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七

洪武十一年春正月甲戌朔,上御奉天殿受朝贺,大宴群臣,命妇朝皇后于坤宁宫,赐宴。

册封皇子椿为蜀王,柏为湘王,桂为豫王,楧为汉王,植为卫王,改封吴王橚为周王。

乙亥,以封建诸王,遣使祭蜀、湘诸国山川。

戊寅,享太庙。

己卯,进封中山侯汤和为信国公。赐诰曰:“古者哲王立纲陈纪,赏有功,罚有罪,执此道而天下安。朕起自草野,赖诸将效力,平群雄,定祸乱,君主华夷,当定功行赏之时,尔汤和虽居旧将之行,惟守毗陵于忠有慊,朕念相从之久,泯前过而论见功,爵以中山侯。今者,复念尔东平越地,南下八闽,西擒察罕脑儿酋长,下巴蜀,颇有其功。今特授以信国公,食禄三千石,永为子孙世禄。於戏!人臣无将,可谓忠矣;威福不专,可谓智矣。尔其慎守斯道,以训后世,敬哉毋怠。”

壬午,皇第十六子栴生。

甲申,置黄平守御千户所。初,黄平立安抚司,既而蛮人屡叛,宣抚司不能治。至是,改置千户所,调贵州千户张潮领兵守之。

丙戌,迁山西都指挥使常守道为湖广都指挥使。

丁亥,雨水冰。

己丑,置江阴守御千户所。

辛卯,以凤阳行都督府佥都督周能为山西都指挥使,朱辅为四川都指挥使。

乙未,以署通政使司参议监察御史孙化、怀庆知府徐贲署广东布政使司参政,代左参政刘益、右参政康济还京。

是月,安南陈煓弟炜遣其臣陈建琛、阮士谔来告煓卒。先是,朝廷尝遣使赐陈煓上尊文绮,既至而煓已死,其弟炜署国事,遣使奉表谢恩,贡驯象、方物,且告煓之丧。诏赐建琛、士谔等衣物,仍以文绮、纱罗往赐炜,遣中使陈能至其国吊祭。

徵天下布政使司官及各府知府来朝。上谓廷臣曰:“古者,帝王治天下必广聦明,以防壅蔽。今布政使司官即古方伯之职,各府知府即古剌史之职,所以承流宣化,抚安吾民者也。然得人则治,否则瘝官旷职,病吾民多矣。朕今令之来朝,使识朝廷治体,以警其玩愒之心,且以询察言行,考其治绩,以观其能否。苟治效有成,即为贤才,天下何忧不治?”廷臣对曰:“皇上忧民之切,任官之重,此尧舜询事考言之道。”

