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是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今辩重编

上堂

崇祯壬午住广州诃林。上堂。师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天日覆而不知高。地日载而不知厚。举起则耀古腾今。放下则倾湫倒岳。在山僧手里以无名示人天目前而烁破。爇向炉中专申供养见住罗浮华首台堂上空隐独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问答别录。乃云。尽大地是我人安居之场。尽日月岁时是我人安居之候。从朝至暮。穿衣吃饭。扫地烧香。搬柴运水。迎宾待客。乃至普天之下。四民作息。百务繁兴。尽是我人安居之事。方寸之内。是非生灭。昏沉掉举。散乱禅寂。尽是我人安居之心。然既如此。还有甚么制可结。诸兄弟。事不得一向在佛法上。须有个宣扬底时节。在诸人本分事上也有个缘起底时节。山僧承诸大居士大耆德请住此院。今日为诸兄弟结制。事不获已。聊赴个时节。愿诸兄弟慎勿错过。蓦竖拂子云。大众。还会么。若在者里得个入路。不妨惭愧。昔日六祖大师受黄梅衣钵。隐猎人队中十六年。念时节将至。才至此地。一日行两庑间。见两僧争论。一曰风动。一曰幡动。诸兄弟。尔看者两个僧。何等天然。何等妙用。正恁么时。尔要增减他一毫得么。尔要疑拟他一毫得么。叵耐他自己不知不觉。所以六祖大师事不获已。才向他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虽则把住去路。硬按牛头。其实也是平地起波涛。若是皮下有血。一闻便醒。正好惭愧从前。何须更待六祖大师云仁者心动。虽是和盘托出。点简将来。犹是钵盂安柄。尔若于此窥得破。不但历代祖师瞒尔不得。即黄面老子也要瞒尔不得。当时四十九年横说竖说。犹没者个消息。事不获已。才向百万人天中拈青莲花。已是逗漏不少。何况又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与摩诃迦叶。争怪后代儿孙认指为月。若是大聪慧人。决不入他群队。为甚么如此。祇为向上原没恁么事。亦没有恁么说。今日山僧与尔诸人说破。事不获已。随邪打正。若有伶俐衲僧拦胸把住。问教口哑。亦是山僧招得。有么。有么。如无。山僧自起还合自倒去也。喝一喝云。今日结制。大众珍重。下座。

解制。上堂。九十日以前诸人从甚么处来。九十日以后诸人向甚么处去。正当九十日。前后来去俱成戏论。且问诸人。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时有僧出问云。日落西山事若何。师卓拄杖一卓。进云。四大分张时。在何处安身立命。师以拄杖横一横。进云。某甲不识。师云。大好个不识。僧礼拜归众。师乃云。要知者僧不识处。正是诸人安身立命处。汝若会得。前此无结制者。后此无解制者。目前无听法者。此间无说法者。若能如是。山僧不妨与汝诸人结制。不妨与汝诸人解制。于本无生死中说有生死。于现有生死中说无生死。主宾互换。棒喝交驰。岂更有第二个时节。蓦竖拂子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诸兄弟。尔若唤作第一。蚤已落第二了也。尔若唤作第二。不可更有第一。汝若总不与么。犹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毕竟作么生。掷下拂子云。苏噜苏噜 哩 哩。

上堂。山僧昨夜偶得一梦。梦见一伙贼。彼时慌忙得狠。忽然醒来。元是老鼠咬楼板。今日普告大众通知。便归方丈。

上堂。圆明了彻。犹落今时。闻见俱捐。且居意地。随流得妙。勉强主张。总不与么。头角生也。大众。须有脱身法始得。

上堂。心不忆玄旨。口不经玄谈。行不入凡圣之稠。情不附生死之业。如斯造诣已难其人。何况抛砖打瓦。作浪兴波。拨乱乾坤。掀翻黑白。汝若从之。得毋累乎。傥其疑焉。祇成自错。山僧到此哑而不言。时节若来。诸人自委。何以故难言。红炉一点容易销镕。须信百炼精金始无变色。理解之与证悟。似同不同。见到之与行到。一彻永彻。稍存等待。便非此宗。立地圆成。犹为钝汉。岂将鱼目遂作明珠。若是真人。自知决择。

上堂。我有一句子。久未向人道。今日厚颜。专为大众。良久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分明万事雪填井。又且婆和祇恁行。不是眼开同作梦。都缘露柱证无生。露柱既证无生。山僧及大众合作么生。参。参。

