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改进,是近来一个时髦的口号,尤其是在我国各方面呼得最为激烈。

图书馆也是在随着在呼改进,试问是在向着谁呼呢?有人说应当向着当局者呼,因为他们有种权力,可以帮助我们;又有人说我们应当向着一般平民呼,因为这般平民完全不认识我们。不过这两点不一定是我们所急需的,目前惟有向着我们范围以内的人来呼!

我国图书馆事业之改进这个问题,是最为急切的一个问题,万不可像其他的事业可以敷衍下去。因为一不前进,就使全国的学术文化,都落在世界各国之后,这是办理图书馆事业的人所应当负责的。可惜腐败的图书馆,沉闷的图书馆,以及无法可以生存的图书馆,还有许多挡在前面,若不能如农夫之去草,芟夷丛杂,绝其根本,则必滋蔓而不可图!

图书馆事业的改进,是为固有的文化向前面发展而改进,是为调和他方面输入的新文化而改进。我国图书馆目前的情形,正是在此当中,不得不力求改进。其中困难之处,多有棘手者,自是免不了的。如历史的关系,环境的关系,形形色色,复杂不堪,妨碍图书馆事业者,何可胜数!须知古人云,畏首畏尾,身其几余,如果因畏难而裹足不进,则终无打破此难关之一日,于此如烟如花,若有若无之图书馆事业,即使留着有何益处?这一定不是努力于图书馆事业的同仁们所希望的。更相信凡努力于此事业的人,必然是站在改进的一条战线上的。

在力求改进中,自己先要认识清白的:(一)欲望不可过高,因为过高事实上办不到。比如近来汉口市正在计划设办一所市立图书馆,论汉口人烟稠密,交通便利,自然是需要着一个很大的图书馆,供给汉口市民之用,然而经费还不够欧洲一个最普通的小图书馆,这有何办法呢?所以在计划改进中,要同时顾及本身的财力,如馆址宽敞,建筑美丽,设备完善,组织精良,搜罗丰富,薪资充足,运用裕如,好则好矣,其如事实不许何!不如就财力之所能及者去行,去求改进,或较有益。(二)合乎实际需要,图书馆一文钱就有一文钱的用处,这每一文钱,一定是要用在群众身上,什么是用在群众身上呢?就是买一本书必定对群众有益,如在农村、商务、工厂、大中小学,以及军政各机关,各因其事业以为选购,力求适合乎实际的需要。(三)须取得群众的信任,图书馆事业不是为己,乃是为人,群众能够信用图书馆,则图书馆方有生机,有立足的必要。由是向他们求帮助,担任经费,添购图书,扩张流通等等,也不至于窘手。

这以上所说的几点,并不是说改进的事项只如此而已,若真是那样的简单,也就用不着当做一个讨论的问题了!不过能够先认清白了上述的几点,则于改进的工作,也有莫大的帮助。我国图书馆事业本来过于复杂,而所要改进的,几乎触目皆是,兹举其荦荦大端者数点于下:

1.关于图书馆事业之基本原则及最低标准方面者

任何图书馆,一定是有他的原则和标准,不过我国图书馆事业值此萌芽的期间,而又适逢天灾人祸,内忧外患,致图书馆一筹莫展,无法推行,比比皆是,如何能够谈到改进呢?若是看得这样消极,中国很可以不要图书馆事业,何以有的人还在继续的研究,有的人还在提倡,有的人还在赞助呢?由此可见这个事业,是与国家社会有益的。既然如此,则应当规定其基本的原则及最低标准,目前虽临万难当中,千钧一发之时,亦应积极前进,不可推诿,以达到这个事业的健全,与合理的发展,也可以改进现在,紊乱颓败简陋的各种现状。如何为基本的原则呢?就是要注重公有、公享。因为近来的图书馆不是藏书楼,或是为少数的书虫、书痴所独享用的,这种春风化雨,是要使万物所均沾,所以共有、公享、开架、出借等等,为图书馆事业的基本原则;还要注意学术研究、事业发展、文化保藏,以为图书馆竹包松茂、带水环山之根本建设。至于最低限度的标准,就是要有最低限度的员司、设备、经费、图书等等;而为真正合乎图书馆所需要者,绝非滥竽充数、靡费;还须办理图书馆一切基本事务,以为远大发展计划的张本,不使其涸竭,此均最低标准中所应有者。

