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五

洪武五年秋七月丙午朔。

戊申,上谕都督府臣曰:“近营中都闻军士多以疫死,盖盛暑重劳,饮食失节,董其役者又督之大急,使病无所餋,死无所归,朕甚痛之。尔其速遣官具医药往视之,病甚者官给舟车送还其家,仍沿途给医治疗,且敕董事者毋驱迫之。”

辛亥,太原府阳曲县地震。

壬子,五色云见,自己酉至于是日。

贵州卫指挥同知纪雄等以兵克平伐、芦山、山木等寨,其酋长皆来降,请岁输租赋。

癸丑,命中书省,凡陕西、北平、山西、甘肃极边苦寒之地守边将士,已赐衣装者,再以鞋给之。

甲寅,建中都观星台于独山。

乙卯,享太庙,赐乐舞生钱。

夜,有星初出青赤色,有尾,起自东北薄云中垒壁阵旁,东北行一丈余,发光大如杯,至近浊没。

丙辰,中山侯汤和等兵至断头山,遇虏兵,与战不利,平阳左卫指挥同知章存道死之。存道处之龙泉人,御史中丞溢之子也。初集义兵保乡邑,己亥冬,率所部归总制官孙炎,炎令领兵守上游。会陈友定兵来侵,存道击却之,自是屡有战功。壬寅,授处州翼元帅副使。甲辰,参军胡深战死,上命存道代领其众。洪武元年,漕运至京,上嘉其才略,命从右副将军冯宗异征北,以功升处州卫指挥副使。三年,从征秦陇,取兴元,留存道守之。时明昇将吴友仁来侵,存道击败其众,授平阳卫指挥同知。四年,转平阳左卫。至是从和征北,守哈墩不剌营,遂力战死。

己未,左副将军李文忠以所获故元官属子孙及军士家属一千八百四十余人送至京师。上谓都督府臣曰:“故元官属子孙,不宜与军士为伍,俾参随指挥周龙有可用者,量才用之,军士则令旧校李伯颜不花领之,以隶羽林卫。”

辛酉,苏州府崇明县、通州海门县大雨,潮涌,漂民庐舍。

壬戌,命工部运文绮及绵战袄诣大同,以俟给赐大将军徐达征北军士。

夜,京师风雨、地震。

癸亥,皇后千秋节,祭奉先殿。

丁卯,北平永清卫军器库火。

戊辰,华、妫川、宜兴、兴云四州徙其民于北平附近州县屯田。

兴化府仙游县大火。

己巳,诏户部经理功臣田土。

庚午,高丽王王颛遣其礼部尚书吴季南、民部尚书张子温等奉表,贡马及方物。表言:“耽罗国恃其险远,不奉朝贡,及多有蒙古人留居其国,宜徙之兰秀山,逋逃所聚,亦恐为寇患,乞发兵讨之。”上乃赐颛玺书曰:“朕闻近悦远来,赦罪宥欲,此古昔王者之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乃老聃之言,宽而不急,斯为羙矣。使者至,赍王表,陈耽罗事宜,朕甚惑焉,因小隙而构成大祸者,智士君子之所慎。夫耽罗,居海之东,密迩高丽,朕即位之初,遣使止通王国,未达耽罗,且耽罗已属高丽,其中生杀,王已专之。今王以耽罗蕞尔之众、兰秀山逋逃之徒,用朕之诏,示以威福,一呼即至,削去孳生之利,移胡人于异方,恐其不可,盖人皆乐土,积有年矣。元运既终,耽罗虽有胡人部落,已听命于高丽,又别无相诱之国,何疑忌之深也?若传纸上之言,或致激变,深为边民患,人情无大小,急则事生,况众多乎?朕若效前代帝王并吞边夷,务行势术,则耽罗之变起于朝夕,岂非因小隙而构大祸者乎?王宜熟虑烹鲜之道,审而行之,不但靖安王之境土,而耽罗亦蒙其德矣。如其不然,王尚与文武议之,遣使再来,行之未晚,王其察焉。兹因使还,赍此以示。”

