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光绪二十九年冬十二月,因日本与俄罗斯开战,宣告局外中立。甲午之役,俄复辽东于日人之手,名为还我中国,实则扩张势力,视满州为属地。李鸿章赴俄贺加冕,俄皇𩚩之以恩,于是中俄密约成,断送满人祖宗发祥之地,且以启各国觊觎纷争之渐。拳匪既起,俄人一面与各国联军攻京津,一面进兵占据黑龙江,遂自铁道南下,分据三省城寨,部署官属,建筑城堡,政府莫能问也。和议开,俄人借口中俄有有特别关系,坚持东三省事归两国另议,与都中事别为一谈。列国和约既定,俄乃胁中国驻俄公使杨儒议另订交还东三省条约,要索甚苛,鸿章将许之,于是关东各地全置俄国势力范围之下,而东南疆吏刘坤一、张之洞及各省士绅力争,日本亦以前隙怨俄,乃会英美两国力阻。另约遂不成,与立公约。其东三省撤兵期限,约定画押六个月后,先撤盛京西南段至辽河兵,再六个月撤盛京其馀各段并吉林省兵,再六个月,撤黑龙江省兵。约既定,两宫均回京,各国皆按约撤兵。而俄兵之据辽东者,独不撤,反增兵重占奉天等处。政府不敢出一言以相责问,虽外省督抚军师有请战之事,在下士论有义勇队对俄同志会之举,皆严旨谢绝之,而维倚赖日本与俄之协商。俄则借地方未靖,马贼犹多,奉天增兵乃保卫铁轨为辞,以相支吾。乃交涉决裂,两国公使遂俱下旗归国,刻期决战。其战线在中国及朝鲜界内,朝鲜介于两大之间,于两国战事既不敢过问。中国新受大创,亦不敢问境内主权。门庭之内,听人哄争,遂守局外之倒,宣告中立。

三十年,春正月,日本兵败俄兵于鸭绿江,占九连城、凤凰城。当日俄未开战之先,俄皇尼古拉士第二命其臣阿力喀塞克夫为远东总督、海军提督,诏曰:‘继自今,远东责任悉归阿,外部不必问也。’阿既履新,则一主占据辽、韩之谋,告俄皇曰:‘日本易与耳,虽外示愤张,必无战事。’故是役以前,俄京无人策日本出于战者。至决裂之前数日,俄皇犹告人曰:一切幸平善,日本怒气终归消灭,朕之朝代固太平之朝代也。诸亲藩大公,〈(凡俄皇父行、大父行皆列爵大公)〉亦谓必无战事,所领库帑,名整军,实大抵自肥,故在满洲之俄军,兵备不整,粮食缺乏,及知日本将出战,何乃令驻京雷萨公使游说当轴,翼令英、美、法各国公使当调停之任。英、美两使皆拒绝之,遂至开战。是西伯利亚东清两铁道因构造不甚完全,其输送能力甚之,加之马贼随在与俄为难,运输尤难其得力。然阿难狼狈不堪,外表镇静,一若不以日本为意者。迨至仁川一败,旅顺再攻,日人以鱼雷入旅,薄具舟师。阿与诸将方张乐高会,而俄皇于其夕亦御乐部,于枼名园。及归,得阿电,知所破坏皆新舰,始如梦境。俄后闻几利亲王受伤,恸甚而晕。是役也,俄之台舰履没,统帅沦亡,击沉之驱逐舰将士无一生者,其第一等战舰彼得阿怕罗司克中人,阵亡尤惨。除太平洋舰队司令长官马克罗甫提督外,计参谋长米拉司,副提督一,兵官二十三,教士一,副管驾一,兵丁等六百馀。又陆军大佐一,同时陆军亦挫于定州,具后鸭绿渡、安东下、九连克。凤凰破,日麾所指,俄兵皆望风潜逃矣。 夏四月,日本兵于奉天之大孤山上陆,占金州以困旅顺。俄自出兵以来,将士皆不用命,无事时饮博淫凶,遇战则督乱而不相救。自马克罗甫战役,俄皇以阿力喀塞克夫督师无功,特简陆军大将苦鲁巴金代阿为海军提督,并以黑海舰队司令长官廓理罗甫继马克罗甫为太平洋舰队司令长官。时皆至军中视事,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平八郎乃乘其防备未至,督军节节前进。第一军攻占岫岩之大孤山,全师上陆,专向北进,名城要隘以次占守,以绝旅顺之援,所谓拊其背也。又分军舰守港口,以杜俄兵之出而扼其吭云。 六月,日本兵占大石桥、营口、牛庄及析木城、海城等处。上月,日本第二军攻占熊岳城,进陷蓝平。是月,日军进攻大石桥,俄人以第一、第二、第九、第三十五各师围,及西伯利亚预备兵一师围来拒。苦鲁巴金亲临督战,受重伤,军士死者二千馀,馀遁去,为日军追击,极形狼狈,日军遂占领大石桥及附近一带。是日,营口俄官闻大石桥受攻甚急,立率师往援,无效分道遁,营口同为日军所占据,进簿牛庄、析木城、海城,皆克之,俄军死又五千馀。俄军自出发以来,军士皆嫉视政府,无鬬志,瓦房店之战,俄军甚为得势,领将司他克堡大将以有利之可乘,令勿退,且以必胜勖之。众曰:‘必求胜者,若自取之,其退如故。’司他以手铳击其颜行,而以末凡自轰其首以死。败闻,俄皇忧愤,至废寝食,其国内革命党势益猖獗,波兰亦谋独立。而新造两巡洋舰竟有人欲谋炸毁。 秋八月,日本兵败俄兵于辽阳城外,遂占辽阳,又败俄兵于沙河。日本第一军既占细河沿,分三队进攻,连败俄军于汤河、红沙岭、大西沟、孙家砦、弓张岭、双庙子、石嘴子、大西蛮岭、香山子、益友溪、孟家坊。第二军败俄军于雷家堡、黑牛屯、余家台、曹方屯、坏尾沟、新立屯、徐上堡,俄军遂不支,向辽阳退。日兵亟追之,毁辽阳车站,迫压俄军至太子河右岸。俄军挤入河内,死者甚众,至是占领辽阳全部。是役也,前后战至十日之久,两军死伤以数万计,为开战以来之一大战。 冬十一月,以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东来,饬沿海各省戒严,日俄之战已历一年。自俄师清出辽阳,中国日望日俄之议和,俾归我东三省。即各国公论,亦望日俄之将出于和,而俄人于辽阳战败之后,其于丧师失地之辱,若不甚措意,惟日夕筹备波舰东行之事,思大逞志于日本以雪耻。于是各国相顾失色,中国政府亦饬东南各省官吏戒严。 十二月,俄国旅顺守将乞降于日本。日本海陆军围攻旅顺,苦战经年未下,始而仰攻,继而堵塞,终而决鬬,大小数十战皆无效。日军于是年九月十八日大起总攻,预备在二十六日将其陷落,以作日皇诞辰之酬礼,然总不能满望。至上月二十六日,俄力不支,自将炮台及兵舰等悉数炸毁,于傍晚九时遣使赍书,诣日营投降。翌日,日军乃木希典大将答书许之,订期二十九日受俘。至是月初二日,收受始毕,共计武弁八百七十八,兵士二万三千四百九十一。方五六月间,日军之猛击旅顺也,守将司多塞尔将军已欲降,为其下士官二百二十九人所逼,又勉守半年。至是,司多塞尔定于是月初七日,由青泥洼归国。

