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徂徕集卷十八      宋 石介 撰序

三朝圣政录序

今天下太平八十年物遂其生人乐其业我太祖太宗真宗忧勤养理之功欤唐自天宝迄於天佑百五十年间禄山朱泚黄巢秦宗权相接为寇中原扰乱生民荼苦簒唐者非有拯溺拨乱之心残暴愈甚连绵五代干戈日寻戎马生郊战血流野继唐讫周天下涂炭实二百年我太祖武皇帝受禅之五月诛李筠於潞州十一月杀李重进於扬州四年取荆渚下湖南六年平蜀又六年收广州又四年定江南太宗文皇帝承天位绍先烈南致淮海北降并汾蛮夷戎狄震慑请贡海内自此始一矣则太平之业二祖基之真宗章圣皇帝於是承二祖之基以格於久大隆二祖之业以臻乎富有礼乐文物焕然而章明教化刑政淳然而太和太祖作之太宗述之真宗继之太平之业就矣若太祖之英武太宗之神圣真宗之文明授受承承以兴太平可谓跨唐而逾汉驾商周而登虞夏者也臣生三十四年目不识干戈之事耳不闻金革之声唯是草茅之下闾里之中听田父农叟歌咏三圣之德盈溢乎耳及登仕路以来时接搢绅大夫语其说三圣之政益详然三圣之德三朝之政国史载之备矣但臣以为三圣致太平之要道或虑国史纪之至繁书之不精圣人一日万几不能徧覧唐史臣吴兢尝为贞观政要臣窃效之作三朝圣政录且人之言圣人者必曰尧舜人之称治世者必曰夏商周臣观太祖武皇帝之神武太宗文皇帝之睿圣真宗章圣皇帝之仁孝岂复让於尧舜乎观建隆开宝之平定兴国雍熙之乐康至道咸平之醇醲岂复羡於夏商周乎恭惟景懿钦文聪武圣神仁明孝德皇帝陛下有太祖太宗真宗之资则当法建隆开宝兴国雍熙之道咸平之政以阜万民以继太平以丕於三圣之光以树乎万民之基伏惟陛下聪明圣神皆自天纵言语动作暗与理合虽不师於古不法於今固已高视轩农远超羲昊苟更斟酌祖宗垂宪効而行之可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伏惟圣主留意

唐监序

夫前车覆後车戒前事之失後事之监汤以桀为监故不敢为桀之行而汤德克明隆祀六百周以纣为监故不敢为纣之恶而周道至盛传世三十汉以秦为监故不敢为秦之无道而汉业盛茂延洪四百年唐以隋为监故不敢为隋之暴乱而唐室攸乂永光十八叶国家虽承五代之後实接唐之绪则国家亦当以唐为监臣逖覧往古靡不以女后预事而丧国家者臣观唐甚矣武氏变唐为周韦庶人安乐公主酖杀中宗太平公主潜谋逆乱杨贵妃召天宝之祸臣历观前世鲜不阉官用权而倾社稷者臣视唐尤伤矣代宗遭辅国之侮蔑宪宗被陈庆之弑逆昭宗为季述之囚辱臣渺寻历代无不以奸臣专政而乱天下者臣视唐至极矣禄山之祸则林甫国忠为之也朱泚之乱则卢杞为之也陈庆之弑则皇甫鎛为之也呜呼奸臣不可使专政女后不可使预事宦官不可使任权明皇始用姚崇宋璟则治终用林甫国忠则乱德宗始用崔佑甫陆贽则治终用皇甫鎛则乱自武后夺国迄於中睿暨天宝末年政由女后而李氏几丧自肃宗践位历於代宗德宗顺宗宪穆文武宣懿僖昭权在中官而唐祚终去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然则巍巍钜唐女后乱之奸臣坏之宦官覆之臣故采摭唐史中女后宦官奸臣事迹各类集作三卷谓之唐监噫唐十八帝惟武德贞观开元元和百数十年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女后乱之於前奸臣坏之於中宦官覆之於後颠倒崎危绵绵延延乍倾乍安若续若絶仅能至於三百年何足言之後之为国者监李氏之覆车勿专政於女后勿假权於中官勿任委於奸臣则国祚延洪历世长远当传於子传於孙可至千万世岂一龌龊十八帝局促三百年者哉伏惟明主戒之

