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五十一

洪武三十年三月癸丑朔,上御奉天殿策试举人。制策曰:“朕闻古之造理之士,务欲助君志在行道,受君之赐而民供之,所以操此心,固此志,以待时机之来,张君之德,布君之仁,补其不足而节有余,妥苍生于市野。于斯之士,古至于今,历代有之,载之方册,昭如日月,流名千万世不磨。朕自为王、为帝三十四年,尚昧于政事,岂不思古而然欤,抑志士之难见欤?诸生敷陈其道,朕亲览焉。”时廷对者五十一人擢陈安阝为第一,赐安阝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乙卯,赐在京文武官夏布人十疋,其九品以下者减半。

播州黄平安抚杨光祖卒,以其子昌贵袭职;贵州龙里长官司长官何友善卒,以其子九住袭职。

己未,以常德府澧州隶岳州府。

癸亥,遣驸马都尉谢达往谕蜀王椿曰:“秦蜀之茶自碉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五千余里皆用之,其地之人不可一日无此,迩因边吏讥察不严,以致私贩出境,为夷人所贱。夫物有至薄而用之则重者,茶是也,始于唐而盛于宋,至宋而其利博矣。前代非以此专利,盖制戎狄之道,当贱其所有而贵其所无耳。我国家榷茶,本资易马,以备国用。今惟易红缨杂物,使番夷坐收其利而马入中国者少,岂所以制夷狄哉?尔其谕布政司、都司严为防禁,无致失利。”

广东都指挥佥事袁遇春讨猺蛮李敬宗等平之,获敬宗及天荒罗云山寨贼首邓汉、赵榔等,并其党与三百八十余人斩之,生擒二百五十余人,送至京师。

上谓礼部臣曰:“今天下一统,四夷诸番皆以时朝贡,至如乌思藏、西天尼八剌国去中夏极远,亦三年一朝。惟打煎炉、长河西土酋外附月鲁帖木儿、贾哈剌,不臣中国,发兵讨之,固不为难,然锋刃之下,死者必众。宜遣人谕其酋长,若听命来朝,一以恩待,不悛则发兵三十万,声罪致讨。”于是礼部檄打煎炉、长河西酋长曰:“人之为人,无贵贱,无夷夏,凡有血气者,莫不畏死而好生,畏祸而好福,然与其畏之,孰若避之,与其好之,孰若求之?我皇上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东征西伐,不劳余力,四海豪杰,授首归心,已三十年矣。至如远者,莫若乌思藏、西天尼八剌国,亦三年一朝,不敢后时,其故何哉?正以君臣之分,不可不谨,事上之心,不可不诚,征伐之师,不可不惧也,是以朝觐之日,锡之以金帛,劳之以宴礼,比其还国,则一国之人同荣之。今尔打煎炉、长河西土酋,染月鲁帖木儿、贾哈剌之污,不朝久矣,岂避祸求福之道耶?夫堂堂天朝视尔土酋,大海一粟耳,伐之何难,取之何难,尽戮其人何难?然而姑容而不尔较者,皇上天地好生之心也。今遣使谕尔酋长,尔其思君臣大义,以时来朝,则福汝生,汝获利为无穷矣;其或不悛,命大将将三十万众,入尔境,问尔罪,尔其审哉。”

诏令史典吏皆服吏巾。先是,五军都督府提控、掾史、六部都察院都吏、各道书吏,俱已别制巾样,不与庶民同。至是,令天下令史、典吏皆服之。

甲子,禁民间无以金银交易。时杭州诸郡商贾不论货物贵贱,一以金银定价,由是钞法阻滞,公私病之,故有是命。

乙丑,乌蒙军民府署府事土官设北源遣使朝贡。初,乌蒙进马,赐钞万锭。至是,复来贡马谢恩。

己巳,楚庶长子孟熜薨,追封巴陵郡王,谥悼简。

辛未,以鹰扬卫指挥寗忠为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癸酉,置湘乡千户所,隶长沙卫。

征南将军右军都督佥事顾成等击水西叛酋居宗必登等,斩蛮寇三千三百五十八人,生擒二千一百六十四人,获马二百二十七匹,必登遁去。时西平侯沐春亦令土官宣慰安的招谕密罗、归济、阿尼三寨纳马夷民,而不科阿加之地,去必登远,山谷穷隘,不可以进兵,遂还。

