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断佛果非关福相疑

此疑从上不应以相观如来而来。同一三十二相也。在佛则谓之佛果。在轮王则谓之福相。既果位不同。但当修慧。不必修福。似不必具丈夫相而证菩提也。如是修行诸菩萨。则失功德。及失果报。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

通曰。须菩提一向解空。一向谓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即印可之曰。若以相观者。轮王亦应是佛。而又申之以偈曰。色见声求。是行邪道。所为破相之谈。可谓极矣。若执着破相为是。即类偏空。即至断灭因果。若发菩提心者。智悲双运。应不如是。虽不藉福德而证菩提。亦不失福德而昧因果。但于福德无取着耳。

唯其有而不受。因为净因。果为净果。所得三十二相。自与轮王福相不同也。

刊定记曰。汝若作是念八句。遮毁相之念。意云。汝若谓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菩提。莫作是念。文势似重。意实不重。但前叙后遮也。汝若作是念五句。出毁相之过。盖定有则着常。定无则着断。今若作无相解。正当断见。斯则于果损福德庄严。于因损五度之行。坏俗谛也。诸法断灭。是二乘偏空见解。无有菩萨见法断故。何以故。以生故即有断。一切法是无生性。所以远离常断二边。远离二边。是法界相。故发无上菩提心者。要与法界相应。必依悲智行愿。作利益众生事。不说诸法断灭相也。

弥勒菩萨偈曰。不失功德因。及彼胜果报。

惟诸法不可断灭。故智慧庄严。功德庄严。皆能有所成就。何以明其得胜果耶。若菩萨以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所得世间福德固不可量。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即无我等相。得成于忍。无我者。人无我。法无我也。得此二空。更不复生。名之为忍。既得无生法忍。所修福德。清净无垢。视彼住相行施。堕于有漏者。不啻百千万亿倍。故曰。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弥勒菩萨偈曰。得胜忍不失。以得无垢果。

唯无我能趋无上菩提。故称为胜。若一切法无生者。所有福德皆应断绝。云何而有福德生耶。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明不受故不失福也。然不受者。不着生死故。若住生死。即受福德。非第一义中有福可取故。云何菩萨不受福德耶。释意云。菩萨作福。若生贪着。则因既有漏。果亦有漏。凡所招报。是可厌故。当知彼取。即是越取。此则因果俱失。成其所疑。今所作福。不生贪着。则因既无漏。果亦无漏。此福德无报。无彼有漏报故。如是取者。非为越取。云何疑其失因及果耶。

弥勒菩萨偈曰。示胜福德相。是故说譬喻。是福德无报。如是受不取。

福德未尝不作。以俗谛故。既作不应贪着。以第一义谛故。所以诸法不应断灭也。然则佛果与福相。又何碍之有。

僧问云岩晟禅师。二十年在百丈巾瓶。为甚么心灯不续。岩云。头上宝华冠。僧云。头上宝华冠。意旨如何。岩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僧问九峰虔禅师。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峰云。却忆洞上之言。丹霞颂云。玉鞭高举击金门。引出珊瑚价莫论。迥古轮王全意气。不彰宝印自然尊。又僧问长沙岑禅师。本来人还成佛否。沙云。你道大唐天子还割茆刈草否。投子颂曰。苔殿重重紫气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轮不御阎浮境。岂并诸候宝印尊。由二则观之。轮王之福德已超出诸候之上。而况如来福德超出轮王之上者乎。既已无我。得成于忍。自不为割茆刈草事。所以不受福德为至福也。

○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

此疑从上不受福德而来。

功德施论曰。若第一义无福可取。何故余经作如是说。如来福智资粮圆满。坐菩提座趣于涅槃。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通曰。如来既不可以色相观。又不可以断灭说。为其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常从真如而来度生故。然涅槃无有真实处所。而至于彼。名之为去。生死亦无真实处所。而从彼出。名之为来。不去不来。是如来义。故执相求之不可。离相求之亦不可。当知化身出现。现而未尝现也。果中原无受用。因中岂有受取耶。

刊定记曰。若人言如来出现而来。入灭而去。住于世间。若坐若卧。皆不解我所说义。以何义故名为如来耶。以真佛本来无来去故。去来化身佛也。如来即是法身。本来不动。若如来有去来差别。即不得言常如是住。常如是住者。不变不异故。

