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五十七

洪武三十一年夏四月丁丑朔,琉球国中山王察度遣其臣鸦勒隹稽程复贡马及硫黄。

户部奏改铸造钞铜板自“二十文”至“五十文”共六十三板,并印钞正背铜印。

罢回回钦天监。

庚辰,五军都督府及兵部臣奏言:“朝鲜国虽奉贡不绝而叠生衅隙,请讨之。”上曰:“朕欲止朝鲜生衅者,将以安民也。兴师伐之,固不为难,得无殃其民乎?但命礼部移文责之,彼若不悛,讨之未晚。”于是礼部咨其国王李旦曰:“曩者,我至尊即宝位,握乾符,统中夏,君临万国,于时遣使驰报四夷,惟尔故高丽国王遣使朝贡,虽曰知奉天命,实乃效顺修睦,以安三韩之民。我至尊奉天勤民,未尝肯以兵强四夷,每谕王曰:‘靖保尔疆,毋生边衅’,自始至今,切戒谕之。自王当国以来,假以入贡为名,阴说守边将士,啖以财贿,群臣屡请兴师问罪,我至尊恐伤生灵,故不忍为。昔汉、隋、唐、辽、金、元之时,王三韩者苟有微衅,即兴师致伐,三韩之民受害非浅,静思兵祸,孰不寒心?今王叠生衅隙,用招祸愆,我朝非无敌忾之将、问罪之师,至尊之德海涵春育,无所不容。唐太宗不应自以为功,矜其智能,尔王国之资,未尝不竭王国之兵,未尝不溃王国之民,未尝不疲也。我至尊智并日月,功迈三王,圣神文武,岂太宗之可及乎?且古人布令陈词,少失恭顺之体,不免勤兵远征,今王数生边衅于我,海岳、山川之神必昭鉴于尔,已尝谕王改图,以全一国生民之命。今王谲诈犹尔,可谓‘明不畏朝廷,幽不畏鬼神,下不恤民命’矣。中国距尔三韩甚迩,安可不责而正之乎?虽责之,其实教之也;虽教之,其实爱之也。至尊之仁如此,王之不悛何也?若纵王所为,专尚诈谋,是教人不臣也。如王有不臣之人,亦何利哉?王之左右皆佻儇憸巧,不务以道,导王专构祸以殃民,其得罪于上下,神祗昭昭矣。郑总至京,罪已承伏,而郑道传者,王尚信用,岂非王无悛过之心乎?王宜深思熟虑,以保三韩,毋贻后悔。”

壬午,四川成都府仁寿县奏:“石基盐井废,宜开益兴井,以补其课。”从之。

癸未,升卫知事为经历。先是,内外诸卫设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从八品,后汰经历,惟留知事一人,而印章与所署司名仍旧。至是,天策卫知事周璇建言:“宜罢知事而复经历,庶使官制有常,名宝不戾。”上从之。

乙酉,降左佥都御史张春为刑部员外郎,郭资为户部主事,右佥都御史王良为刑部郎中。初,春等由部属官擢居台宪,后刑部员外郎温厚等坐法下都察院狱,春与厚等尝为僚友,故缓其狱,久而不决,为监察御史周庸所劾,故降之。

敕今上曰:“迩闻塞上烽火数警,此胡虏之诈,彼欲诱我师出境,纵伏兵以邀我也,不可堕其计中。烽起之处,人莫宜近,虽望远者,亦须去彼三二十里,今秋或有虏骑南行,不寇大宁,即袭开平,度其人马不下数万,岂可不为之虑?可于西凉召都指挥庄德、张文杰,开平召刘真、宋晟二都督,辽东召武定侯郭英等,会兵一处,辽王以都司及护卫马军悉数而出,北平、山西亦然步军须十五万,布阵而待。令武定侯、刘都督、宋都督翼于左,庄德、张文杰、都指挥陈用翼于右,尔与代、辽、宁、谷五王居其中,彼此相护,首尾相救,使彼胡虏莫知端倪,则无不胜矣。兵法:‘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尔其察之。”