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无心以名道。所以道绝玄微。心无体量。若言有道有心。犹是把箸拈匙见识。若言无心无道。依然灵龟曳尾之机。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时杀活。岂是全提。才到龙门。已遭点额。汝等诸人幸自好看。

上堂。世尊拈花是一出好戏。列代祖师拈椎竖拂。横说直说。是一幅古画。幸自我者里总无如是窠臼。便归方丈。

上堂。举古德问僧云。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德云。何不问人。僧展两手云。是甚么字。德无对。师曰。你看者个古德。到处劝人看经。到处劝人问字。分明一个八字他也不识。山僧亦有一个字要问诸人。遂竖起拳云。诸人还识么。会书不择笔。点点是黄庭。

戊子九月再住诃林。上堂。蓦竖拂子。召大众云。还会么。放下拂子云。真心无拣。大道非遮。体绝见闻而不离见闻之缘。用同声色而不是声色之事。如虫御木。文彩偶彰。对镜看花。心口俱丧。所以掩室摩竭。杜口毗耶。固非玄妙之机。岂堕功勋之位。山僧六年以前一场败阙。已甘荒山匿影。破衲蒙头。乃承诸当道。诸乡绅。护法檀越。长者居士。寺中禅衲。方外高流。迫索再三。苦辞不可。只得俯顺时机。复升此座。若论向上一门。不可画蛇添足。须知千差无别。何妨作浪兴波。一尘立而国家鼎盛。万机休而千圣不携。放开捏聚。惟我能知。杀活纵横。非凡可测。一切处变易不得。何劳掘地出空。未生前面目俨然。不用续凫截鹤。理贵从来。事由今日。未明八法。枉自楷模。已协宫商。别谐音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结制。上堂。年年三百六十日不曾动着毫厘。今日无端截取九十日为汝诸人开炉结制。承郝范两大护法设供。请山僧登座说法。贵图汝诸人直下明取者九十日底道理。尔若明得九十日底道理。从无始来至于今日。总是者个道理。又从今日尽未来际也是者个道理。明得也是者个道理。明不得也是者个道理。既明得明不得总是者个道理。山僧今日又作么生。良久云。不因紫陌花开蚤。争得黄莺下柳条。卓拄杖一下。复举陆亘大夫向南泉云。肇法师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若是诃林则不然。傥有人问。肇法师也大奇特。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为向伊道。白云常在户。青霭数当峰。且道与南泉相去多少。

上堂。今日长至在处丛林热闹。打普斋。散嚫施。吹法螺。击法鼓。请堂头老汉说个应时及节底佛法。惟我者里冷啾啾地。只有一个栗棘蓬抛向诸人面前。一任诸人吞吐。山僧且问诸人。吞底是。吐底是。不吞不吐底是。若道吞底是。还我栗棘蓬来。若道吐底是。争奈目前何。不吞不吐。咽杀阇黎。总不与么。辜负佳节。作么生。速道。速道。

上堂。戊子腊月八日。寺中耆旧设供。请山僧上堂。要为大众举扬世尊睹明星那一则陈腐公案。大众。如今那一个不夜夜睹。何曾少个什么。为甚总在迷里。就如世尊当日。何曾多个什么。为甚却悟。故知此事大有因缘时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在世尊分上。虽是自彰底时节。其如祖宗门下。正好吃棒。且道差别在甚么处。蓦竖拄杖云。只为拄杖子不甘。所以三千年后带累山僧。人天众前不免说破。喝一喝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下座。

解制。上堂。一期之内。诸人还构得也无。构得也三十棒。构不得也三十棒。诸人作么生。你若脑后无眼。直饶喝干沧海。棒倒须弥。犹是硬作主张。茫茫业识。所以道末后一句。始透牢关。把住要津。不通凡圣。若到此间。山僧也须吃棒。只是无人下手。众中还有下手底么。有僧出。才礼拜。师云。伏惟珍重。下座。

浴佛。上堂。蓦竖拄杖云。释迦老子生也。生也。诸人在甚么处见得。汝若见得也好三十棒。汝若不见得也好三十棒。且作么生。昔云门大师虽则擒贼先擒王。殊不知消息一漏。遍地荆棘。带累山僧一条热棒横搠竖搠。左搠右搠。搠到天明。依旧可怜生。掷下拄杖云。维那。今日不得普请。