弥勒菩萨偈曰。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

此非异而异也。或问曰。既无佛来去。何以出现受福。为众生受用耶。答曰。此由众生心水清净。则见佛来。来无所从。心水垢浊。则见佛去。去无所至。是佛任运无心。但随众生所见耳。尚无出现之佛。宁有受福之事哉。

弥勒菩萨偈曰。是福德应报。为化诸众生。自然如是业。诸佛现十方。

如余经言。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水中之形有去来。而月常不动也。

陆亘大夫问南泉曰。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时坐。有时卧。欲䥴作佛得否。泉云。得。陆云。莫不得否。泉云。不得。云岩云。坐则佛。不坐则非佛。洞山云。不坐则佛。坐则非佛。天童拈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还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针锥不得。五祖演云。大众。夫为善知识。须明决择。为什么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还知南泉落处么。白云不惜眉毛。与汝注破。得又是谁道来。不得又是谁道来。汝若更不会。老僧今夜为汝作个样子。乃举手云。将三界二十八天作个佛头。金轮水际作个佛脚。四大神州作个佛身。虽然作此佛儿子了。汝诸人却在那里安身立命。大众还会也未。老僧作第二个样子去也。东弗于逮作一个佛。南赡部洲作一个佛。西瞿耶尼作一个佛。北郁单越作一个佛。草木丛林是佛。蠢动含灵是佛。既恁么。又唤甚么作众生。还会也未。不如东弗于逮。还他东弗于逮。南赡部洲。还他南赡部洲。西瞿耶尼。还他西瞿耶尼。北郁单越。还他北郁单越。草木丛林。还他草木丛林。蠢动含灵。还他蠢动含灵。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既恁么。汝唤甚作佛。还会么。忽有个汉出来道。白云休䆿语。大众记取这一转。以上诸尊宿。于本源自性天真佛。各出手眼。互为钻研。若于此参透。方名见如来也。

○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

此疑从上法无断灭。法无去来而来。

功德施论曰。若生死涅槃不可得。故无去来者。如来岂如须弥山等积聚一合而安住耶。为遣此中是一是常。无分有分。一合见故。言微尘众多者。遣无分一合见也。非微尘众者。遣有分一合见也。是名微尘众者。我非有分物执之为众。复为遣积聚见也。故经云。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傅大士颂曰。界尘何一异。报应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谁后复谁先。事中通一合。理则两俱捐。欲达无生路。应当识本源。

通曰。不应以相见如来。似与化异。于法不说断灭相。似与化一。化身有去来。而法身常不动。中间实无一异之相。故佛以法界明之。彼去来坐卧。即微尘相也。去来坐卧。不离于法身。如彼微尘。不离于法界也。法身现起去来坐卧。如世界碎为微尘。不可谓异。烦恼尽而证于法身。如微尘碎而同于太虚。不可谓一。彼太虚空。非有以合之而后成。非有一性故也。彼微尘聚。非有以散之而后显。非有异性故也。如来远离烦恼障。住彼法界中。非一处住。亦非异处住。是不可思议境界。岂可言说。但凡夫执着事相。谓有分合可得。若见于实相者。一真平等法界。本自无生。谁为去来。谁为不动。但可谓之如来而已。

刊定记曰。初须菩提至贪着其事。约尘界以破一异。以三千大千五句。标尘一异以显无性。言世界者喻法身也。微尘者。喻应身也。世界一也。微尘异也。碎界作尘。尘无异性。合尘为界。界无一性。故弥勒菩萨偈曰。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于是法界处。非一亦非异。

何以故至是名微尘。此释微尘喻应身无异性也。若知碎世界作微尘。微尘全是世界。则尘无实性。故曰则非微尘。非实微尘也。以离性计而说微尘。是空微尘也。故曰是名微尘。此喻全法起应。应即是法。何异性之有。世尊。至贪着其事。此释世界喻法身无一性也。若知微尘为世界。非唯所起微尘。是空微尘。抑亦能起世界。是空世界。夫世界全是微尘。则世界无实性。故曰则非世界。以离性计而说世界。故曰是名世界。

