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乾隆四十一年,春三月,命户部侍郎和珅军机处行走。珅本满洲官学生,应役銮仪卫,以选舁御轿。帝见其仪度优雅,因询其出身,复奏对称旨,悦之,权充总管,累迁至今职,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时帝英明,执法严,珅务为恭谨以娟,帝遂寝寝向用。

四十五年,夏五月,赐和珅之子名丰绅殷德,指为十公主额附。时珅已补授尚书,兼御前大臣,自是专宠用事,而性贪黩,督抚司道畏其倾陷,皆曲意辇货之事。

四十七年,秋七月,山东巡抚国泰,布政使于易简伏诛。先是,御史钱沣参奏泰贪黩秽乱,亏帑二百万金。疏上后,帝命沣偕和珅往勘。沣知国泰为珅私人,乃先数日行,至良乡,遇珅仆自山东来,沣叱搜其身,得泰复珅书,俱言借款,填库备查等事,立奏之。珅知谋泄,故治狱无敢倾陂,泰、易简皆赐自尽。后沣以珅与阿桂不睦,军机办事不同一处,虑开朋党之祸,上疏请饬改正,遂奉稽查军机处之命而严饬珅,珅益嗛沣,每籍事劳辱之,衣食不豫寒悴,感疾以殒。

四十九年,秋七月,调和珅为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封一等男。时珅向用日专,故无学行,既得志则以聚敛自丰为惟一之目的。

五十一年,夏五月,革御史曹锡宝职,命留任。锡宝疏劾和珅家人刘铨衣服、车马、房产逾制。时帝在山庄,有某尚书知其事,飞书告珅,得以豫毁其迹。及留京王大臣奉旨勘查,僭妄踪迹,竟不可得。部议以锡宝妄奏,镌三秩,特旨改革职留任。锡宝恨为友所卖,郁郁死。 秋闰七月,命和珅为文华殿大学士,仍兼吏部尚书,赏给黄带,四开褉袍。

五十六年,春二月,逮治内阁学士尹壮图。时和珅贪横于内,福康安豪纵于外,督抚习为奢侈,至库藏空虚。庄图以假归云南省亲,帝思之,召来京,将擢用。壮图至,以整饬吏治入奏,语侵珅,有上下通同一气,势不容不交结权贵以作护身之符,此督抚所以揭力趋奉和珅,而官民受困之原因也。疏入,珅忿甚,请将壮图革职治罪,帝不许,珅乃请即命壮图驰驿普察各省府库亏空,而令侍郎庆成监之。每至省会,举动辄为成掣肘,无由察实,反劾壮图妄言。帝大怒,命革壮图职,即交与成押解至京,下刑部狱。当草疏时,弟英图屡窥其户,壮图笑曰:‘子不必代兄忧,兄之首早悬都市矣。弟代养老亲天年可也。’时壮图母在籍,年逾七十矣。

五十八年,春二月,赐浙江巡抚福嵩死。两淮盐运使柴桢以挪移商人盐课二十二万两伏诛,录其簿书,中有馈福公金一千两,实馈尚书福长安者。福嵩素为和珅所嗛,嗾其私人鹾使戴全德,坐赃于嵩。帝命解京廷讯,嵩扬言当见帝尽发珅隐,珅乃改易狱词,激帝怒,命于中途赐死。至是于红花铺自尽。至今浦人言之,为称屈云。

六十年,冬十一月,闽浙总督伍拉纳抚浦霖,按察使钱受椿伏诛。时和珅贪横日甚,征求财货,皇皇如不及,当时督抚,如国泰、王亶望、陈辉祖、郝硕之徒,赃款累累,屡兴大狱,皆珅在内隐为驱迫,使之不得不贪也。伍拉纳督闽,惟以贪酷用事,至倒悬县令以索贿。为将军魁伦劾奏。帝大怒,并浦霖、受椿槛解入京,珅令途中故缓其行,冀以解帝怒。帝计日不至,命侍卫飞骑召入,于丰泽园廷讯,皆置于法。

仁宗嘉庆二年,秋八月,大学士公阿桂卒。桂虽以元勲上公为枢府领袖,然十馀年中,常奉朝命赴各省治河、赈灾、查案,未尝宁居,珅亦得以其间窃弄魁柄,渐至行文各省,令凡有章奏,先具副封白军机处,然后上闻。专政既久,吏风益坏,酿成川楚教徒之变,珅复任意稽查军报,并令各路统军将帅虚张功绩以邀奖叙。而已亦得晋封伯爵,且于核算报销,勒索重贿,以至将帅不得不侵克军饷,匪教因之,日益蔓延,几有不可收拾之势。及桂殁,珅乃益横,中外大小臣工顺其意则立荣显,稍忤之则折挫随之矣。两广总督朱圭,帝师傅也,时高宗训政,有旨内召为大学士,帝作诗寄贺,柱属索未竟,珅取以白上皇曰:“嗣皇帝欲市恩于师傅耶?”上皇色动,顾大学士董诰曰:“汝在军机、刑部之日久,是于律意云何?”诰正容对曰:“圣主无过言。”上皇默然。事虽得解,仍降旨改圭巡抚安徽。军机章京吴熊光素不为珅所喜,一日,上皇宣军机大臣不得,命召章京,惟熊光已上直,入对称旨。珅至,上皇语以熊光颇练事,可以军机大臣上行走,珅百计阻挠,上皇不为动。戴衢亨,珅私人也,珅因奏曰:“戴衢亨出身状北头,官学士,用吴不如用戴。”上皇曰:“此岂殿试耶?”珅乃承旨,而熊光在政府六阅月,卒为珅所龁,出为直隶布政使。馀如两江总督耆麟山、山东巡抚长麟之谪戍西域,浙江巡抚福嵩之死非其罪,果王弘瞻之抑郁死,章京管世铭之暴卒,皆以忤珅故。

三年,秋八月,晋军机大臣大学士伯和珅公爵。时,勒保总统四川军务,诱匪首王三槐出降,而以生擒首逆入告。上皇大悦,诏晋保及和珅公爵。

四年,春正月,和珅伏诛。自高宗尊宠珅,用事二十馀年,养成内外官吏贪墨之风,吸收民间脂膏以自封殖,百馀年之元气为之𣂪丧殆尽。而其专恣不法,一切潜拟帝制,尤为古今所未见。尝于密室灯下无人时,悬挂高宗御用朝珠,对镜徘徊谈笑,低声自语,人不得闻。当帝正储位未宣谕之先,珅已知之,于先一日呈进如意于帝,以表示由己拥戴意,帝由是深恶其为人。时高宗嬖之,故隐忍未敢发。是日,高宗崩,珅方为总理,意得甚。翌日,御史广兴疏发其罪。越三日,夺职下狱,寻宣布其二十大罪,赐自尽,以户部尚书福长安扶同徇隐,亦坐死,后释之。珅之得罪,抄没赃贿,得八百兆有奇,以二十年之宰相,所蓄当一国二十年岁入之半额而强。既尽籍收入官,时人为之语曰:“和珅跌倒,嘉庆吃饱”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