住雷峰。上堂。境不可离。心不可见。照不及地。寂不通方。凡外二乘。迷外觅悟。三贤十地。悟了还迷。体妙难思。情忘自合。诸有智者。咸推此宗。初入门来。须知药忌。

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绳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绳床立。云门有偈曰。投子下绳床。今朝为举扬。驴前马后汉。切忌错承当。师云。雷峰亦有一偈。驴前马后今皆是。纵不承当也枉然。祇为云门曾道破。雷峰不免费重拈。且道雷峰意旨与云门有优劣也无。良久云。祇因为客久。回首话偏长。

上堂。唤作拂子则孤负山僧。不唤作拂子则孤负大众。孤负山僧即今向大众说过。孤负大众山僧祇得噤口。早晚随大众拖出拖入。咦。露柱不解镫笼意。一夜痴呆立到明。

上堂。彻底凡夫日用中。河沙诸佛共无穷。刹那欻尔千差起。梦里徒劳说异同。大众且道。即今是梦不是梦。祇知贪程。不觉蹉路。不蹉路。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蓦竖拂子云。投子大师来也。多少人在者里死活不得。喝一喝。

上堂。不是麻三斤。分明乾矢橛。打杀鳖鼻蛇。放出摩天鹘。赵州勘破婆子。威狞如虎。为什么被刘铁磨一锥便倒。何似我老博山密移一步。祇如雷峰又作么生。鸭脚木不鸭脚木。遂鼓掌云。料掉没交涉。

上堂。中秋又到。皓魄重辉。云散长空。影同沧海。山河景仰。童叟欢呼。以两手作圆相云。祇各人分上。者一个为什么略不着眼。复以手抛向后云。一回心目分明极。万古清光错过多。为什么分明又道错过。莫将水中便当天上。遂高声唤大众云。可惜许。

上堂。竖拂子云。尽大地四圣六凡总要出者个不得。祇是不许觑着。觑着即祸事生。不觑着跛鳖盲龟一时拽脱。十字街头逢观音。三家村里趁弥勒。一声社鼓喧天。却原来白庙前大王庆节。遂拍手云。呵呵呵。没交涉。

上堂。竖拂子云。人人尽有者个消息。为什么不会。虽然不会。三世诸佛亦祇得噤口缩项。让他出一头地。祇是他奈何不得。及乎奈何得。又不相似。汝诸人作么生折合。以拂子书空作旵字云。若无增上慢。人方便有分。

上堂。一从搅动干戈后。戡定中原匪太平。回忆桑麻鸡犬日。十分难复旧时情。大众。旧时情作么生。以拂子拂一拂。复左右顾云。若将容易得。定作现成看。

上堂。古人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持。在足运奔。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华首云。识者唤作精魂。不识却是佛性。若雷峰则不然。识与不识。总是精魂。为什么如此。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举法眼卷帘话。乃云。法眼指帘。逐鹿不见山。全身入荒草。二僧卷帘。虽则不奈何。佛眼也难睹。法眼云。一得一失。便是老婆心切。要且眉毛安在。若在雷峰门下。总用不着。喝一喝云。多少人要定当者一喝不得。

自恣。上堂。道无所得。惟有寡过。我世尊在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故号大觉能仁。六祖大师云。但能见已过。即与道相当。后代善知识亦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蓦竖拂子云。识得拂子。三大老性命在者里横拖直拽。放下拂子云。更有一般奇特事。梧桐一叶下秋庭。

长至。上堂。竖拂子云。是阴是阳。作么说个来复底道理。放下拂子云。一回梦觉浑忘却。始解今年是去年。

腊八。上堂。睹星始觉从来旧。万里云霄信步归。难忘熟处成孤负。争怪雷峰别有机。蓦竖拂子云。安得不孤负。

上堂。世尊拈青莲花。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竖拂子。唤作拈花竖拂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拈花竖拂入地狱如箭射。蓦竖拂子云。多少人在者里放过不得。

