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八

洪武十七年十一月甲子朔,冬至,上御奉天殿受朝贺。

四川镇南等宣抚司土官必剌什用等来朝,贡方物,诏赐钞锭有差。

乙丑,上御东阁,从容谓侍臣曰:“责难之辞,人所难受,明君受之,为无难;謟谀之语,人所易从,昏主信之,为易入。朕观唐虞君臣赓歌责难之际,气象雍容,后世以謟谀相欢,如陈后主、江总辈污秽简策,贻讥千古,此诚可为戒。”右春坊右赞善董伦对曰:“诚如陛下所谕,惟明主则能慎择之。”上曰:“责难不入于昏君,而謟谀难动于明主。人臣以道事君,惟在守之以正,若患得患失,则无所不至矣。”

丙寅,江西布政使司参议胡昱言:“纳哈出窃据金山,恃强为患,元嗣君帖古思帖木儿孱弱不能制,纳哈出名虽元臣,其实跋扈,然其麾下哈剌章、蛮子、阿纳失里诸将各相猜忌,又势孤援绝,若发兵击之,可一举而擒也。”上曰:“利其弱而取之,非武也;因其衅而乘之,非仁也。纳哈出之为人,朕素知之,不过假元世臣之名,以威其众尔。然人心外合内离,亦岂能久?今姑待之,若其一旦觉悟,念昔释归之恩,幡然而来,不犹愈于用兵乎?不然,为恶不悛,将自取亡灭。尔言虽善,然未可遽动。” 昱,故元降将也。

戊辰,旌表和州范得辛妻董氏贞节。

己巳,以孔子五十六世孙希大为曲阜世职知县。敕曰:“朕惟孔子德侔天地,道合四时,删述之功,万世永赖,故帝王相继,历代优崇,封号至极,享祀无穷,嫡泒子孙,世有爵禄。迩者,曲阜知县缺员,尔希大系出先圣宗族推贤,今特命尔为曲阜知县,阙里、乡邑、庙堂所在民,庶具瞻,尔其敬哉。”

诏吏部:“凡文职官年七十者,听其致仕,给以诰敕。”吏部尚书余熂因言:“洪武十二年已有定制,凡三品以上官致仕者止从见任,品级四品以下者递升一等,皆以致仕诰敕给之,历事未及一考及有罪降用者,但以本等职事致仕,不给诰敕。宜如旧制。”从之。

赐天下武官冬衣。

召云南左布政使吴印还京,以右布政使张紞为左布政使。

庚午,上谓礼部臣曰:“近命辽东立学校,或言边境不必建学。夫圣人之教,犹天也,天有风雨霜露,无所不施,圣人之教亦无往不行。昔箕子居朝鲜,施八条之约,故男遵礼义,女尚贞信;管宁居辽东,讲诗书,陈俎豆,餙威仪,明礼让,而民化其德。曾谓边境之民,不可以教乎?夫越与鲁相去甚远,使越人而居鲁久则必鲁矣,鲁人而居越久则必越矣,非人性有鲁、越之异,风俗所移然也。况武臣子弟久居边境,鲜闻礼教,恐渐移其性,今使之诵诗书,习礼义,非但可以造就其才,他日亦可资用。”