赐国子监琉球、云南生夏衣。

丁亥,旌表湖州府乌程县民金七妻俞氏贞节。

戊子,升刑部侍郎暴昭为左都御史,天策卫经历周璇为左佥都御史,璇以言事称旨故也。

己丑,享太庙。毕,上步出庙门,徘徊顾立,指桐梓谓太常寺臣曰:“往年昔此,今不觉成林,凤阳陵树当亦似此。”因感怆泣下,又曰:“昔太庙始成,迁主就室。礼毕,朕退而休息,梦朕皇考呼曰:‘西南有警觉。’即视朝,果得边报。祖考神明昭临在上,无时不存。尔等掌祭祀,宜加敬慎,且暮中使供洒扫,奉神主恐有不处,当以时省视,务令斋洁,以安神灵。”

琉球国中山王察度遣其臣阿不耶贡马及硫黄。

丁酉,遣通政使赵彝持节往山西,立晋世子济熺为晋王。

升龙江卫经历黄福为工部左侍郎,羽林卫经历边昇为右侍郎,俱以言事称旨故也。

壬寅,诏免淮安府盐城、山阳二县田租。时二县大水伤稼,民因负租,上知之,故有是命。

五月丁未朔,太白犯五诸侯。

西平侯沐春进兵击平缅,先以兵送思伦发于金齿,使人谕刀干孟不从,乃遣左军都督何福、瞿能等将兵五千往讨之。福等踰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破之,杀其酋刀名孟,斩获甚众,回兵击景罕寨,寨乘高据险,坚守不下。官军粮械俱尽,贼势益盛,福使告急于春,春率五百骑往救之,乘夜至怒江。诘旦,径度令骑驰躏寨下扬尘以惊之,贼乘高望见尘起蔽天,不意大军卒至,惊惧,遂率众降。春乘胜复击崆峒寨,贼夜溃走,刀干孟乃遣人乞降。事闻,朝廷以其诞诈,复授春征虏前将军,令俟变以讨之。春后病卒,刀干孟竟不降。乃命都督何福往讨,擒刀干孟以归,思伦发始得还平缅,踰年卒。

庚戌,开四川保宁府南部县莲花池盐井。

辛亥,山东平度州昌邑县知县贾贵言:“去年十二月,大风拔木,海潮泛溢,侵没官民田三百一十余顷,牟麦不收。今岁苗稼尚未可耕种,恐民失所。”诏户部遣使核实,免其租。

占城国遣其臣孙子布婆陋垓乌台夜皮么贡方物,诏赐子布等衣钞有差。

甲寅,上不豫。

丙辰,四川平茶洞长官司土酋杨欣来朝,贡方物。

戊午,敕左军都督杨文曰:“兵法有言:‘贰心不可以事上,疑志不可以应敌。’为将者不可不知是也。朕子燕王在北平,北平,中国之门户,今以尔为总兵,往北平参赞燕王。以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选拣精锐马步军士,随燕王往开平堤备,一切号令皆出自王,尔奉而行之,大小官军悉听节制,慎毋贰心而有疑志也。”

敕武定侯郭英曰:“朕有天下,胡虏远遁久矣,然萌孽未殄,不可不防。今命尔为总兵,都督刘真、宋晟为之副,启辽王知之,以辽东都司并护卫各卫所步军除守城马军及原留一百存守斥候,余皆选拣精锐统领,随辽王至开平迤北,择险要屯驻堤备,一切号令,悉听燕王节制。”

庚申,置成都、重庆、保宁三府及播州宣慰司茶仓四所,命四川布政使司移文天全六番招讨司将岁输茶课仍输碉门茶课司,余地方就近悉送新仓收贮,听商人交易及与西番市马。

羽林右卫军丁以遗火烧廊房六十余间,法司请治其罪。上曰:“彼非故为也,释之。”