上堂。山僧平常东边上。西边下。与诸人道什么。如今到者里又作么生。虽然。已被人点简不少。

上堂。明明开眼见着。侧耳听着。满口道着。为什么不会。汝若会。勘破天下老古锥。汝若不会。天下老古锥犹较一筹在。且道那一筹。参。

上堂。大道不曾离。寒山霜满枝。特地寻言语。回头错过伊。既已错过。又道不离。谓是究竟。却成解嘲。简点将来。放过不可。诸人且作么生。复左右顾视良久。

住庐山栖贤。上堂。师云。上下和平。古今一致。是非共辙。生死同条。正是白云万里。岂况更多行脚。上士贵在明宗。汗马功高。终非王种。

上堂。左右顾云。便与么去。过在诸人。不与么去。过在山僧。过在诸人是山僧境界。山僧不知。过在山僧是诸人境界。诸人不觉。山僧境界即在诸人面前。诸人境界却在山僧背后。恁么会去。许汝具超方眼。若论向上。犹较一线道在。

元旦。上堂。昨夜三更。狮子点头惊起。袈裟岭一脚踢翻。震动山谷。哮吼林木。各与三十棒。发还本处。不许动着。普告大众。今日元旦。且当盖覆着。勿使外人闻此怪事。

上堂。囫囵一句。非智所知。知亦不得。得亦不真。不到情尽理穷。安知休咎。所以从上诸祖唯有默契。三脚驴子自解弄蹄。六耳猕猴非人能辨。直得木马追风。千里匪疾。泥牛饮海。全渤须干。无量义海。百千妙门。现前具足。眨眼错过。旷劫难逢。

上堂。在处现前。不能安住。常随背后。必欲追寻。即使信手拈来。何似埋头向去。命根不断。差别难蠲。傥遇其人。不消一拶。

上堂。文殊竞发千波。普贤晴空一亘。晴空之竞发而不纷。千波之一亘而匪寂。始信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且道是甚么人境界。

上堂。断惑证真。水中捞月。安禅入定。空里栽花。忘见守知。曹溪斥为不解方便。夜钟潭月。玄沙谓之生死岸头。过此以往。不许汝知。动静显藏。当名何等。

上堂。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诸人还知周金刚当时安身立命处么。不可总在黑地里坐。红日下山烧海底。白猿归洞啸峰深。

腊八。上堂。能睹是人。所睹是境。若说因睹会心。附物显理。黄面老子煞要买草鞋行脚始得。既不如是。当年睹明星悟个甚么。霜白满天清较雪。日黄铺地晃如金。蓬头抱膝何曾彻。一碗香麋饱到今。你看数百千祀俗气犹未除在。

继住罗浮华首。上堂。先师开法此地二十余年。幢幡指处。龙象骈臻。所蒙椎拂记莂。祇是山僧与千山。去年千山报寂。今年先师又见背。藐尔一身。肩此重担。兹承护法宰官。暨各山耆年大衲属山僧继主此山。念先师根本重地。递代相承。不可无统。今日升座。普告大众。且道合谈何事。竖拂子云。是博山底。是先师底。是山僧底。若道三祇是个拂子。若道一分明博山传先师。先师传山僧。大众。是三非三。是一非一。把定乾坤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作〦相云。曹溪一滴无今古。华首长空自暗明。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悟到十分。行到十分。始知不曾动着祖翁田地。虽然如是。犹是田库翁见识。何以故。不见道。千年田。八百主。

上堂。举六祖大师偈云。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师云。大众。即今语底默底是化身。动底静底是化身。那个是净性。又作么行正道。良久云。适来是什么乾矢橛。切忌作语默动静商量。不商量。金井潭边古石梁。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食粥了也未。僧云。食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大悟。师雷者也是平常人事。我问你答。悟在那里。寻常佛殿里。僧堂前。厨库三门。汝诸人茫然处。即诸佛悄然处。且道茫然底受锥劄。悄然底受锥劄。待汝缁素得出。鹞子过新罗。

继住海幢。上堂。海幢刹竿。先师竖未久。忽尔倒却。今日承诸护法暨各山诸上座请山僧继主此席。山僧特来了先师未了公案。且道先师有什么未了公案。目前殿宇待新。堂寮待备。百废待举。岂不是先师未了底事。缁白诸公。深浅大小。机感随时。岂不是先师未了底人。蓦竖拄杖云。祇如者个有什么不了。大众。乾坤上下。山川流峙。世运兴衰。人事得失。从上来有什么道处。无端指注。全是全不是。全提半提。还当得宗乘事么。今日不免为先师当众说过。卓拄杖。

