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五十四

洪武三十年秋七月庚戌朔,享太庙。

置都知监,秩正四品,掌内府各监行移一应关支勘合,设太监一人,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人,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人,正五品,典簿一人,正六品;又置银作局,掌造内府金银器用,设大使一人,正五品,副使一人,从五品。

命左军都督府遣人驿召都督杨文还京。

辛亥,皇第四十九孙贵煐生,辽王世子也。

壬子,征南将军都督佥事顾成等奏:“水西叛酋必登、不科阿加闻官军退,皆还旧寨,可乘机剿除之。”上遣使敕报之曰:“兽聚乌散,蛮夷之情耳,捕之则又逃窜,徒劳师旅,不如姑缓之,俟一二年,再举可也。敕至,尔即移兵讨五开等处。”

癸丑,命监察御史张亨、国用、闻良辅、李昇、纪正、裴承祖、康鸾、杨直、林崧、王中同署都察院事。

乙卯,调右军都督同知袁宇为左军都督同知。

丙辰,擢行人刘本为陕西左布政使,杨琏为右布政使,刘季箎为左参政,戚存心为右参政。

丁巳,左都御史杨靖以罪赐死。靖,山阳人,登洪武乙丑进士第,为庶吉士,试事吏科,擢户部试右侍郎,实授左侍郎,寻升尚书,改刑部。靖资性明敏有识,善敷奏,理刑平恕,上数奖厉之。及使安南还,改左都御史。至是,靖有乡人坐事系狱,家人击登闻鼓状诉,靖为改状草,增饰浮词,为御史所劾。上念其才,不之问,御史论不已,乃赐死于家。

己未,擢行人司正周钧为河南参政,司副相振、施礼为左、右参议,升行人郭子卢为行人司正,邹英、黄宗载为左、右司副。

辛酉,命户部于四川成都、重庆、保宁三府及播州宣慰使司置茶仓四所贮茶,以待客商纳米中买及与西番商人易马,各设官以掌之。

甲子,升山西布政使司经历李彬为右参议。

命太常寺丞张显宗署国子监祭酒事,翰林院脩撰韩克忠署司业事,行人匡显、邓彦质、蒋恭、张庸、许子谟、周铎、王礼署助教事。

乙丑,上谓兵部臣曰:“古人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朕观往古以至于今,无不以马为重,况人君统一寰宇,欲措生民久安于田里,岂可不重马哉?今我朝定天下三十年矣,守边诸将操精兵,严备御,初本皆能,既定之后,人各怠慢,但务理财,罔知备御。如甘肃西凉守将宋晟、庄德、张文杰等尝征讨边夷,多获马匹,牧于塞上,又以所虏胡人为家奴,待如亲属,诸将曾不思凡征讨所得资畜,皆出军士之力,一旦家奴变生,罄群牧而掠去,上不能有补于朝廷,下不能有益于军士,欲以理财,乃至亡财,此果智者所为乎?尔兵部其以此意谕之。自今边将不得以胡人为家奴,所畜马或千百匹、或四五十匹,不得私鬻,若欲财用,则入马于官,官给其直。若朝廷出师征讨,悉以所畜马分给骑士,师还之日,损者偿其直,若马少不愿鬻者听,此外惟驿传及太仆寺马户得买,余皆不许。”

升刑部郎中王良、张春、户部主事郭资俱为都察院佥都御史。

丙寅,上谕群臣曰:“凡人所为,不能无过举,但当平其心,则可以知其过矣。其心本公,所为之事或谬,此则识见未至,致有过误;若缘私意而所行有谬戾者,此特故为耳。君子、小人之过,于此可见。然君子之过虽微必彰,小人之过虽大弗形。盖君子直道而行,固无所回互;小人巧于修饰,固多所隐蔽。人君苟不察其微,则君子、小人莫能辨别。”又曰:“朕观往昔议论,于廷有忤人主之意者,必君子也,其顺从人主之意者,必小人也,以忤己而怒之,以顺己而悦之,故小人得幸而君子见斥矣。人主取人,权衡在己,当兼取于众论,不可以一时之喜怒为进退尔。”

己巳,申明学规教条。上谓礼部臣曰:“太学,育才之地,朝廷厚廪禄,广学舍,延致师儒,以教诸生,期于有成,为国家用。近者,师道不立,学规废弛,诸生惰业,至有不通文理、不精书筭、不谙吏事,甚者抗拒师长,违越礼法,甚非育材餋贤之道也。向者,已令条陈学规,俾师生遵守,尔等宜申明之。”于是复颁学规教条于国子监曰:“各堂教官,所以表仪,诸生必躬修礼度,率先勤慎,毋惰训诲,使后学有所成就,斯为称职。诸生每三日一背书,日读御制大诰及本经、四书各一百字,熟记文词,精解理义,或有疑难,则谦恭质问,务求明白,不许凌慢师长。若疑问未通,阙疑勿辨,升堂背书,必依班次序立以俟,不许搀越。每月作本经、四书义各二道,诏诰、章表、策论、判语内科二道,每日习仿书一幅二百余字,以羲、献、智永、欧、虞、颜、柳等帖为法,各专一家,必务端楷。旦暮升堂,必衣冠严整,步趋中节;坐堂必礼貌端庄,恭勤诵读,不得脱巾解衣;往来别班会馔,必敬恭饮食,不得諠哗;朔望随班谒庙毕,方许与假,出近处游访,不得放肆醉饮,颠倒街巷及与人争斗,有伤风教;一应事务,必先告本班教官,令堂长率领升堂,告于祭酒可否行之。若有疾病,无妻子者餋病房调治,每夜必在监宿歇。虽在诸司办事者亦必回监,并不许群聚酣饮,遇有选人除授及差遣办事,从祭酒公选差遣,违者罪之。”

