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十月在厦门南普陀寺讲──

太虚此次由星洲返沪,经过厦门,因南普陀为名胜之区,地方信士亦多,故抱参学的观念来此。今承各团体及佛界同胞聚集一堂,得与胜会,非常欣幸!虽是无何可说,但对之顿使发生三种感想,今略提出与诸君一谈:

一、因地感想:厦门、于中国向谓之大厦国,厦门即是大厦之门户也。现在中西交通,中国有两个大门户:一是广东香港,一是福建厦门;而香港自开放以来,为西方生存竞争、物质文明输入中国之大门户,虽未尝不因之使生活丰富,但中国枪炮、轮船、火车,及种种害人杀人之具,亦无不由香港输入,使我东方民族受种种迫害,得种种不安宁而痛苦的结果。欲去除此种种不安宁之痛苦,须将东方固有的最高尚、最和平的道德文化,从此厦门大门户输出,照破西方的黑暗,方奏神效。然所以能如此者,一为厦门大学新创设国学研究院,一为南普陀寺已成立之闽南佛学院。盖近年来中国的少数学者,渐窥得东方伟大性之文化,如考古发见地下之古迹,或察先民之遗籍,推验到古代伟大民族之精神。然欲重新发皇此精神以应现世之潮流,而唤醒科学万能之迷梦,厦门大学之新建国学研究院应负此重大之责任。且厦大为华侨所设,易由南洋以及西洋也。而南普陀之闽南佛学院,为近时国内各佛学院中之比较良好者,地方信士亦有从之研究者,若能将此佛学精神发扬以渐达南洋,则可普及世界。故厦门为发扬中华国学、提倡道德文化、输入西洋之大门户也。

二、因教感想:南普陀寺是佛教机关,今天来会者,一部分是佛教徒,其余亦大都与佛教直接间接有因缘关系者。然对于教之感想,盖有二说:一是随宜之教,一是大乘之教。这两种性质,自释迦牟尼时已有之矣。因地方民族希望不同,随宜施设,所谓随顺众生而为说法。或设人天教理,使作人天业果;或设小乘解脱教理,适应印度外道心理,使进一步得证解脱;若依真正无上正遍知者所证诸法实相之教理,即大乘佛法。此就佛教有两种性质而言者。在中华佛教,经过六朝至隋、唐时,佛教大盛,在学理思想多属大乘;然唐后一般信徒往往趋向小乘,对于自己修证切实注意,倡明佛法于社会,则不关心!士大夫信佛者,多出晚年发心,名利心消,但求自身清净,依从佛法为归宿而已!其余一般无学识者,为求人天福报发心信佛,在当时政治上,确有使人改恶行善之重要关系,而在佛教上,不过一种人天因果而已。以前两种,一为人天,一为小乘,皆非真正大乘佛法也。现在厦门佛教,非畴昔可比,我觉得厦门佛教,很有大乘的气象,许多青年学子,组织佛教团体,能作种种宣传佛事,又能兼行种种教育公益事务,藉此宏扬大乘佛法;出家徒众,除自行修证外,参加宣扬宏化者亦复不少。以此观之,厦门佛教、不惟不是以上人天、小乘之佛法,实为真正大乘佛教之真精神也!

三、因人感想:佛说法的法会大众,自帝王以至苦力之种种人众皆有,且种种灵兽奇鸟及非人类等亦参与其会。中国向来旧习,以佛法但为出家人的,其余皆非佛法中人,岂不谬甚!原来佛法为一切大众公有,非出家独有,今天来会大众,非惟出家一部,即士、农、工、商,男、女、老、幼,以及其他民族宗教之徒亦欢聚一堂,以此推想当时佛说法时的大众,恍然复现于今日矣。可见佛法已成社会化,而将原有大乘佛法,恢复如初,足为佛法前途之光明也。

上来三种感想,归纳言之,东方道德文化,必有复兴之机会。一面倡明佛理,使人人了解真实意义,然后将佛教大乘真义,普及世界,使佛化成社会化。一面将佛法真正救世利人的事业,实行做出。近来中国内乱,无岁无之,战争相续,兵匪相攘,十五年来仍无休息之希望,天灾、人祸、惨之极矣!故我们须一方面本佛慈悲济世利人之心,认为自己之责任,将灾区难民竭力救济;一方面将大乘佛法真理,发扬光大,普及社会,使一般人民自心觉悟苦痛之根本,从自心根本解决,如此乃真为学佛之人也。(达如记)(见海刊七卷十一期)

(附注) 原题“在南普陀欢迎会讲”,今改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