上堂。竖竹篦子云。与么自救有分。若论宗门下事未梦见在。然古人往往以此示人。教你与么悟。不是便与么去。到者里伶俐始得。今时具者个眼。不道全无。祇是少。汝诸人参学一番。大须皂白。毫厘有差。过重山岳。

上堂。临济下克符道者尝有偈云。侬家住处岂堪隈。炭里藏身几万回。不触波澜招庆月。动人云雨鼓山雷。甘露灭谓与价祖五位君臣折合。还归炭里坐同一旨趣。非苟然者。后代儿孙竞以临济洞上互相低昂。真可一笑。海幢也有一偈。与诸人助参。一句当涂绝古今。门门有路莫沉吟。乌鸡久在煤山里。祇要渠侬铁石心。

上堂。此事如梦得觉。如久病得良医。如重雾日初出。如在巨浸中得筏。如夜行中涂获炬。如丛人中认得所生父母。实实有与么事。不是道理思量所诣。到得与么犹是一期之说。须知更有亘古亘今一句。良久。大众礼拜起。首座出众云。者一句不是亘古亘今。师以竹篦子掷案座。便退。

上堂。祇么是法身边。与么是法身向上。者个是云门三句。临济三玄。那个是洞上五位。沩仰三生。法眼根境。一一打合得圆满无渗漏。正是病深。不可救药。大死一回。却活转来。始知三头八臂。神出鬼没。是什么闲事。蓦竖竹篦子云。病也。病也。还挣扎得出么。就者里大有奋迅三昧。祇是不许人知。以竹篦子击案。

上堂。竖竹篦子云。有什么指示。祇是你不肯承当。大须知有从上立地处。莫祇向迦叶门下淹没。咦。者个眼如优钵昙华。此宗安得不滥。

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且道净饭王宫中果有悉达太子么。当时睹史多天又什么人说法。作么生说个未离已降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此非你诸人明得底。不如礼拜了退。

继住芥庵。结夏。上堂。九十日待汝构取。且构取个什么。古人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竖竹篦子云。者个作么生杀。以竹篦击案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上堂。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大众。作么生是无身。竖竹篦子云。莫向者个会。作么生是有事。不可总无者个。然虽如是。是什么热碗鸣声。便掷下竹篦子。

上堂。一拳拳倒黄鹤楼。一等拳头。祗是劳而无功。一踢踢翻鹦鹉洲。大好脚尖。不知退步。有意气时添意气。也是虚张。不风流处也风流。面毛长三尺。大众。批判便批判了也。若是芥庵又作么生。良久云。四卷楞伽遮老眼。一声弥勒到新秋。

上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唤作斩猫斩蛇。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斩猫斩蛇。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合作么生。竖竹篦子云。竹篦子还入地狱也无。险。

师诞日。上堂。任性出兴非一异。但随方便说缘生。饶君高具摩醯眼。不许当途涉谓情。大众。既不许涉谓情。即今事作么生。

上堂。尽大地在烜赫虚空里。总无一个知恩。设有知恩。不免旁观窃笑。且道解笑者是什么人。以竹篦子指露柱云。大众。莫轻觑他。

上堂。一四七。腊月梅花寒彻骨。七四一。海底灯笼光蔽日。一种风流两处看。闲杀东村王二十。呵呵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除夕。上堂。世间做年。多用水牯牛。芥庵亦有一头。要与诸人度岁。祇是老汉不解宰割。且请大众着力。竖竹篦子云。宰割一任宰割。但不许伤他皮骨。汝作么生下手。若下手不得。莫道芥庵澹薄。

上堂。竖竹篦子云。者个决定不从葱岭将来。为什么达磨祖师未航海以前并无人道着。既航海后还有助扬底道理么。放下竹篦子云。哑子吃黄莲。又云。三斤麻。一疋布。良久云。咦。有什么交涉。

住丹霞。上堂。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验作家。远岫千层朝座直。平江百里绕门斜。大众。还鉴赏么。若乃鉴赏。不妨入得丹霞门。升得丹霞堂。大众即是山僧。山僧却不是大众。其或未然。日日丹霞同门出入。同堂上下。山僧即是大众。大众且不是山僧。与么举扬。犹是门庭施设。山僧三十年笑具且从今日止。须知深山里更有好商量么。带雾锄云去。穿萝担月回。卓拄杖一下。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象咸新。山川新。草木新。气运新。人事新。且道拄杖子还有新旧也无。若无旧。安得有今日。若无新。今日相见底岂不是。大众。祇如新旧不到一句又作么生。竖拄杖云。山僧年迈。离伊一步不得。