弥勒菩萨偈曰。世界作微尘。此喻示彼义。微尘碎为末。示现烦恼尽。非聚集故集。非唯是一喻。聚集处非彼。非是差别喻。

非微尘有性合成世界。故曰非一。非世界有性散为微尘。故曰非异。徴意云。以何义故说世界耶。释意云。世界若实有者。则是一合相。今所云一合相者。一之而不二。合之而不分。乃众尘和合为一世界。作此见者即为非见。于非有中而妄见故。故如来说非一合相。是空无离性。名之一合者。但俗谛言说。非真实有。故曰是名一合相也。此一合相。无体可说。第一义中。一切诸法本性无生。无生故不可得。不可得故离于言说。但为凡夫不了。执之为实。贪着其相。于中妄取。犹彼小儿如言执物。

弥勒菩萨偈曰。但随于音声。凡夫取颠倒。

若无取着。即不落于事相。此喻全应是法。法不离应。何一性之有。法不离应。应不离法。故知如来非一处住。亦非异处住也。

金海光如来解曰。世界者。如来自说卢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树。号莲华藏世界。不说窒碍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众生身中佛性。与卢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颂曰。如来自说莲华藏。负荷三千擐大千。菩萨了空归一合。凡夫贪着被魔缠。此解亦翻腾可玩。

昔秦䟦陀禅师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师曰。如何说涅槃义。曰。涅而不生。槃而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至哉言乎。须于此透入。方信得平等法界。非一非异真切处。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通曰。须菩提前说我相即是非相。乃至寿者相即是非相。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世尊既印可之矣。何为又有此叮咛也。前但破相。此乃破见。见相略有浅深。故重破之也。彼证悟了觉为四相如圆觉所说。未尝不是四见。但能不作是见者。犹是法相见也。始而有人我相者。则非菩萨。既而通达无我法者。是名菩萨。犹有遣我见在。今细查考四见本无。又何用遣。此乃最上般若。不可不如是知见信解也。如是知。知不离真如。如是见。见不离真如。如是信解。解不离真如。一真平等。分别不生。岂但界尘一异之相了不可得。即贴体微细法相亦自不生。其斯为无住真际乎。

刊定记曰。若人言佛说以下。遣除我法。以显本寂也。意云。前凡夫贪着其事。所缘一异之境。由有能缘我法见心也。见心不破。一异分别不除。故今破之。令除分别。入圣道也。

弥勒菩萨偈曰。非无二得道。远离于我法。

谓非无人.法俱空二智而能得道者。须远离我法四相而后可也。佛说我见至是名我见。先明离我见也。若人谓佛真实说有我人等见者。斯则谬解。故云不解如来所说义也。以何义故说为不解耶。佛说我人等见者。非实我人等见。但是假名我人等见耳。夫真如性中。原无所见。佛本欲显示无见之真。故说我人等见。以明皆空无实。由众生不见真如。妄分别见耳。

弥勒菩萨偈曰。见我即不见。无实虚妄见。

见我即不见真如。若见真如。即远离虚妄见矣。

发阿耨以下。次明离法见也。意云。如来说法。要令众生修行契理。故发菩提心者。即见于真如。于一切法。当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此三种。名依止方便不同。知。依奢摩他。即是定。由定起知。见。依毗钵舍那。即是慧。由慧发见。解依。三摩提。即是定慧等持。增上知见胜解。能缘真如。此即三昧方便也。由此三昧力。能不生法相。言不生法相者。不于法非法有所取着。除分别见也。

著于证悟了觉者。即是我相。不著于证悟了觉者。即是法相。所言法相者以下。正显本寂意。所言法相。非实有之法相。是本无之法相也。胜义谛中。不容他故。离性离相。非和合故。但依俗谛。说名法相耳。性起为相。相不离性故。如前喻金中无器。器不离金也。

弥勒菩萨偈曰。二智及三昧。如是得远离。

二智。即人无我。法无我。三昧者。即知见解也。如是乃能远离我人众生寿者等见。不生法相。此一段文。虽正释离于俱生法执。亦是总结降住正行。由经初善现请问。若人发无上菩提心者。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如来答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故今结云。应如是知.见.信解。不生法相。此之谓降伏。此之谓无住也。

傅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见梁武帝。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古德颂云。道冠.儒履.释袈裟。合会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却来双树待龙华。此浑身般若作用。了无法相可得。无住真宗。唯大士暴露殆尽。

