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峰悟禅师语录卷上

嗣法门人上震等编

升座

住嘉禾濮镇龙潭福善禅寺进院日佛眉和尚洎绅衿檀护设斋请升座。师挥拂子云。一生难避者此也。尘中作主者此也。有时丕振其风。人天不得不惊。有时一合其相。凡圣无欠无余。释迦之为释迦。非增也。木石之为木石。非灭也。敢欺含齿戴发之伦向他说心外法哉。临济之先照后用。先用后照。照用同时。照用不同时如玺之抽丝。如珠之走盘。然也此之照用原在诸人日用之中。卖水卖浆一不可少。临济慈悲太煞。故有落草之谈。衲是他脚下儿孙。不得不合水和泥。应缘接物。非离人人之所长而立拂子之所长也。复挥拂子云是甚么。良久云。莫妄想。

开炉日升座云。龙潭吹灭纸灯。以光夺光。德山应时悟去。头上安头。参学高流急须着眼。东来则日自照。西来则月自明。南来则火烧不着。北来则水浸不没。秪如不恁么来又作么生。卓拄杖云。即心即佛。谓侍者云记之。非心非佛亦云记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卓一下。谓侍者云记之不得也。钩头无路意在钩头。触之者以光夺光。背之者斩头求活要悟去么。复卓拄杖三下。

解制升座云。就路还家一语。诸方无不错会。喝一喝云。此是家作么生。说僧还的道理。又喝一喝云。此是路作么生。说个就的趣向。山僧今日将南北东西一时塞却。四维上下一并合却。不愁汝不向黑漆话头里东撞西撞。没法没法连喝两喝云且在者里过活好。

因事升座云。诸佛之机随类而彰。众生之念因缘而起。念不停也无寂不动。机相副也靡感不通。以此而立。风之妄发无由。雨之不节自戒。众生之念即是诸佛之机。诸佛之机即是众生之念。本分生涯无日不全彰大用。蓦拈拄杖卓两卓云。试问方来烟水客。别峰何似妙高峰。

元旦升座云。不新而新是天使然。人能承之。伊谁之力。识得此力无日不新。无时不新。无刹那许不新也。除却恭喜恭贺。新在什么处。且此恭喜恭贺。去年也恁么道。今年也恁么道。当知后年又后年亦不能不如此道也。人人何得以新。归之分付知客。遇着日日新又日新的居士衲僧。先须问其着落方来相见。

众信设普斋请升座。师云众眼难瞒之事。各尽其力为。高此而有余。彼无不足。在圣而圣忘尊。在凡而凡不昧。以一方而至万方一无障碍。以粒米而充塞十虚亦非是妄。天下衲子之跳不出原非分外用心。一镇长者之乐为之。知有此事可功。要知此事落处么。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释迦大悲升座。檀护设斋请法师举拂子云。一主一宾一行一坐。总为阎浮显兹自性宗通之三昧。成褫纯一无杂之风规。戮力同心。正无了日。是以有口未尝挂壁。嚼饭喂人有声。未尝坐断消息。要通且道通个甚么消息。方契得雪山落伽二者千生百劫自度度人之一念耶。蓦唤侍者云。香不可不烧水不可不换。

辞院檀护不允请升座。问发其发扬其扬事可商乎。师云直无避处。进云方成过量。师云河南也恁么道。河北也恁么道。进云众口一词和尚招得。师云直无避处。问身不自有真大慈悲师云直无避处。进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师云如何是佛。僧罔测。师打云不是苦心人不知。乃云放闲不得也。有甚长处直须吐露。每烦长者之愤悱而后直行直用建立黄檗宗旨也。乃卓拄杖一下云。天高群象正。又卓一下云。海阔百川潮。不意云门之执乎与山僧无异。被他 跳上天。起动帝释护持迦谨。必欲人人鼻孔与佛无殊。但不知何日是好日。何时是好时耳。复卓一下云现钟不打却去炼铜。