2.关于我国图书馆今后第二阶段事功之方案及其实施程序者

我国对于新式图书馆学术事业,从国外介绍到我国,得以实施试办已历二十余年。虽然已经有国立图书馆、公立图书馆,以及私立图书馆等等,究其实在的成效,还不敢自许。无论如何,现在介绍与试办之过程,应告一段落,而成为:(A)中国式的图书馆,就是纯粹的中国色彩,合乎中国人的性情,我们虽然取用了人家科学的办法,但是在实质上要变为中国化的图书馆,如分类、编目、图书设备等等,都能代表中国的文化,可由中国图书馆显现出来;(B)有切实工作效能,不必过事铺张。要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抱着一定的目标,绝对不作空泛的理论,而实事求是的真工作,能得社会的信仰与赞助,以发挥图书馆之能力,尤要对于民生、疾苦、国难,多有所贡献;(C)有深刻学术上工作上之研究与创作,须知过去得失所在,以定今后努力各项事功之方案及其实施之程序,采取钟摆式动荡的姿势,以为实施工作之方针。

3.关于合理化的图书馆工作与协作方面者

现时国难严重,凡百事业,日趋凋敝。穷源究委,多由人心涣散,不能调剂合作。彼非此是,此是彼非,互相排挤,势如冰炭。想到图书馆事业,在此建立新基的当儿应矫正此弊,力求允当、经济、合作、建设;极力避免错误、浪费、倾轧、破坏;尤须于经费上、管理上、工作上、人事上、求得真正的合理化。至于图书馆编目、选购、交换、建筑、设备、组织、管理等等,尤须力求整个图书馆界之调剂协作。此外,审其缓急,权其轻重,则由图书馆工作分析研究着手,均听负责人处理。

4.关于训练图书馆专门人才方面者

事业之发展,须有适当人才。现在我国图书馆界,对于训练专才一事,颇为认真,有的留学欧美深造图书馆专业者,回国服务本界,如美国图书馆事业之开创人士,皆为一时英杰,大有贡献。惟以新开事业,此种专门人才仍属寥寥,常有不敷应用之叹。故训练尤应积极。至于训练之步骤:(A)应定立各项标准,严格遵办,严格考核,对于学历、成绩、品德、体格,均须合乎学校的标准;(B)学校之实施,须下详审切实功夫,凡对于图书馆用品之创造,工具之运用,图书馆学教科书与参考书之编纂,图书馆学应用图书及杂志之选购与流通,以及图书馆学讲演,图书馆学专门教育之指导,并位置之介绍等等,均为重要之事功;(C)须有良好之品格,健全之身体,并有热心服务、任事忠诚、言词温和,以及学术技能,均极优越精到,凡此种种,皆为训练中应有之要素。

5.关于继承并发扬光大我国固有之图书馆之事功者

我国现代图书馆,接受固有图书馆的产业,就想到对数千年来,文献的收藏、保护、汇集、处理、传布、应用,这一切遗规旧范,以及关于此项有权威的大师通儒,并有历史的馆阁,藏书楼等等,都是在我国文化上,占有重要地位,放了无限的光彩。这一笔伟大的遗业,应须一律重视,而亟谋所以继承发扬光大之。这种承先启后的工作,若专靠图书馆的新方法还有做不到,因为新方法只能使其供应便利,而于古书罕本,极难收藏。所以发扬光大我国固有图书馆之事功期间,还须:(A)征求与咨询,因一人的智力有限,而且我国的典籍繁衍,学术复杂,古人谓终身穷通一经而不得,何况此中外新旧学说昌明的时期呢?所以办理图书馆的人,必须最应虚怀若谷,存好问则裕的心理,多多请教于嗜古的专家;(B)研究与传播,这个意思,就是己立立人的功夫。总之,我国文化在世界占主要的部分。现欲发扬光大,使世界人类,有确切之认识,从欣然之推崇,其事功当在图书馆而已!

最末,尚有忠告于图书馆界同仁者。即以我国图书馆事业,无论兴衰成败,决不能诿之于他人,虽然有要人帮助或维持的地方,但是改进的责任,则由图书馆界完全担负,所以图书馆求改进的呼声,只有向着图书馆界范围以内来呼。自然在上面所举的几点,总不能为图书馆各问题之详细表率,但其间也许有一得之愚,而略资贡献者。至于图书馆内部之组织,与各项之分配,现在所需讨论而求改进的是很多,尚希诸同仁各有发挥,有所见教。

(见1933年《文华图书馆学专科学校季刊》第五卷第三、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