○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

此疑因上真化非一非异之喻而来。意云。若就非一。化唯虚假。若就非异。又唯冥合。归一法身。即化身终无自体。若尔。则能说之佛既虚。所说之教岂实。持说不实之教。宁有福耶。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通曰。以布施较量持经功德。凡八见矣。无非重重发明应无所住而行于布施之意。知布施而不知般若。即住于相。能持经而不住于相。即真布施。始以七宝布施。不如持经之能至宝所也。既以身命布施。不如持经之能证法身也。既以供养诸佛。不如持经之能自得佛也。得成于忍。能作佛之因。岂布施之因可比乎。如如不动。能证佛之果。岂布施之果可同乎。重重赞叹。意各不同。

持经者为人演说。即是法施。不取于相。如彼真如湛然不动。说法者如。传法者如。能使人人皆证法身。功德可胜道哉。

刊定记曰。若有人至其福胜彼。明说法功德也。发菩萨心者。谓有菩萨济生利物之心。故能以此受持。亦能以此为人演说。经文但明持说功德。而论乃谓化佛说法。有无量功德者何。盖化佛是说法教主。持说是弘经之人。所弘之经。是佛所说。佛之所说。离言相故。功德无量。弘经之人。若能离着言说。其福胜彼无数世界七宝布施者也。

弥勒菩萨偈曰。化身示现福。非无无尽福。

谓持经者。亦即化身之示现也。故获福无尽。云何演说便获如是功德耶。如无演说是名为说。

弥勒菩萨偈曰。诸佛说法时。不言是化身。以不如是说。是故彼说正。

谓第一义中。无世出世。若法若物。少有可说。能如实义。如是说者。是名为正。上如即似义。下如即真如。似于真如。故曰如如。谓佛有说。皆如真实。说法之人。如彼真如。无有分别。不取能所说相。不说我是化身。不说我是说法之人。将不知谁是法身。谁是化身。谁是能说。谁是所说。如斯演说。量等虚空。其获福无尽以此。

傅大士一日讲经次。梁武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此所谓如如不动者。非徒言之。实允蹈之矣。

又佛鉴和尚示众。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迁义。州以手作流水势。其僧有省。又僧问法眼。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如何不取于相。见于不动去。法眼云。日出东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若也于此见得。方知道旋岚偃岳。本来常静。江河竞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为饶舌。天左旋。地右转。古往今来经几遍。金乌飞。玉兔走。才方出海门。又落青山后。江河波渺渺。淮济浪悠悠。直入沧溟昼夜流。遂高声云。诸禅德。还见如如不动么。若于诸尊言下。能于动处。识取不动。又何疑于化身非是法身。

○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

此疑从上演说与不动而来。既言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则佛应常住为众生说法。何故又有入寂之相。未入寂时。尚能演说。既入寂已。如何说法。将谓无法可说。即成断灭。将谓法身说法。何故入寂。不知甚深般若之智。不如是观也。为遣此疑。故经云。

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唐译云。复次。善现。若菩萨摩诃萨。以无量无数世界盛满七宝。奉施如来应正等觉。若善男子或善女人。于此般若波罗蜜多经中。乃至四句伽陀。受持读诵。究竟通利。如理作意。及广为他宣说开示。由此因缘所生福聚。甚多于前无量无数。云何为他宣说开示。如不为他宣说开示。故名为他宣说开示。尔时世尊而说颂曰。诸和合所为。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

傅大士颂曰。如星翳灯幻。皆为喻无常。漏识修因果。谁言得久长。危脆同泡露。如云影电光。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

通曰。此经名金刚般若。甚深十喻。乃其本旨。所谓观一切业如幻。一切法如𦦨。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响。诸佛国土如乾闼婆城。佛事如梦。佛身如影。报身如像。法身如化。唯除妙音如响。余列为九喻。虽名相稍有不同。大都可以意会。此甚深般若观智。虽佛事如梦。虽佛身如影。正达一切业如幻。自三十七助道品。乃至菩提涅槃。一切如幻。本大般若破相宗也。