嘉善张月珂同弟镜儒令陶为母徐太君庆诞。并饭僧以酬尊严。愿请升座。问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一同之义乞师一举。师云子啐母啄母啐子觉。进云痛痒相关无过此也。师云无痛痒时道取一句来。进云我常于此切。师云亲到龙潭便打。居士问世尊实无众生可度。和尚说法又将何为。师云天无白使人。士云信乎地不生无根之草。师云事事尽从叮嘱而起。士便喝。师云若作喝会入地狱如箭。乃云以无量而言之天何能盖。以此生而言之佛不能忘。用之则行。行乎此思之则切。切乎此于此而相传。于此而蕃衍。佛能忘乎。天能盖乎。惟其痛痒相关之伦能尽其量。生生不谬天地之根可同。万物之体可一。子啐母啄也得母啄子觉也得。何难日日是好日。力广其风不以音声而求。不以色相而见。一一合辙各各无私。般若根苗自兹而茂。竖拄杖云。此是金刚不坏身。此是相传之大事。承当得下。受用其间。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便下座。

佛诞日弥陀开光监院为徒祝发董衡山居士设斋请升座。问世尊一生正眼。弥陀承当得下么。师云谁不丈夫。进云小出大遇者多。师云岂是偶然。乃云王宫里添得一人。眼睛里添得一点慧命。自此而长看样学样者。岂不一生遐想。然非步步登高。此事如何扳仰。召众云谁家屋里无此一人。谁人眼里无此一点。切莫错过取笑诸方。

地藏诞日升座师云。慈威并济。亦看孔着楔之一法也。救饥非饭不可。止乱非口舌可争。乃从其心而为之境。则此掌上明珠。阿谁衣里无一颗两颗照破肝胆助显第一义哉。且道如何是第一义。师云不消山僧一唾。

说戒日竺隐至楞领程式儒屈开务两居士设斋请升座。师拈香云对夫子而难言其道。可知绝百非而下脚。于心无愧不从人得。非青非黄非赤白色。有路可走。戒香定香解脱香解脱知见香。吾无隐乎尔切莫实诸所无。护生须是杀。不知何处下手。以前为前者其错在前。以后为后者其错在后。故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知解宗徒难与共语。作家禅客自解唱酬。问唤作如意则触。不唤作如意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云无你下口处便归方丈。

元旦执事请升座。一僧出云历劫弥新之事。不说不得也。师云大家可庆。进云所以张公吃酒李公尽醉。师云你原来则作旧日底商量。乃云机无可停之理。事有可新之机。一香拈出圆证百万亿门。诸佛光垂震动大千国土。然究其源总不出现前折旋俯仰转位就功之大用也。尧天在望舜日重光。庭前柏树勃然生色。若使赵州见之可能别有商量否。良久云究妙失宗者多。

退院师升座。云即心即佛无处插嘴。非心非佛其谁敢讳。一击百杂碎。通身是三昧。蓦卓拄杖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向甚处去也。即起身云。行住坐卧执一不可。

住京江宾觉荆山主设斋请升座。师卓拄杖云。诸佛觉性与诸人灵源不二。如水之在池而池。在沼而沼然也。故祖师曰。在眼曰见。在耳曰闻。世尊以之而拈花。达磨以之而面壁。分身布影。合辙同途。有心者令之使安。有口者令之使笑。彻其所当彻。证其所当证。天山师翁澈于前。风行草偃。冷泉老人证于后。日照天临。山僧拄杖不得不见义勇为一上也。又卓三下云荐取荐取。

住余山竺隐院屠护法请升座。问曹溪水可以止渴。竺隐用之何如。师云正好泛舟。进云切莫惊他白浪。师云无端无端。进云滹沱一派孰为无人。师云放汝三十棒。乃云泉石中论心。不冷自冷。烟水间行脚。不深自深。不曾见一人不向口中进饭。不曾见一人不从沙里寻金。寒而衣渴而饮无地不然。安有寸步不离。一个影子而卒踏他不着。是谁之过欤事不获已聊通一线。拍几一下。云原来只在者里。下座。

住桐乡寂照寺升座。师云境是圆通境。门是般若门。证。龟已成鳖。无路可藏身。卓拄杖。云是什么。又卓一下。云莫妄想。于此而思。思无不妙。于此而用。用无不周。一人如此万人亦如此。万万人亦如此。贵者如此。贱者亦如此。胪马畜生亦如此。佛如此祖如此。临济德山亦如此。开兄慧侄亦如此。男如此女如此。士农工商亦如此。如此之法无不平等。岂用安排。伏望众慈各各体悉。复卓拄杖。云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天王开光升座。师举龙潭问天王悟曰。如何是从上相承底事。王曰不是明汝来处不得。潭曰者个眼目几人具得。王曰浅草易为长芦。师云一目便见浅草长芦。若作从上相承事商量。终是泥中洗土磈。莫怪天王怒目嗔也。若人明得山僧来处。许汝具一只眼。蓦顾左右。云咦。便下座。