辛未,以安庆、武昌二府湖池鱼课岁米赐吴、楚、靖江三王各三千八百石。

遣使赍玺书,谕故元国公白琐住曰:“朕惟天道好还,无往不复。古语云:‘胡虏无百年之运。’尔读书者,安得不知?自五季乱华以来,胡人虽欲窃据中国,未尝有过百年之数者,今元运既及百年,其数已尽,古语可谓验矣。曩者,妖人起于汝、頴、蕲、黄之间,元兵莫能讨捕,遂至群雄并起,海内分裂,此果天道致然欤,抑人事致然欤?《春秋传》曰:‘毋首乱。’首乱者必不能享其福。若前日杜遵道、刘福通、韩山童、徐真一之徒,皆首乱者也,今此数人果安在哉?盖首乱殃民,荼毒太甚,故不能享富贵以善终耳。朕本淮右布衣,遭时抢攘,不能宁居,遂仗剑而起,壮士从之者虽千万人,于是渡保江左,以观天下之变,睹群雄无治世之才,苍生有云霓之望,乃命将出师,数年之间,刬削群雄,遂平元都,中原底定,四海为一,岂非天意厌乱,人心思治。太平之期,在今日乎。尔昔为元臣,初从察罕,继辅扩廓,声名久出部下,今又佯死,伏匿乡里,志本求安,然人心不同,事难逆睹,尔独不见隋唐间高君雅、刘黑闼之事耶?一旦恐无赖者假尔为名,以祸生民,若不从则必如君雅受当时之祸,若从之又不免有黑闼后来之悔,为尔之计,当出诣有司,慷慨归朝,则全家保生,共享昇平,岂不快哉?然量尔之心,迟疑不敢出者,为益都屠城之故,有所畏忌,果如是,尔所见者小,朕不如是也。昔汉高祖尝为季布所窘辱,尚且赦之,况朕于尔,初无纤芥之憾,尔何疑焉?书至,当省朕所言,与朕一见,庶无后悔。”

日中有黑子。

是月,开封府大水。

徐州、大同府并蝗。

凤翔、平凉二府自五月至是月雨雹,伤豆麦,诏免其税。

苏州府崇明县水。诏有司毋徵其税,恐所报或有未尽,令尽报免之。

八月乙亥朔,以孙正通为金吾右卫亲军指挥使。正通,陈友定之禆将,既降,又招集闽中旧卒甚众,故有是命。

赐沙门岛运粮将士五千余人文绮、钱帛。

丙子,礼部尚书陶凯等奏:“考之历代天子祭祀,不载太子陪祭之文。宋真宗天禧三年郊祀,皇太子于正阳门习仪,立于御座之西,奏告太庙于屏外,下马步进,至郊坛即遥望壝外下马。又南郊,卤簿使王曙言:‘皇太子从至郊,宜用东宫仪仗。’诏不允。其亲王陪祀,则与宰相分班行礼。今拟凡遇上亲祀,皇太子留宫中居守,亲王戎服侍从皇太子,亲王虽不陪祀,宜一体斋戒,请著为令。”从之。

丁丑,遣官释奠于先师孔子。

戊寅,祭大社、大稷。

己卯,贵州宣慰使霭翠上言:“部落有陇居者,连结犵狫,负险阻兵,以拒官府,乞讨除之。”上以陇居反侧,不从命,由于霭翠所激,谓大都督府臣曰:“蛮夷多诈,不足信也。中国之兵,岂外夷报怨之具耶?宜遣使谕蛮中守将,慎守边境,霭翠所请不从,将启边衅,宜预防之。”

庚辰,遣使赐成都守御将士文绮、帛各千匹,白金十万九千余两。

赐仪真千户所军士三百余人,钱八十五万四千有奇。

通州海门县水灾,诏免其租。

命罢天下进贺圣节冬至表笺。上谓侍臣曰:“正旦为岁之首,天运维新,人君法天运,以施政治,进表称贺,礼固宜然。若生辰、冬至,亦皆表贺,于文繁矣,且生辰,父母劬劳之日。朕皇考、皇妣蚤逝,每于是日,不胜悲悼,况忍受天下贺乎?宜皆罢之。”群臣对曰:“臣子敬君之心,无时不有,惟不可烦渎,故因圣寿及时序,致祀颂之诚,请如旧礼行之。”上不许。