浴佛。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随缘现世间。如镜花水月。当生实不生。当灭何曾灭。灵山尚俨然。丹霞如是说。蓦竖拄杖云。大众还见么。如来世尊在汝诸人面门出入。为什么如聋似盲。今日复在丹霞拄杖头与汝诸人相见。未证据者请看。复卓拄杖云。大众还闻么。既闻矣。更不闻。既见矣。更不见。见闻如空华。万法了一电。突出大好山。满目难分辨。更拟问如何。恶水当头溅。喝一喝。

上堂。去年雷峰夏九十。今夏丹霞一百二。一任诸人颠倒颠。跳不出云门乾矢橛。乾矢橛。棒头有眼明如日。打得着骊龙拗角折。打不着木马追风疾。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水边林下。千足万足。一回吃扑。青黄赤绿。切忌撞着孟八郎。打你驴头嚗嚗。何以故。黑漆盘里。不分麦菽。

长至。上堂。内含阳曜。外积阴霾。仁智见同。百姓日用。天地蔽塞。元气潜藏。人事希夷。万机休谢。大众安住。正在此时。一念瞥兴。转见淆乱。

上堂。卓拄杖。左右顾云。元是旧年人。却看新历日。历日年年新。侬渠刻刻故。既刻刻故。为什么总向新年新月新日里相见。一轮红曜安知岁。镜里森罗不是空。

上堂。维摩居士入不二法门。东坡尝有颂云。譬之蜡炬作镫烛。不以火点终不明。乃至维摩嘿然处。三十二说皆光焰。妙喜老人谓其笔端有口。善说法要。老僧看将起来。也只是随邪。东坡祇肯维摩嘿然处。殊不知三十二说总是火。各各光焰不相假借。丹霞今日亦有一颂。譬之丹霞竹坡竹。千竿万竿高凌虚。昨夜一竿风吹折。以尺量来五丈余。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师诞日。上堂。一切人有二种想。一世谛流布想。二倒想。一切圣人有世谛流布想而无倒想。我丹霞老僧随世谛流布。说今年六十有一。说今日十月十四。内外诸公随世谛流布。都来与老僧庆生。老僧亦随世谛流布受于供养礼拜。是老僧与诸公总在世谛中。还有第一义谛么。若有世谛而无第一义谛。是凡夫法。若舍世谛别有第一义谛。是声闻法。若即世谛即第一义谛。是菩萨法。若就目前不是世谛。亦非第一义谛。任心所拟。随缘即宗。无有是非。亦无无是非之量。是如来法。我衲僧家又作么生。卓拄杖一下云。大众。会么。老僧六十一年前祇与么来。即今亦祇与么。尽未来际亦祇与么。若在者里构得。不妨与四圣六凡同入老僧无量寿海。目前无有诸人。此间亦无老僧。纵目所视。纵耳所听。纵口所说。不知谁之所为。而佛事周圆。法音普遍。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岁岁高山青突兀。年年流水绿潺湲。

浴佛日。上堂。好好个太平世界。无端撞入净饭王宫。大怪小惊。当时建立。且道建立得个什么。后来韶阳老子极力推倒。且道推倒得个什么。都来丹霞手里一捏粉碎。会么。不识赤须胡。依然胡须赤。卓拄杖。

住归宗。上堂。刹竿依旧。毒鼓从新。祖令亲行。魔外潜息。然灯身前。不容拟议。迦叶门下。许有激扬。一句根由。当众决择。问答毕。云。天清地宁。江深岳峙。风动云起。昼朗夜昏。圣主垂衣。良臣补衮。四民浩浩。百氏腾腾。现成公案。还有指示也无。若无指示。老僧堪作甚么。若有指示。大众何曾具足。所以遇贱即贵。宝几珍御。岂是元无。遇贵即贱。白牯狸奴。应非别有。揖搦并用。贵在当机。从上真宗。祇言仍旧。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石头极口在仍旧上犹为指踪极则之谈。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道扬眉瞬目者是。扬眉瞬目者不是。马祖用尽气力亦不过在仍旧上虚纵虚夺。临济得大愚点破。始解未到黄檗时消息。俱胝得天龙一指。受用平生。末后在童子指头上施全杀手段。显全活风猷。亦不过在仍旧上善为去就。始知直下承当。错过不少。翻身跳出。转见无端。直饶三头八臂。鼻直眉横。到者里总要吃归宗痛棒始得。且道归宗又作么生。卓拄杖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下座。