成学同步贞甫供祖衣请升座。问达磨西来意旨如何。师云念念如生铁。进云逢人出也无。师云急急如火。进云谢师答话。师云可惜许。乃云西来大意我国岂无不得。 地一声十有八九梦梦不了。迦文老子刻刻在心。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有泥拖泥。有水带水。彻底掀翻而后已。然不得饮光之一笑。者顶袈裟终无著落。卓拄杖云。且与诸人作个证据。使他一僧一俗永同一质绍继先宗。便下座。

师退院升座云。要明向上一窍。吞饥忍饿。不辞披荆履棘无怨。露柱有长即与之论长。簸箕可用即与之为用。谁知磨尽碌砖。并无一个半个。不如与孤云野鹤同一去就。虽不敢当识时务者而为俊杰。亦自适一道也放过可乎。便行。

住福寿寺绅衿文学 护为师庆诞设斋请升座。问击大法鼓。演大法义。鼓已闻矣。其义何在。师云 。僧谓傍僧曰。是男是女。师云 。问如何生生之义。师云长江水上波。进云何人知此意。师云拄杖是同条。乃云前一 龙吟雾起。后一 虎啸风生。他人住处我亦住。他人行处我亦行。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欲畅本怀蓦卓拄杖云问取者个。

诸山耆英设斋请升座。问赵州道苏州有常州有意旨如何。师云通身是遍身是。进云请师拈出。师云明年更有新条在。进云恩大难酬。师云恼乱春风卒未休。居士问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今朝登座更为何人。师云担雪填井。士云得不太劳。师云辜负此生不得。士云百世可师。师云增人惭愧作么。问迦文忍俊不禁所为何事。师云伸缩由我。进云入门即得出门未在。师云当初只道茆长短。今日方知地不平。乃举拄杖云。者是金刚王宝剑。括垢磨光少他不得。然非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老师。不但用之不得。亦不易知其来处也。复举拄杖云。者里见得澈百草头上立辨根源。日用之中终无可讳。山僧虽不敢触。然亦未尝背之也。卓一下云是谁欠少。

忏圆日众职事设斋请升座。问青青翠竹郁郁黄花是法身非法身。师云疑则别参。进云如何是接物利生句。师云口渴吃茶肚饥吃饭。乃云一生受屈。日日可怜。更有一物挨卖不值一钱。掷拄杖下座。

小参

程尔房居士请小参。师云成则一切成。一茎草上琼楼兴。住则一切住蟭螟眼里恒沙聚。坏则一切坏打破虚空无挂碍。空则一切空两手捉住毗岚风。蓦竖拂子云。秪如者个还落成住坏空么。于此见得功归有据。其或不然。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

解制小参。师云衲僧本分。事事寻常。足冷与他袜着。过水必藉浮梁。知其牛也只为见角。知其火也只为见烟。会得个中意一镞破三关。朝参不足暮参继之。昼三不足夜三继之。顾拄杖云。不愁者条拄杖不光腾万丈也。卓一下云何如。又卓一下云可惜。良久云。途路得力者。岂不痛痒相关。

示众

结夏云众赤肉团上觌体孤危。威音那边常光壁立。即今绿柳莺啼声声活句。红尘马跃处处生机。直得句里藏锋佛祖乞命。机前夺彩衲子承恩。蓦拄杖云万象与汝同参。乾坤与汝立命。一道坦然万机历落。其或未然不妨与汝别通消息。遂掷下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示众佛祖妙道觌体无违。向上提持丝发不露。然则事无一向宗有通途。按下云头与物自在。于闹浩浩处施大法药。静悄悄处接大根器。不见达磨九年面壁二祖立雪断臂。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磨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蓦竖拂子召众云。还知二老落处么。若向者里荐得。便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自然识情转换不得风尘摇撼。不得方契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截单提究本明宗。恁么荐去。机回句里无私句转机前无路。踏着本地风光。不动纤毫声色。须是个中人。方知个中事。敢问诸仁只如达磨未面壁。二祖未断臂。二老向甚处相见。复召大众喝一喝云。面目现在。