甲戌,改广西向武守御千户所为向武军民千户所。

刑部署尚书夏恕、都察院署左佥都御史司中等奏请加反逆法,以为:“汉法,反者夷三族,宜改大明律。依汉法,不分异姓同居,三族应坐者,男子无长幼,皆磔于市,妇人入官为婢,没其赀。”上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汉用秦法,故谋反逆者皆夷三族,其法大重,且夫明刑定律,务在公平,使加之于人,其人虽死不怨,传之后世,虽有仁圣之君,必不能有所变更矣。”恕等曰:“不轨,大恶也,重刑以治之,所以使民不敢犯也。”上不允,但令如律。

戊寅,置宁国府南陵县峨岭巡检司。

庚辰,置四川盐井千户所。

古州上婆洞蛮林宽自号“小师”,聚众作乱,攻龙里守御千户所。千户吴得、镇抚井孚议城守之计,令人驰报贵州都指挥使司,坚守以待援至。贼纵火烧四门,攻城益急。得曰:“我等为国守边,又有父母在城。今贼势如此,徒守无益。”即上马率精锐,开城门击贼。或谓得曰:“贼势方盛,宜俟其怠击之。”得曰:“城破在顷刻,何俟之有?若城不能守,父母不能救,是不忠于君、不孝于亲,吾何用生为?”即率麾下驰入贼阵中,杀数十人,抟战不已,遂中毒弩死。孚继战,亦死于阵,城遂陷。事闻,上曰:“忠、孝,立身之大节,能两全者,古人所难。今吴得、井孚临难捐身,因忠显孝,非烈丈夫不能。”命追赠得为指挥佥事,孚为正千户,各令其子袭职,仍以钞帛恤其家。得,滁之全椒人;孚,泗之盱眙人。

命户部申明牙侩朘剥商贾私成交易之禁。

壬午,荧惑入太微。上遣使敕楚王桢曰:“自古至今,有土有众者务谨身心,观天道,察人事,不敢自暇自逸。刘向云:‘人君候五星出入所舍何分,进退休咎,务必知之。’盖人事作于下,则天道应于上,可不谨哉?其分茅胙土之君,亦有一国之休咎,苟于神人之理漠然无知,如之何而能膺大贵而有土有众也?吾谕尔久矣。前者,亲与天文书一帙,备载周天列宿,意在尔务知五星出入,洞烛祸福,以修人事也。旧岁,荧惑入太微,不可不虑。况太微居翼轸之度,翼轸,楚分野也,太微,天庭也,五星无故而入,灾必甚,乌自荧惑之入?吾忧不已,且荧惑径入而东往,犹可也,今顺入而逆出,已八十日矣,在内庭十日,有死君者,有死后者,死宰相者,况八十日乎?今尔子因疾而逝,天象岂不可信?灾非止,此更有甚焉。尔当省愆慎德,以回天心,故谕。”

敕兵部曰:“巴茶自国初徵收,累年与西番易马,近因私茶出境,致茶贱马贵,不独国课有亏,殆使戎羗放肆,生侮慢之心。盖由守边者不能御防,或滥交无度,纵放私茶,或假朝廷为名,横科马匹,以致番人悖信。朝廷初不知此,但谓西番不顺,岂知边吏有以激之,故尝命曹国公李景隆赍金牌勘合,直抵西番,以传朕命,令各番酋领受俾为符契,以绝奸欺。尚恐边卫将士巡防不严,私茶出境,尔兵部备传朕意,谕边守者知之。”于是兵部具禁约事宜,遣人赍谕川陕守边卫所,仍遣僧管著藏卜等往西番申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