辛未,上谓户部尚书郁新等曰:“陕西汉中以茶易马,每马约与茶百斤,岁给茶三百万斤,可易马三万匹,宜严守关隘,禁人贩鬻。其四川松茂之茶与陕西同碉门、黎雅,则听商人纳米市易。尔户部即遣人于陕西、四川按视茶园之数。”

壬申,致仕兵部尚书兼太子少保唐铎卒。铎,凤阳人,初从军守濠州。庚子,从上讨江州,授西安县丞,召还,除中书省管勾,出知延平府。三载,召为殿中侍御史,复出知绍兴府,升刑部尚书,改太常卿。丁母忧,家居,特赐食半俸。服阕,除兵部尚书,改谏议大夫,以事左迁监察御史,寻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复为兵部刑部尚书,遂以兵部尚书致仕,仍食其禄。及立詹事府,起为太子宾客。逾年,升少保。铎重厚慎密,上初起兵时,铎即事左右,上以故旧遇之。为尚书、御史时,僚属数以事连铎,上重其德,皆释不问。上尝称之曰:“铎自友及臣,至今三十余载,其人交不知变色,绝不出恶声。”其见恩遇如此。卒年六十有九,遣官护丧事,恤赙甚厚。

甲戌夜,月掩井钺。

乙亥,命户部下郡县,更置粮长,每区设正、副粮长三名,以区内丁粮多者为之,编定次序,轮流应役,周而复始。

丙子,敕今上曰:“夫用兵之道,在明号令,号令既出,难以姑息,违者必正其罪。师出,以律故也,使军将信其事而无违,或临战阵,或近敌垒,庶不失机;少有姑息,诸军必慢其将,视以为常,误事不可胜言,故用兵必严号令,使赏罚明,赏罚既明,摧坚抚顺,易为成功。近左护卫千户李璇奏山海卫指挥黄佑故慢王令,如此之人,苟不明罚示众,何以号令三军,以一众志乎?近闻发往开平赎罪指挥、千户及卫所镇抚,鬻所乘马骡徒行,将何以扬威武而制胡人哉?敕至,即罪黄佑于开平,以徇卖马骡者系送京师。”

置荆州左卫。

八月庚辰朔,赐国子监琉球生仁悦慈等罗衣,人一袭。

夜,岁星入鬼宿中。

辛巳,清平卫奏黔阳、辰溪等处蛮民相扇为乱,敕楚王桢曰:“今黔阳等处蛮人聚众劫掠,必谓官军征进,故乘夜出没,欲梗阻饷道,沮我师行。今发官军二万四千余人,从尔护卫军后至,则令护卫指挥一人总之,与都督汤醴、寗忠驻营黔阳、辰溪之地,如蛮人复来,就擒捕之,以通驿道。”

丙戌,楚王桢遣千户周逊请军饷。上敕报之曰:“往者,诸将东征西讨,朝廷何尝运粮随军?今尔率兵,止在一隅,欲请粮三十万石,岂不可愧?况三十万粮储在靖州者,欲备铜鼓立卫、五开缺食,不可轻费也。尔兄弟计所统军已不下十万,尚未能剿除蛮寇,九月间当别遣总兵官发京师大军进讨。尔兄弟在军中,当肃部伍,不许分营,比大军未至,苟有才谋树立功名,先除群蛮,以安民庶,岂不伟哉?此师之出,务令剿绝凶渠,然后班师。出征日期,九月二十六日,预令尔知之。”

丁亥,遣官释奠于先师孔子。

黄河决,开封城三面皆受水,水将及府之军储仓巨盈库。事闻,诏于荥阳高阜筑仓库,以储偫之。

戊子,祭大社、大稷。

夜,荧惑入氐宿。

己丑,以右都御史严震直为工部尚书。

甲午,遣官祀历代帝王。

敕曹国公李景隆曰:“古人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今天下平定已久,恐兵事懈弛,缓急罔济。近天象有警,尤不可不虑。特命尔佩征虏大将军印,往河南训练将士,大小官军,悉听节制。兵法云:‘用之在乎机,显之在乎权。’汝其慎哉。”