二月甲辰朔,迁湖广都指挥使潘敬为辽东都指挥使。

丁未,遣官释奠于先师孔子。

戊申,祭大社、大稷。前祭二日,诣奉先殿告仁祖淳皇帝配神。祭日,陈设大社在东,大稷在西,俱北向,仁祖淳皇帝在东,西向。大社、大稷位各用犊一、羊一、豕一、登一、铏一、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玉用两圭,有邸帛,一黑色,仁祖配位同,不用玉。共设酒尊三于坛之西北,东向,爵九、玉帛篚二、帛篚一、祝文一。其仪:典仪唱“乐舞生就位,执事者各司其事”,皇帝诣盥洗位,搢圭,盥手,出圭,就位。典仪唱“瘗毛血”,唱“迎神”,奏乐,乐止,内赞奏四拜,百官同。典仪唱“奠玉帛,行初献礼”,奏乐,执事官以爵受酒。皇帝诣大社神位前,搢圭,执事官以玉帛跪进,皇帝奠玉帛,执事官以爵跪进,皇帝献爵,出圭,次诣大稷神位前,次诣仁祖淳皇帝神位前,俱如前仪。诣读祝位跪,读祝官以祝跪读讫,皇帝俯伏,兴,平身,复位,乐止。典仪唱“行亚献礼”,奏乐,皇帝诣大社神位前,搢圭,献爵,出圭,次诣大稷神位前,次诣仁祖淳皇帝神位前,俱如前仪,复位,乐止。典仪唱“行终献礼仪”,同亚献,毕。典仪唱“饮福,受胙”,皇帝诣饮福位跪,搢圭,光禄寺官以爵进,皇帝受爵,饮福酒,光禄寺官以胙进,皇帝受胙,出圭,俯伏,兴,平身,复位,四拜,百官同。典仪唱“彻馔”,奏乐,乐止。唱“送神”,奏乐,皇帝四拜,百官同,乐止,读祝官捧祝,掌祭官捧帛馔,各诣瘗位,皇帝诣望瘗位,内赞奏礼毕。祝文曰:“惟神赞辅皇祇,发生嘉榖,粒我烝民,万世永赖。时当仲春,礼严告祀,谨以玉帛牲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祭。皇考仁祖淳皇帝配神。”其乐章:“迎神”云:“余惟土谷兮造化功,为民立命兮当报崇,民歌且舞兮侯迓迎,想圣来兮祥风生,钦当稽首兮告年丰。”“初献”云:“氤氲合兮物遂蒙,民之立命兮荷阴功,余将玉帛兮荐微衷,初斟醴荐兮民福洪。”“亚献”云:“余令乐舞兮再奉觞,愿神昭格兮军民康,思必穆穆兮灵洋洋,感厚恩兮拜祥光。”“终献”云:“干羽飞旋兮酒三行,香烟缭绕兮云旌幢,余今稽首兮欣且惶,神颜悦兮霞彩彰。”“彻馔”云:“粗陈微礼兮神喜将,琅然丝竹兮乐舞扬,愿祥普降兮遐迩方,烝民率土兮尽安康。”“送神”云:“氤氲氤氲兮祥光张,龙车凤辇兮驾飞扬,遥瞻稽首兮去何方,民福留兮时两晹。”“望瘗”云:“奉殽羞兮诣瘗方,鸣鸾率舞兮声铿锵,思神纳兮民福昂,余今稽首兮谢恩光。”

辛亥,太阴犯井宿。

遣官祀历代帝王。

壬子,祭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诸神。

遣官祭先农及旗纛。

丙辰,敕中书省曰:“朕初以边戍馈饷劳民,命商人纳粟,以浙淮盐偿之,盖欲足军食而省民力也。今既数年,所输甚薄,军饷不供,岂盐价太重,商人无所利而然欤?尔中书其议减盐价,俾输粟于西河、梅川,庶粮饷可给而内地之民省挽运之劳。”于是定拟:凡输粟于凉州卫者,每盐一引米二斗五升,梅川三斗五升,临洮府七斗,河州四斗。

戊午,朝日。

浚滹沱河。

己未,凉州卫奏所获故元官二十五人,甘肃降人一千九百六十口。上曰:“人性皆可与为善,用夏变夷古之道也。今所获故元官并降人宜内徙,使之服我中国圣人之教,渐摩礼义,以革其故俗。”于是徙其众于平凉府,给粮赡之。

壬戌,荧惑犯五诸侯。

癸亥,命皇太子诣中都祀皇陵,中书右丞相汪广洋从。上谓皇太子曰:“自古帝王之兴,皆祖宗积德厚深,格于皇天,钟吉聚庆,乃生帝王以主天下,传世无极。朕仰承天命,抚驭万方,实由我祖考以来积德所致,每怀陵寝,瞻望中都,悲感无极。今命尔往修孝祀。礼曰:‘致爱则存,致悫则著。’尔其敬恭乃事,毋怠毋忽,庶几精神感通,神灵来格。”太子顿首受命而行。

