是天地,故呼亦出天根。乾辟是吸,亦出于地根。坤合是旋乾转坤,是真人呼吸至妙之机。非脐肾中央口鼻之处。范德昭云:‘内炁不出,外炁不久,非闭炁也’。似知呼吸之妙。若不知呼吸之处,则不能炼鼎中之丹,去仙道斯远矣。最宜究竟。”

十二问曰:“有云修炼必至于胎息,而后炁归元海,方是纯阳十月之功。此言是否?”

伍子曰:“非也。凡十月之功,息不归于下田者,炼炁与息,皆至于无,而为神矣。不可以炁归元海言。”

问曰:“如何是炁归元海?”

答曰:“元精,元炁,生于元海。每将顺去,而为后天交感之精。真人依法采取,归于无海。烹而炼之,渐长渐盛,成服食金丹,故先圣之‘炁归元海寿无穷’者是也。此百日炼精化炁时事,非十月炼炁化神时事,故曰非也。”

十三问:“葆真子《直议》曰:‘三宫升降,乃其自升降,非人升降。周天运用,乃其自运用,非人运用’。此议是否?”

伍子曰:“全是邪说,误人太甚!岂不闻古圣云:‘神运河车无了期乎?’古人教人升降,要在自然,运用要在自然。非言不用人力,而自升降运用也。凡人不行道者,升降由经络管系,非三田也,非周天也。唯能三田反复,首尾循环,方能三宫升降。得仙师之火候者,方能周天运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