乙未,祭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诸神,遣官祭旗纛。

丁酉,兰州奏:“朵甘、乌思藏使臣以私茶出境,守关者执之,请寘于法。”上曰:“禁令以防关吏及贩鬻者,其远人将以自用,一时冒禁,勿论。”

戊戌,都察院奏:“狱囚律应死者二十四人,请以时决之。”上曰:“尔等仓卒论决,其中岂无情可矜、法可疑者?古人云:‘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苟遽寘于法,一有不当,误伤人命。”遂命群臣审录,果得其不当死者,皆徙戍边。

己亥,左军都督杨文还自辽东,赐马三匹。

以义门郑沂为礼部尚书,税户人才汤行为吏部右侍郎,严奇良为户部左侍郎,潘长寿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聪为左通政,丘显为右通政,沈成为湖广左布政使,盛任为山东左布政使。

辛丑,命都督杨文点阅沿江各卫战舡。

暹罗国遣其臣柰婆郎直事悌上表,贡方物。

癸卯,四川盐井卫遣镇抚王真入奏:“叛酋贾哈剌据十寨,已调兵平其五,余负险未下,请淂兵五千守关隘,即与都指挥使司进兵剿之。”上从其请。

丙午,礼部奏:“诸番国使臣、客旅不通。”上曰:“洪武初,海外诸番与中国往来,使臣不绝,商贾便之。近者,安南、占城、真腊、暹罗、爪哇、大琉球、三佛齐、渤尼、彭亨、百花、苏门答剌、西洋邦、哈剌等凡三十国,以胡惟庸谋乱,三佛齐乃生间谍,绐我使臣至彼,爪哇国王闻知其事,戒饬三佛齐,礼送还朝,是后使臣、商旅阻绝,诸国王之意遂尔不通。惟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自入贡以来,至今来庭,大琉球王与其宰臣,皆遣子弟入我中国受学,凡诸番国使臣来者,皆以礼待之。我待诸番国之意不薄,但未知诸国之心若何。今欲遣使谕爪哇国,恐三佛齐中途阻之,闻三佛齐系爪哇统属,尔礼部备述朕意,移文暹罗国王,令遣人转达爪哇知之。”于是礼部咨暹罗国王曰:“自有天地以来,即有君臣上下之分,且有中国、四夷之礼,自古皆然。我朝混一之初,海外诸番,莫不来庭,岂意胡惟庸造乱,三佛齐乃生间谍,绐我信使,肆行巧诈,彼岂不知大琉球王与其宰臣皆遣子弟入我中国受学,皇上锡寒暑之衣,有疾则命医诊之,皇上之心,仁义兼尽矣。皇上一以仁义待诸番国,何三佛齐诸国背大恩而失君臣之礼,据有一蕞之土欲与中国抗衡?倘皇上震怒,使一偏将将十万众越海问罪,如覆手耳,何不思之甚乎?皇上尝曰:‘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皆修臣职,惟三佛齐梗我声教。夫智者忧未然,勇者能徙义,彼三佛齐以蕞尔之国,而持奸于诸国之中,可谓不畏祸者矣?’尔暹罗王独守臣节,我皇上眷爱如此,可转达爪哇,俾其以大义,告于三佛齐,三佛齐系爪哇统属,其言彼必信,或能改过从善,则与诸国咸礼遇之如初,勿自疑也。”

丁未,上以在外诸王非时兴作,擅役工匠,谕工部臣曰:“天下人匠,编成班次赴工,各有定期。然诸王府每有兴造,临期之际,趋此违彼,艰莫甚焉。夫劳民动众,春秋所戒,方今诸王在国,宫室各有定制,皆宜守礼安分,勿扰于民可也。朕尝闻元时,庐州太子为修宫室,令民冒雪舁木,监司版图儿见其苦即释之;又如威顺王在武昌,因怒小吏,械击之于市,廉访司官言:‘此小事,王宜勿预。’立即释之。此二王皆知礼奉法,听纳正言,所以能保其富贵也。今诸王府宜各守定制,不得私有兴造,劳吾民匠,若有应须造作而不可已者,必奏请方许。尔可移文各王府知之。”

夜,荧惑入房。

戊申,吏部尚书杜泽言:“富民既名登天府,宜依次取用。”上命先取山东、河南、淮东者至京选用之。

平羗将军都指挥齐让讨古州叛蛮,来降者多留之军中。上闻,遣使谕之曰:“尔招谕蛮民,闻有降者迺留寘营中,此岂兵家受降处置之法?凡营垒曲折,兵马动静,彼岂不知,一旦背叛,必有仓卒不测,此事切当慎之。昔元时洞蛮作乱,调三省军马征之,蛮人诈降,厚以金银赂其平章及左右之人,平章遂推诚待之,不疑其诈,贼乃乘其无备,夜入其营,生禽平章以去,众皆不知,又阉而奴之,以为戏笑。此覆辙,可为鉴戒。自今有来降者,当询其山川地里、人口钱粮,预为筹画,然后散其部曲,收其器械,庶几不堕其诈,易于剿灭。尔其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