石曼卿诗集序

诗之作与人生偕者也函愉乐悲鬰之气必舒於言能者述之传於律故其流行无穷可以播而交鬼神也古之有天下者欲知风教之感气俗之变必立官司采掇而监听之由是张弛其务以足其所思乃能享世长久弊乱无由而生厥後废官诗不传在上者不复知民之所向故政化颠悖治道亡矣诗之於时亦可见大道於文字习为故常但作者才致鄙迫不能深入其域耳国朝祥符中民风豫而泰操笔之士率以藻丽为胜惟曼卿与穆参军伯长自任以古道作为文必经实不放於世而曼卿之诗又特震奇秀发盖能取古之所未至托讽物象之表警时动衆未尝徒设虽能文者累数千百言不能卒其义独以劲语蟠泊会而终於篇而复气横意举飘出章句之外学者不可寻其屏阈而依倚之其诗之豪者与曼卿资宇轩豁遇事辄咏前後所为不可计其遗亡而存者才三百余篇古律不异分为二册一日觞予酒作而谓予曰子贤於文而又知诗能为我序诗乎予应曰诺遂有作欲使观者知诗之原施之於用而已矣

送龚鼎臣序

山阳龚辅之学为古文问文之旨於鲁人石介对曰夫与天地生者性也与性生者诚也与诚生者识也性厚则诚明矣诚明则识粹矣识粹则其文典以正矣然则文本诸识矣圣人不思而得识之至也贤人思之而至识之机也诗易书礼春秋言而为中动而为法不思而得也孟荀扬文中子吏部勉而为中制而为法思之而至也至者至於中也至於法也至於中至於法则至於孔子也至於孔子而为极矣其不至焉者识杂之也甚者为杨墨为老庄为申韩为鬼佛识杂之为害也如此辅之为学为文厚乃性明乃诚粹乃识确乎不可移严乎不可譁也直乎不可屈也一志於圣人则妖惑邪乱之气无隙而入焉於斯文也其庶几矣然道知之不为难守之为难守之不为难行之为难行之不为难久之为难夫知之守之行之久之不为难笃之为难知之不笃不能守也守之不笃不能行也行之不笃不能久也久之不笃不能终也守之以诚而持之以笃惟辅之勉矣辅之且往仕於孟州因以为离别之赠云

送祖择之序

择之罢济南将归闻自历山东走三百里别明复先生暨於泰山徂徕相与讲道德究经术躭云霞玩水石举觞赋诗五日而後去以所坐乘马为明复之赠为予书先君之铭於石以为别择之以文章登科甲天下之望甚盛不十年当辅相天子为宋大臣为人资材已高又自能知尧舜周公孔子之道顾明复与予饥寒山谷中何有毫髪利於择之而甘苦辛倾肝胆予二人岂有求邪明复谓无以谢择之发圣人之藴明王道之极择之拜而受之呜呼春秋赏罚二百四十二年至矣仲尼之心独拨衰周一世之乱反之於正十二经揭如日月照明於天後之圣贤得之多者帝得之少者王不得者覇明复之报为不轻矣予经学浅不能希明复然义不可嘿夫趋时物之情也徇道人之难也噫诸侯郊迎倾国封之枉尺直寻吾死不为见之孟轲寻邑三公舜歆高爵不作符命甘投於阁见之子云潮州八千几死瘴烟归来京兆不肯婵姢见之吏部嗟嗟李积徇主从昏咄咄宗元附权邀官观而始节岂为不完弗能有终至今痕瘢择之与予相知深矣此去近天子得与我相磨切天下是非亦得时见上讲道君政得失天子宰相曰是择之曰是天子宰相曰非择之曰非择之官日进而宠日深矣天子宰相曰是择之曰非天子宰相曰非择之曰是择之前有鼎镬而後有鈇钺矣古之君子辞官职而遗宠禄趋鼎镬而就鈇钺非以官职宠禄为忧而以鼎镬鈇钺为乐也道适当然也择之於道安之者非利而行之者也非畏罪而强之者也予所以云姑为报之资尔康定二年七月十五日序