癸亥,垒壁阵星疏就聚。

丙寅,置山东都指挥使司属卫七:曰安东,曰灵山,曰鳌山,曰大嵩,曰威海,曰成山,曰靖海。

暹罗国遣使柰斯勿罗者贡方物,赐使者钞锭。

遣监察御史史仲成等分往北边诸王府稽阅牛、羊、马、驼、骡、驴之数。

户部尚书郁新言:“往者,山西狭乡无田之民募至山东东昌、高唐境内屯种给食,今已三年,请如民田例徵租。”上命再复其租一年。

丁卯,高邮州、泰州水,诏免其田租。

壬申,四川新设卫所地方蛮人紏集光金、堵虎寨蛮人作乱,都指挥程暹等率兵讨平之。

乙亥,敕今上曰:“朕观成周之时,天下治矣,周公犹告成王曰‘诘尔戎兵,安不忘危’之道也。今虽海内无事,然天象示戒,夷狄之患,岂可不防?朕之诸子,汝独才智,克堪其任,秦、晋已薨,汝实为长,攘外安内,非汝而谁?已命杨文总北平都司、行都司等军,郭英总辽东都司并辽府护卫,悉听尔节制。尔其总率诸王,相机度势,用防边患,乂安黎民,以答上天之心,以副吾付托之意。其敬慎之,勿怠。”

闰五月丙子朔,罢四川石狗、富来二盐井,开西充县坎龙及内江县虎跳、尹家盐井三处。

浚常州府武进县奔牛、吕城二坝。

己卯,置沈阳中屯卫及安东中屯卫。

乙酉,上崩于西宫。上素少疾,及疾作,日临朝决事,不倦如平时。渐剧,乃焚香祝天曰:“寿年久近,国祚短长,子孙贤否,惟简在帝心,为生民福。”即遣中使持符,召今上还京。至淮安,用事者矫诏,即还。上不之知也,疾亟,问左右曰:“第四子来未?”言不及他,闻雨降,喜形于色,遂崩,寿七十一。遗命:“丧葬仪物,一以俭素,不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无所改。天下臣民出临三日,皆释服,无妨嫁娶。”

辛卯,葬孝陵。上以天纵之资,起自田里,遂成大业。当是时,元政陵夷,豪杰并起,大者窃据称尊,小者连数城邑,皆恣为残虐,糜弊生民,天下大乱极矣。上在民间,闵焉伤之,已而为众所推戴,拒之益来,乃不得已起义,即条法令,明约束,务以安辑为事,故所至抚定,民咸按堵,不十余年间,荡涤群雄,戡定祸乱,平一天下,建混一之功。虽曰天命人归,要亦神武不杀之所致也。即位之初,稽古礼文,制礼作乐,修明典章,兴举废坠,定郊祀,建学校,尊孔子,崇儒术,育贤才,注洪范,叙九畴,罢黜异,论表章、经籍,正百神之号,严祭祀之典,察天文,推历数,定封建,谨法律,慎赏罚,抚四夷、海外,远方诸国皆遣子入学,南极炎徼,北逾冰壤,东西际日月之所出没,罔不率服。昧爽临朝,日晏忘餐,虗心清问,从善如流,神谋睿断,昭见万里,退朝之暇,即延接儒生,讲论经典,取古帝王嘉言,善行书,寘殿庑,出入省观。斥侈靡,绝游幸,却异味,罢膳乐,泊然无所好,敦行俭朴,以身为天下先。凡诏诰命令,词皆自制,淳厚简古,洞达物情当宁,戒谕臣下,动引经史,谆切恳至,听者感动,训敕子孙臣庶,具有成书,诒法万世。谨宫壸之政,严宦寺之防,杜外戚之谒,而家法尤正,纪纲法度,彰彰明备。至于礼先代,罢献浮,存高年,兴孝弟,励农桑,蠲逋负,宥死刑,焚狱具,旌廉能,黜贪酷,摧奸暴,佑良善,宽仁爱人,专务德化,是以身致太平三十余年,民安其业,吏称其职,海内殷富,诸福之物,莫不毕至。功德文章,巍然焕然,过古远矣。传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然。成汤革夏,乃资毫众;武王伐商,爰赖西师;至于汉高,虽起徒步,尚籍亭长,挟纵徒,集所附。上不阶寸土一民,呼吸响应,以有天下,方册所载,未之有也。於乎!盛哉!况生而神明,屡有异徵,日章天质,凤目龙姿,声如洪钟,奇骨贯顶。故元时太史言圣人生江淮,按谶索之,竟不能得,盖天启大明,隆盛之运,实生圣人,以膺景命,夫岂偶然?在位三十一年,升遐之日,天下哀慕,如丧考妣。永乐元年六月丁巳,尊谥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

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卷之二百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