甲申,诏浙江、福建濒海九卫造海舟六百六十艘,以御倭寇。上谕中书省臣曰:“自兵兴以来,百姓供给颇烦。今复有兴作,乃重劳之,然所以为此者,为百姓去残害,保父母妻子也。朕恐有司因此重科吾民,反致怨讟。尔中书其榜谕之,违者罪不赦。”省臣对曰:“陛下爱民而预防其患,所费少而所利大。臣尝闻倭寇所至,人民一空,较之造船之费,何翅千百?若船成,备御有具,濒海之民,可以乐业,所谓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又何怨?但有司之禁,不得不严。”先是,濒海州县屡被倭害,官军逐捕,往往乏舟不能追击,故有是命。

乙酉,太原府徐沟县西北空中有声如雷。

地震,自癸未至是日。

绍兴府嵊县、金华府义乌县、杭州府余杭县大风,山谷水涌,漂流庐舍,人民、孳畜溺死者众。

丙戌,《申明戒谕书》成,颁示天下。

河南民献白兔,命放之野。

戊子,上召诸勋臣谕之曰:“难成者功,难得者爵。卿等捐驱以从朕,百战以有功,岂非成之难乎?然因功以定爵,高出等伦,岂非得之难乎?知成之难,则思所以保之;知得之难,则思所以守之。保守之道,惟敬谨而已。不以功大而有骄心,不以爵隆而有怠心,故能享有荣盛,延及后世,大祇敬谨为受福之本,骄怠为招祸之原,惟知道者,可以语此。”

庚寅,诏赐蜀中军士食盐,有妻子者月给三斤,无者半之。

夕月,仪与朝日同。祝文曰:“惟神钟阴之精,配阳之德,历代相成,祭以秋夕。今兹时已秋分,特备牲醴祭奠,伏惟神鉴。”

壬辰,命中书省:“凡指挥、千户、镇抚以罪谪在军伍,或降为巡检者,悉令赴京,仍录用之。其见犯者,令从征立功赎罪,无功则通罪之。”

癸巳,上以北平、山西馈运艰难,命以银易米,供给军卫。计山西大同易米白金二十万两,北平易米白金十万两、绵布十万匹。又辽东军卫乏马,发山东绵布万匹,易马给之。

甲午,祭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捋、城隍、旗纛诸神。

丙申,征南副将军江阴侯吴良等平五开、潭溪、古州诸蛮,凡二百二十三洞,籍其民一万五千,收集逃散士卒四千五百四十人,获马牛四百余头。

倭夷寇福州之福宁县,前后杀掠居民三百五十余人,焚烧庐舍千余家,劫取官粮二百五十石。

平阳卫指挥佥事张祥追胡兵至崞县,战于古洞山,被执。

戊戌,太原府阳曲县地震。

置台州卫指挥使司,罢守御千户所。

己亥,五色云见。

庚子,诏建开平王常遇春祠于北平,命有司岁时致祭。

壬寅,明州卫指挥佥事张亿率兵讨倭寇,中流矢卒。上闻而悼之,遣使致祭其文曰:“尔以英勇之姿,来自潼关,委身事朕,遂擢佐武卫,俾守鄞城,克尽其职。近因倭寇侵犯海隅,尔身先士卒,偶为流矢所中,医治莫痊,竟殒其身,深可痛惜。然丈夫身能奉职,死能尽忠,名垂竹帛,复何憾焉。”仍诏恤其家。

癸卯,太仓卫奏:“高丽使者洪师范、郑梦周等度海洋,遭飓风舟坏,师范等三十九人溺死,梦周等一百十三人漂至嘉兴界,百户丁明以舟救之,获免。”上令梦周等还京师。

上谓中书省臣曰:近濠梁、怀远二卫火,军士房屋、赀财,焚毁殆尽。皇陵卫有土木之役,长淮卫有漕运之劳,艰苦可知。今时将寒,可令吏部尚书吕本、户部郎中万镛往会行大都督府官,以绵袄七万给之。

甲辰,胡兵侵云内,突入州城,同知黄里与其弟得亨率兵民与战,里死之,得亨亦被重伤。会应州同知王长贤率众来援,胡兵遂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