持经说法者。深解义趣。能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是能善观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幻等皆无实性。倏生倏灭。愚人见之谓有生灭。智者观之原自非动。本未尝生。本未尝灭。既无生灭。即无来去。以是诸佛涅槃。不住于有为法中。亦不住于无为法中。既不住于生死涅槃。常自如如。尘说刹说。本未尝间。又何泥于入寂之相哉。

弥勒菩萨偈曰。非有为非离。诸如来涅槃。九种有为法。妙智正观故。见相及于识。器身受用事。过去现在法。亦观未来世。观相及受用。观于三世事。于有为法中。得无垢自在。

此明诸佛涅槃。非有为法。亦不离有为法。以不住涅槃。不住世间故。特示现世间行。为利益众生故。所以不住于有为法者。以有妙智观察九种法故。九者谓何。一观见如星。能见心法。非不炯炯。正智日明。即隐不现。

观相如翳。所缘外境。皆是妄现。如毛轮等。原非实有。

观识如灯。依止贪爱。非不照了。念念迁谢。相续不已。

观器界如幻。世间种种。从妄缘生。幻力变起。无一体实。

观身如露。暂时住故。见日即晞。一遇无常。便从衰谢。

观所受用如泡。由根境识。三事和合。苦乐受用。各成各散。

观过去如梦。所有集造。同如梦境。因忆乃生。原无实事。

观现在如电。生时即灭。刹那不住。虽暂时有。倏忽便亡。

观未来如云。识含种子。若云含雨。能与一切为其根本。

若能以金刚般若妙智。观于此九种法。

一观见境识。即是观察集造有为之相。

二观器界及身受用。以何处住。以何等身。受用何等。即是观其目前受用之法。

三观三世差别。是何有为行。即是观其迁流不住之法。

由此观故。便能于诸有为法中。获无障碍。随意自在。为此纵居生死尘劳。不染其智。设证圆寂灰烬。宁昧其悲。故得无垢常自在者。即是如如不动。本无入寂之相也。若能作如是观者。既不住于有为而取于相。亦不住于无为而离于相。以此自度。即以此度人。所以护念付嘱诸菩萨者。唯此一偈。最为吃紧。岂可以粗浅之见妄窥测乎。

昔梁武帝请傅大士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志公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志公曰。大士讲经竟。雪窦颂云。不向双林寄此身。却于唐土惹埃尘。当时不得志公老。也是栖栖去国人。此挥尺一下。如电如幻。将金刚大意。弹指道破。非志公妙智。几乎虚发矣。

又长沙岑禅师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众。此僧即真实为诸人提纲商量。会么。乃有偈曰。目前无一法。当处亦无人。荡荡金刚体。非妄亦非真。又僧问。亡僧迁化后。向甚么处去也。沙曰。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十方真寂灭。谁在复谁行。雪峰亦因见亡僧。作偈曰。低头不见地。仰面不见天。欲识金刚体。但看髑髅前。又僧问法眼。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眼云。亡僧几曾迁化。僧云。争奈即今何。眼云。汝不识亡僧。此诸尊宿发明金刚之体。原无生灭去来。故知如如不动。是古今说法式也。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刊定记曰。佛说是经已者。本为空生致问。故佛答降住修行。答问既终。便合经毕。仍以蹑迹起疑。连环二十七断。洎乎此文。疑念冰释。既善吉无问。故能仁杜宣。一卷经内。虽兼有师资。以其就胜。故但云佛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者。有三种义。欢喜奉行。一说者清净。不为取着利养所染故。二所说清净。以如实知法体。说理如理。说事如事故。三得果清净。依解起行。得无漏故。

其在会者。比丘。比丘尼。近事男。近事女。名为常随四众。闻是经典。信心不逆。可勿论已。若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上自无色界。及色界欲界诸天。所谓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兼在其中矣。但举人及阿修罗。所谓胎卵湿化。兼在其中矣。一切皆能信受奉行。所谓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者。已灼然可据。然则世尊所以护念付嘱诸菩萨者。宁有外此施设哉。

古灵赞禅师遇百丈开悟。却回受业。本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

本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蜂子投窗纸求出。师睹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锁他故纸。驴年去。遂有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大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执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乃登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百丈数语。固足檃括金刚要旨。能令闻者惕然感悟。不复向故纸中钻求。谁谓后五百世。生信心者。难其人哉。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