壬申,以牛城为驸马都尉,尚第三皇女崇宁公主。

云南鹤庆府知府董赐率其千夫长、百夫长二十五人来朝,贡马及方物,赐以织金文绮、布帛、钞锭及冠带。

癸酉,云南武定军民府知府商胜贡马,赐以绮帛、钞锭。

巩昌侯郭子兴卒。子兴,临濠人,生有膂力,善骑射。岁癸巳,从郭元帅起兵。乙未,从上渡江。丙申,定金陵,授管军总管。丁酉,升统军元帅。攻常州,身冒矢石,凡七阅而克,又克宣州,取江阴、宜兴。己亥,克安庆、衢州。壬寅,破南昌。癸卯,从上破陈友谅,战于鄱阳湖,功居多。甲辰,从上征武昌,多所俘获,擢鹰扬卫指挥使。克庐州,拔安丰。乙巳,平襄阳,下衡州,取澧州、辰州。丙午,取高邮、淮安,克湖州,进攻姑苏。吴元年,平姑苏。子兴每褁创力战,功绩尤著,升镇国上将军、大都督府佥事。洪武元年,守潼关。二年,移镇巩昌,招抚逋逃,严辑部伍,西戎帖然。三年,克定西。及大封功臣,赐号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阶荣禄大夫,勋柱国,爵巩昌侯。四年,伐蜀。五年,征甘肃。六年,征察罕脑儿。八年,征氊帽山,皆与有功。军还,居京师。至是,以疾卒,年五十四,诏追封陕国公,谥宣武。

乙亥,赐山西太原等卫征南将校一百二十九人钞有差。

丙子,宣宁侯曹泰自贵州水西市马还,得马五百匹。

韶州府翁源县奏:“自洪武十四年、十五年,山寇作乱,民多离散,田皆荒芜,租税无徵。”诏免之。

丁丑,五军断事官邵文德言:“本司与刑部、都察院皆掌天下刑名,而刑部分设四部,各有郎中、员外郎、主事,都察院置十二道,有监察御史以分掌之,部又有尚书、侍郎,院又有都御史以总其纲,犹虑壅滞不决,惟断事官独员,实难其任,乞增置员数,分隶五府,各掌其事,庶几狱讼易理而无稽违之患。”上命廷臣议之。吏部尚书余熂定议:“五军都督府宜各设左、右断事二人,提控案牍一人,司吏三人,典吏六人,以分理刑狱。”从之。

旌表汝宁府汝阳县民庄十一妻范氏贞节。范氏夫亡,年二十七,舅姑老,子幼,贫无以为赀,所亲咸劝之他适。范曰:“妾闻烈女不更二夫。”遂截发自誓,纺绩以养舅姑,甘历难苦,恪守妇道,至是年八十五。有司以闻,诏旌表之。

己卯,礼部尚书赵瑁言:“四川金筑安抚司进贺表笺,过期方至,事涉不敬,请罪之。”上曰:“蛮夷之人,跋涉险远,是以过期。若即罪之,非所以示柔远人之道也。”

命故荣阳侯杨璟子通袭爵。谕之曰:“昔尔父尽心事朕,南征北伐,多著勋劳,故锡封营阳,以报其功。今者既殁,复命尔通嗣爵,尔其夙夜敬慎,以光前人。”

以思南宣抚司隶施州卫。

癸未,命秦州、河州茶马司以所市马五百六十匹分给陕西骑士。

夜,太阴犯太微西垣上将。

乙酉,陕西都司获贩私茶者,悉送至京,诏贷罪充军。先是,西安中护卫军人言:“巴山、西乡由子午谷入山,越秦岭之南,皆荒僻深邃。凡士卒逋逃及贩卖私茶者,往往于此潜匿,多为奸盗。”上命陕西都指挥使司发兵搜捕,至是获之,凡百四十人,并私茶送京师。有司论当死,上曰:“逋逃聚山泽为盗与私茶犯禁者,不可不捕,然原其情,以衣食饥寒之故,亦有可矜。其宥死,谪戍宁波、昌国,私茶以赐捕获军士。”

丁亥,旌表河南府钧州民刘彦深妻陶氏、山西平陆县民毛伟妻王氏贞节。

己丑,给河南诸卫征南将校一百一十八人钞万一千一百六十锭。

庚寅,升审刑司试左审刑王惠迪为刑部尚书,试左详议葛循为刑部左侍郎。

播州宣慰使杨铿遣其侄彝贡马,赐以绮帛、钞锭。

辛卯,诏亲王仪仗内交椅、盆、罐用银者悉改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