东平侯韩政卒。政,睢州人,元季集兵,守捍乡里,后以所部来归,数往征伐有功。岁甲辰,授江淮省平章政事。丙午,取正阳,克濠州,收安丰,守邳州,招集士卒三千三百余人。吴元年,从大将军徐达定中原,克滕、峄二州,下济宁,遂守济宁东、平等处。洪武元年,授荣禄大夫、山东行省平章政事,领济宁左卫将校士卒驻东昌,兼守广平、顺德、滕州。赵元吉叛,讨平之。再守东昌,平武安县天囹寨。二年,破广平诸山寨,招降武安等县白土等三十六寨,复招降蚁尖寨民八百九十八户三千五百二十人,俾复业,放其士卒一万一千六百人为民。三年,定功行赏,封东平侯。九年,以其子英为散骑舍人。至是,政以疾卒。上亲临其丧,凡丧礼所需,官为给之,仍遣官护其柩归葬,敕有司治坟茔,追封郓国公。

甲子,命四川都指挥使司收集明氏故将校为兵,凡六千五百余人。

命考功监丞郭传署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传,会稽人,洪武六年为翰林应奉。七年,改起居注。八年,迁兵部主事。十年,改考功监丞。

辛未,上谓中书省臣曰:“人君视天下犹一家,一家之内一人不安,则事为之废。天下之广,尺土不宁,则君为之忧。近者,雷州府海康遂、溪二县田地为潮水所渐,斥卤不收,租税从何而出?其令有司核实免之。”

是月,置茂州卫指挥使司。时四川都司遣兵修灌县桥梁,至天陶关,汶川县土酋孟道贵疑之,集部落阻陶关道,都司遣指挥胡渊、童胜等统兵分二道击之,一由石泉,一由灌口。由灌口者进次陶关,蛮酋伏两山间,投乱石从两崖下,兵不能进。适汶川土官来降,得其间道,乃选勇士卷旗甲,乘夜潜出两山后,迟明从山顶张旗帜,发火炮,蛮人遂骇走。我师进至鴈门关,道险,蛮酋复据之,乃驻平野,得小舟渡兵至龙止铁野寨,击破之。其由石泉进者次泥池,蛮酋悉众拒战,千户薛文突阵射却之,士卒奋击,大败其众,两军遂会于茂州。土酋杨者七迎降,以者七牧其民。乃诏立茂州卫,留指挥楚华将兵三千守之,渊等仍会平羌将军御史大夫丁玉帅师征松潘等处。

三月癸酉朔,暹罗斛国遣其臣昭直班等表贡方物,诏赐来使绮帛、衣服。

甲戌,赐翰林应奉答禄与权致仕。与权,河南永宁人,博学强记,善谐谑,仕元为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以故官赴京。洪武六年,授秦府纪善,改监察御史。七年,除广西按察司佥事,未之任,复为监察御史,擢翰林修撰,寻降典籍。九年,升应奉。至是,以年老致仕。

丁丑,河间府知府杨冀安等考绩,来朝。上命吏部曰:“考绩之法,所以旌别贤否,以示劝惩。今官员来朝,宜察其言行,考其功能,课其殿最,第为三等,称职而无过者为上,赐坐而宴,有过而称职者为中,宴而不坐,有过而不称职者为下,不预宴,序立于门,宴者出,然后退。庶使有司知所激劝。”

己卯夜,有大星自天津流五丈余没。

庚辰,皇太子还京师。

壬午,诏秦王樉、晋王 之国,其护卫军士:秦府三千七百四十八人,晋府三千二百八十一人,及文武官、军匠、杂役各赏赉有差。仍诏今上及周王橚、楚王桢、齐王榑还驻凤阳。

赐凤阳诸卫将士钞布有差。

命礼部定亲王之国,命妇朝见,王妃随王之国,命妇不必郊迎,具服诣宫,行见朝礼。其正旦朝贺,则命妇一人为班首,升殿称贺,云:‘夫人某氏等兹遇履端之节,敬诣王妃殿下称贺。’其命妇礼服俱依定制。从之。

上谓礼部臣曰:“《周书》有言:‘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人君深居独处,能明见万里者,良由兼听广览,以达民情。胡元之世,政专中书,凡事必先关报,然后奏闻,其君又多昏蔽,是致民情不通,寻至大乱,深可为戒。大抵民情幽隐,猝难毕达,苟忽而不究,天下离合之机系焉,甚可畏也,所以古人通耳目于外,监得失于民,有见于此矣。尔礼部其定奏式,申明天下。”