送张积李常序

孔子之大道为异端侵害不容於世实三千年诸公能维而持之不能排而去之维之持之道不絶矣不去其害道终病矣韩文公所谓不塞不流不止不行是也予不自揣度乃奋独力宣斥其人而攻之我寡彼衆反攻予者日以千数一日之内虎动吻而狼磨牙赖圣君天覆地容得免於祸濮人张禹功李遵道者其居与予不相远耳目接於予固熟则其宜知予之所为如是得祸如是辄不惮直以身冒予之祸来山中而助予扬子云称轲之勇若禹功遵道者其勇者与太史正崔杼之罪杀之其弟又书杼又杀之南史闻之执简以往太史初正杼之罪知为史当然犹未知必得诛於杼若南史闻巳杀二人矣又执简以往是真不畏死者矣予攻害孔子者予知为孔子当然亦未知必得罪於害孔子之徒若禹功遵道已见予之所得祸如是又来助予是真勇者矣予今年三十七而髪白半然心益壮而气不衰禹功少予十四岁遵道少十五岁其文如进六军而作鼓者严猛齐厉张皇奋施可式可畏当与予周旋焉逹也以孔氏之道穷也以孔氏之道达而万物不通乎穷而垂之於後世不明乎穷达之间绰然有余裕其有能动心乎禹功藏用於神其得天下之几与遵道直道而行其明天下之治与几近易治近春秋二子之道皆道也与世不甚迂其必达矣去举进士予醉之以酒复赠之以言以释相离之怀辛巳夏五月二日石介序

送刘先之序

予友先之将适魏之馆陶请於予曰馆陶之政孰为大曰馆陶魏邑也圣朝大儒柳仲涂实魏人自唐吏部下三百年得孔子之道而粹者惟仲涂居魏东郊着数万言皆尧舜三王治人之道未大用而死其道才施其一二介闻柳氏之子孙尚有贤且肖者魏之人犹能记识仲涂之居亦或有能读其书者仲涂之道则未闻有人知之先之至馆陶取仲涂书为柳氏子孙及魏之人讲释指明其义使知仲涂之道仲涂之道孔子之道也夫人能知孔子之道施於天地间无有不宜以之治民以之事君以之化天下皆得其序先之能使柳氏子孙及魏之人知仲涂之道柳氏子孙既能知之而肯缄藏於其家乎必能传之人魏之人亦必能传之镇冀邢赵自镇冀邢赵而传之将河之北皆知仲涂之道矣由河之北而传之仲涂之道将盈於天地之间矣馆陶之政此为大若夫行乎仁义使百里之内咨而嬉癯而肥疮而良匮而昌兹县令之事也先之固能行之矣岂待予告

吕虞部士龙字序

虞部员外郎东平吕君尝访字於介因名士龙易曰云从龙言龙吟则云出龙乃乘之游於六合作为膏泽润液万彚济物之德也大矣请字曰兼济兼济之义又不徒然也卷收其云畜密不雨不得兼矣大旱而为霖雨不崇朝而徧天下兼济之义於是乎在先朝为侍读学士烈烈有名称者君之先君也君不忝尔祖能济其美今年四十三作虞部员外郎赐绯鱼袋借三品服知邛州邛州要藩矣襟带巴蜀作固王家有社有民地方千里君能简削苛政怀以仁惠舒我王泽浸其幽遐是亦兼济於一方也异日得大位行其志兼济天下可矣字曰兼济岂无意哉名以定体字以表德苟不克称则贻名之羞公其戒之苟保禄位以利其妻子苟殖货财以肥而家厚而身不思忠吾君利吾民则独善之行也虽在千万里外必走就君操吾矛持吾戈以击君夺此字矣月日序

徂徕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