上堂。正月已过。二月初来。诸人个个委悉。惟有拄杖子总没分晓。且道委悉底是。没分晓底是。全是全不是。卓拄杖云。道士帔白襕。知非真措大。

上堂。举破灶堕云。镜凹照人瘦。镜凸照人肥。不如打破镜。还我旧面皮。师云。大众。如何是镜现山河大地者。如何是人山河大地。且道镜作么生打破。面皮作么生还旧。卓拄杖一下云。会么。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上堂。归宗斩蛇。若作举锄下锄会。大似钉椿摇橹。若作一斩两断会。大似劈破虚空。不可但道个南斗七。北斗八。便当得。既当不得。合作么生。

上堂。文殊三处过夏。有一句子要人信。迦叶欲行正令。有一句子要人疑。疑句即信句。信句即疑句。疑信里错过。疑信里荐取。呵呵呵。日出众峰青。云深不知处。

上堂。端阳到来了。文殊普贤观音在拄杖头诤论佛法。各持一说。如斗快龙舟相似。汝诸人为老僧捉下。有功者赏。有过者诛。咦。总是有过。且作么生诛。喝一喝云。狗衔赦书。诸侯避路。

上堂。譬如明镜现众色。像像不入镜里。镜不到像边而森罗宛然。空明自尔。到者里须知数点平田白。千株东岭青。岂不是诸人分上。黄鹤楼诗犹未轮到你题在。

上堂。举百丈野狐因缘。师云。不落天上月。不昧庭前花。花月不相到。分明在目前。在目前。移床就月共花眠。还会么。不会明日普请。与大众再说一过。

上堂。尽十方三世都来是个无孔铁锤。用得便用。没更丝毫头与你为缘为对。若要觅个缝儿有所牵挽。大似日下孤灯。添得多少光焰。不如当下扑灭。岂不痛快。卓拄杖一下云。快。快。

上堂。龙女成佛。善星生堕。个里不曾间隔毫厘。又宛尔一起一倒。为是道眼明昧。为是业果悬殊。良久云。幸自无人祇对。喝一喝。

至栖贤。上堂。赤眼常因刺史李渤初住栖贤。后居归宗。传灯载归宗智常禅师。老僧二十年前亦因灯岩文公曾住栖贤。后付法子覞。长老继席。今来归宗。重得相过。承覞长老启请升座。置得一语。要问大众。祇如智常禅师住栖贤时。住归宗时。所有举扬。与老僧前住栖贤。今住归宗。正当过此。为大众鼓两片皮。且道是同是异。若道是异。人隔数世。地距数十里。而道无古今。道无远近。若道是同。同在甚么处。卓拄杖一下云。会么。东海龙王打鼓。西海龙王撞钟。金轮峰顶霹雳一声。玉渊潭里淙淙。昼夜两山衲子你来我往。摩肩接踵。聚头付耳。毕竟明得个甚么边事。于此折合。归宗即是栖贤。栖贤即是归宗。主即是伴。伴即是主。主伴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即是个甚么。五老峰高犹在后。七贤联峙且居傍。卓拄杖一下。

结制。上堂。从上来事诸佛无开口处。岂更有指示于人。历代祖师。天下善知识横说竖说。祇是发挥者个道理。大众。既开口不得。指示人不得。又发挥个甚么。卓拄杖云。会么。昨日有人从岭上来。不得五羊信。江淮一带四五十文一斗粟。饭袋子。还有向庐山死灰里爆出么。现前一众幸无枝叶。九十日内老僧不教你参禅。不教你学道。祇要你二时粥饭不咬破一粒米。堂里堂外。往来出入。不蹋着一寸土。张眼不见色。人不唤你作瞎汉。侧耳不闻声。人不唤你作聋汉。已后天下无奈你何。还肯么。肯则归宗今日失利。掷下拄杖云。赚杀广南蛮。

长至。上堂。一阳来复。万象从新。一阳即是万象。此日全彰。万象不是一阳。本际无二。从此日去为圣为贤即易。从本际来为愚为凡即难。何以故。日有投江影。水无留月心。

嘉兴大藏经 庐山天然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