三十一年,春二月,日本兵败俄兵,占领奉天省城。是役,自正月十六日开始鏖战,迄是月初五日终,凡二十一日。日军占领奉天,于是俄军咸向北退,据守铁岭为防御地。计俄军之与于是役者,共步兵三十万零八百,骑兵二万六千七百,大炮千五百六十八,为日俘虏约四万数千,死伤者十一万六千五百。日人死伤亦四万二千二百馀。 日本兵连败俄兵,占铁岭及开原。铁岭位哈尔滨、辽阳间,时俄帅苦鲁巴金已褫去满洲军司令长官之职,降为满洲第一军司令官。而代之以陆军大将尼维趋。颇善战,然新败之师终不敌累胜之卒。方日军之自奉天而北也,沿途败残俄兵,纷纷乞降,于是日军长驱而进。是月十二日,占铁岭,俄军北退开原,日人分兵进攻,中途无一抵抗。十四夜,直入开原。翌晨,俄军来袭开原,复为日军击退。 夏四月,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为日本海军歼灭于日本海对马岛海峡。先是,俄人自波罗的海合三舰队与一切运船,共计不下百艘,自上年七月鼓轮而东,异与日本为海上之角逐。日本东乡大将闻之,时已为迎战之准备,扬言:“第一期海战事毕,于十一月下旬回国,而阴率所部联合舰队向西往接波罗的海舰队。惟若邀击太骤,则俄虽战败,不难入中立之地以求庇,不能使之全归覆灭。或不然而邀击太缓,则俄艡瞬已北进,将与其海参崴根据地相近,击之亦未易有功。必俟其进退失据之地,主客互异之交,猝起击之,然后可以一鼓而歼也。”故俄舰队自欧洲出发以来,留于马达加斯加者半年,游弋于安南者两月,然后直北,过台湾海峡,经中国洋面,而至对马岛海峡。而日舰则始终潜伏,其来南洋也听之,共过台湾海峡也听之,其过中国洋面也亦听之。迨至对马海峡附近之冲之岛,日舰队始直出攻击。俄舰奥斯顿盘亚(〈战鬬舰〉)先为一炮所中,毁其司令台,俄将福格毙焉。嗣复连中数炮,伤重而沉。馀舰雪苏完利甘(〈仝上〉)、捺气麻夫(〈巡洋舰〉)、喇垒麻捺克(〈仝上〉),亦受重伤。入夜,复被日驱逐舰队及鱼雷艇队追击,机关全损。翌晨,飘至朝鲜海面,为日舰信浓丸等所见,未及拘捕而沉。其那槐林(〈战鬬〉)一舰,亦于战时叠中鱼雷四次,登时沉没。旋日本新高、音羽两舰搜击俄舰苏维忒勒那(〈巡洋〉)于喜哥根海湾(〈属朝鲜〉),沉之。磐手、八云两舰,击沉俄舰乌式考(〈海防舰〉)第四舰队及第二驱逐舰队,迫胁俄舰兑米脱荡斯科(〈巡洋〉)驶至欧林岛东南海面(〈属朝鲜〉),触礁而沉,其馀俄舰沉没者,坎内士苏槐罗敷、亚力山大第三、薄罗提诺(〈皆战鬬〉),根娒芝加、伊鲁琴斯克(〈皆特别差遣船〉)五艘,及驱逐舰三艘。为日所捕者,奥黎尔、尼古拉士第一(〈皆战鬬〉),阿泼利寻、新加文(〈皆海防〉),渤涛完(〈驱逐〉)五艘。不知下落者,受尔墨池(〈巡洋〉)一艘。当坎内士苏槐罗敷之将击沉也,俄总司令官罗司谛司温司开与其部下将士,改乘奥黎尔舰逃逸,至滨田海岸,为日舰俘获。又第三舰队司令长官海军少将尼布格尔土夫,当日舰围攻时,度不能脱,遂率军士降。此外为日所俘者,海军大佐纳绮麻夫及士兵二千二百二十三,馀皆遏焉。计是役,俄有二十六艘之主力舰队,至去其二十二。日舰沉没,共鱼雷艇三艘。兵士死伤,约一千四百人。说者谓此次之战,诚为自古罕有之大海战。 六月,日本兵连败俄兵,占库页岛。是月初五日,日本舰队抵库页海面,行扫海事毕,联合海军枝队,即时登陆,攻占沿海地方。翌晨,日舰队往助陆军进攻可杀克夫城,至时,俄军已焚城遁,其地为陆军所占,穷迫俄军至达里宜异西北之阵地,攻击一日,至初十日,俄兵不支,向摩喀而退,于是库页南部全为日军所得。复追踪俄军,连败之于第一爱尔科夫、第二爱尔科夫、第三爱尔科夫、尼罗科夫、波戛台、亚力山大夫斯甘城、枯衣城、鲁衣科夫、维德尼哥斯克、怕利乌大、陀仑南境等地,俄军益惫不能支。二十八日,其司令长官利波诺夫,遂率其将校七十,兵士三千二百,同降于日军,而日军军政,遂得施行于库页全岛矣。 秋八月,日本与俄罗斯议和于朴子茅斯城。日俄自对马海峡大战后,美总统罗斯福出为调停,日俄皆允之。日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驻美使臣高平小五郎、俄国务卿式尔刘威第、驻美使臣罗善,同为议和专使,会议于美国之朴子茅斯,磋商将及一月,至是月初六日,和约始成,计共十条:

一、日本在朝鲜得有最大之权。

二、彼此撤退满洲之兵。

三、将满洲交还中国。

四、开放满洲门户。

五、库页岛各得一半。

六、交出辽地租契。

七、割让哈尔滨以南铁路。

八、俄国可以经过满洲之铁路,改为商路。

九、俄国将供养俄俘之费,计日金百五十兆元,给与日本。以代赔偿军费。

十、日本得有在海滨捕鱼之权。

计是役,自二十九年十二月至是月,战争历二十九月乃定。

编者曰:欧之俄,亚之中,皆自号为大国者也。列强亦震于其国土具体之庞然,拟之曰“北方之熊”“东方之狮”。乃不十年间,而皆大败于区区岛国之日本,此其失败之原因,究何在乎?吾人试于事定后准陆士衡辨亡之例,而原中俄两国之败,则其间同点甚多,民族之复杂同,政体之专制同,官吏之贪墨同,军纪之腐败同,文牍之虚饰同,财政之紊乱同。至其甚者,国主之受制母后,官邸之鬻卖军职,亦无不同。且开衅以前,日人惟不轻于言战,而战备毕具;俄与中,则宣战之诏,已达敌廷,始着手于战事必要之准备,亦同。开战以后,将领之不足任,军士之不用命,军中公犯淫博,战败固不救,反陷之,一军小挫,万夫胆裂,闻风走避,豕突狼奔,又无一不同。然则综是数者观之,又不待大东沟与对马岛两次战争之结果,而中日之战,日俄之战,其所以胜负者已见,特世之人不之察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