海南卫指挥同知张仁卒,遣官致祭,给布、米资其葬事。

丁亥,上谓吏部臣曰:“朝廷悬爵禄以待天下之士,资格者为常流设耳,若有贤材,岂拘常例?今后庶官之有材能而居下位者,当不次用之。”由是李焕文自西安知府,费震自宝钞提举,俱擢为户部侍郎,其余九十五人悉量材超擢郎中、知府、知州等官。

己丑,命太子正字桂彦良为晋王右傅。敕谕之曰:“昔孔孟一圣一贤,周游天下,志在博济,以安斯民,使二帝三王之道复兴,然当春秋战国之时,道不得行,徒汲汲而已,虽圣与贤犹不得其位,况其下者乎?如尔彦良心淳而不欺,守固而不变,其为人也善,其为学也笃,今晋王无傅,特命尔往职之,其视昔圣贤不得仕以行其道者,尔乃得行矣。尔既职为王傅,凡王府之事,专以《祖训录》为规,毋作聦明,务欲安静,毋出位以干有司,惟导王以从正道,以此而行,则王佐之材足矣。”复锡诰曰:“国傅之职,所以辅导王德,综理国政,其任重矣。居是职者,必本以忠信,弘以学问,持以公正,济以明敏,庶成启沃匡赞之功。盖亲王为国藩屏,傅得其人,则国有泰山之安,磐石之固矣。今以太子正字桂彦良为通奉大夫、晋国右傅,尔其扩仁义之方,尽保傅之道,朝夕献纳,出入规谏,务在亲正士而远佞人,进谠论而辟邪说,王有令闻,尔亦与有荣焉,其往钦哉。”

命燕府长史朱复为燕相府左相,礼部员外郎朱梦炎为侍郎。

以都督府佥事王诚陈桓为浙江都指挥使。

辛卯,四川茶蛮洞獠不供赋税,拒命,重庆卫调兵征之,俘其众一百五十六人,诏悉宥之。

癸巳,升镇西卫指挥同知张兴为四川都指挥使,岳州卫指挥佥事杨英为广东都指挥使,苏州卫指挥佥事李茂为广西都指挥使。

甲午,荧惑犯积尸气。

丁酉,始制牙牌,给文武朝臣。其制以象牙为之,刻官称于上,凡朝参佩以出入,有不佩者门者却之,私相借者论如律,有故则纳之内府,其在外来朝百司官无牌者,则于各门附名以入。

定东上门等名,咸给六品印,门官掌之。

庚子,置庄浪分卫于碾北,命指挥佥事李景守之。

是月,辽东火,燔军士庐舍。

上训诸子曰:“昔有道之君皆身勤政事,心存生民,所以能保守天下,至其子孙废弃厥德,色荒于内,禽荒于外,政教不修,礼乐崩弛,则天弃于上,民离于下,遂失其天下国家。为吾子孙者当取法于古之圣帝哲王,兢兢业业,日慎一日,鉴彼荒淫,勿蹈其彻,则可以长享富贵矣。”

赐楚府长史朱伯清致仕。伯清名濂,以字行,婺之义乌人,幼从元侍讲学士黄溍学。洪武三年,用荐预修《元史》及《大明日历》,授翰林编修。尝扈从凤阳途中,作《纪行诗》以献。上览之嘉叹,寻和其诗赐之。升楚府长史,居官恭谨自持,所著有《文集》及《理学纂言》二卷。至是,以耳聩致仕,后终于家。

赐梧州府知府周乐世致仕。乐世,安庆之望江人,岁癸卯,用荐授安仁县丞。衡州守胡善知其能,使摄衡阳县事,抚绥吏民,甚有惠爱,寻知衡阳县,改知宾州,复有声。三年,升知梧州府,考绩为广西最,来朝。上闵其老特,命致仕,及还,衣衾之外惟书籍一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