机缘

问世尊初生便道唯我独尊。和尚生时道个甚么。师云再哭哭不住。僧喝。师云乱叫唤作么。

问如何是福善境。师云河小船多。曰如何是境中人。师云身短面黑。僧喝。师打云不曾亏着你。

问不思善不思恶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思思相继是什么面目。僧曰学人不会。师曰用会作么。

师入堂以竹篦掷地云是甚么。众无语。师云唤着则触不唤着则背众又无语师云谁知山僧被者伙汉勘破。

僧呈颂师便问如何是九九还归八十一。僧云若不入水争见长人。师曰失却七置之不问。拈得一意又若何。僧便喝。师曰拈得一失却七也。

师赴斋次。见一居士家供三教圣人图。乃问三大老终日商量甚事。院主云诚难启口。师曰承虚接响作么。院曰明破即不堪。师打一掴云莫累别人。

师在园中刈草。一居士在篱外画一圆相。师曰是则是犹隔篱在。士便冒雨而去。师曰是则是犹涉程途在。

问去年鹭鸶吞却鸭。今年银碗里盛雪。迦文老子睹明星更见个甚么奇特。声未绝。师便打。

拈颂

庞居士到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在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么称禅客阎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雪窦别云初问处但握雪团便打。师云雪窦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所以用尽腕力亦救全禅不得。若悟上座当时见庞公道好雪片片不落别处。便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看他作么生合煞。

颂云。

庞公蓦地转全机。劈面还他早已迟。眼里明明难辨的。谩云春色在梅枝。

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果桌。师云此话也甚奇怪。若不是洞山老人抛出者果子。争见得泰首座吞得吐不得。诸人还会么。若也会得泰首座与汝同参。若也不会洞山在汝脚下。

有一物。靡背向。昼夜机轮未足酬。乾坤历落谁为量。洞山收。首座放。谁云白发三千丈。

大愚一日辞归宗。宗问甚处去。愚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宗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者里只有一味禅。愚便问如何是一味禅。宗便打。愚忽然大悟。曰嗄我会也。宗曰道道。愚拟开口宗又打趁出。愚后到黄檗举前话。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着个个屙漉漉地。秪有归宗较些子。师曰吹毛剑下翻身全明杀活涂毒声中吐气险出惊群虽见父子机酬争免不慈不孝。喝一喝。

放五拈一虎口夺餐。破二作三衲僧罔测。还拳肋下辨端倪。白棒风前还壁立。谁壁立。只道明明者个贼。

大慧以产难缘请益湛堂。堂曰正爬着我痒处。者话是金矢法。不会如金。会得如矢。慧曰岂无方便。堂曰我有个方便。只是你铲地不会。慧曰望和尚慈悲。堂曰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问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儿子时如何。佛言我从圣贤劫来。未曾杀生。殃屈持此语。未到他家已生下儿子时如何。慧当时理会不得。后因阅华严经至第八地打失布袋。

白昼雷轰行人失计。一帘梅霖满目苍翠。洽香海之腾波。失布袋之风厉。屈屈金矢何如者关捩。

风穴在郢州衙内上堂云。祖师心印状如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甚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

钓鲸鲵跨铁牛。寻蹄角入泥泄。红旗影动。白镞横抽。不把大功归牧主。争能头尾一时收。

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作领布衫重七斤。

脱下青衫六不收。风高月冷两悠悠。破沙盆底为宗眼。尽见森罗笑点头。

临济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乾矢橛。便归方丈。

有位无位成群作队。择乳鹅王素非鸭类。如矢如金莫轻莫忽。拦胸把住云。三十乌藤少伊不得。

岩头云。吾教意。犹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

莫言涂毒闻皆丧。活处难将死处夸。堪笑亚身行正令。小严无计转生涯。

高峰参无梦无想主人公。被同参推下枕子大悟曰。大似四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

阳春一度两重花。淡白深红色更奢。无限骚人徒自咏。谁知眼里有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