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纪

孝宗皇帝

纲 甲申,二年,春正月,金人执胡昉,寻遣还。

目 昉至金,金人以失信执之。帝闻昉被执,谓浚曰:“和议不成,天也。自此事当归一矣。”诏王之望以币还。既而仆散忠义以书进金主,金主览之,曰:“行人何罪?即遣还。边事令元帅府从宜措画。”

纲 三月,张浚视师江、淮,金军退。

目 汤思退阴谋去浚,令王之望等驿奏:“兵少粮乏,楼橹器械未备。”又言“委四万众以守泗州,非计”。帝惑之。会户部侍郎钱端礼言:“兵者凶器,愿以符离之溃为戒,早决国是,为社稷至计。”乃诏浚行视江、淮。时浚所招徕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凡万二千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群盗,又万余人,陈敏统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筑城堡。增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金人方屯重兵为虚声胁和,有“克日决战”之语,乃闻浚复视师,亟撤兵归。于是淮北之来归者日不绝,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浚以萧琦契丹望族,沉勇有谋,欲令尽领降众,且以檄谕契丹,约为应援;金人益惧。

纲 夏四月,罢张浚判福州。

目 汤思退讽右正言尹穑论浚跋扈,且费国不赀。浚乃请解督府,凡八上疏乞致仕。帝察浚之忠,欲全其去,乃命以少师、保信节度使判福州。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皆坐罢。

纲 秋七月,洪遵罢。

纲 撤两淮边备。

纲 八月,少师、保信节度使、魏公张浚卒。

目 浚既去,朝廷遂决弃地求和之议。浚犹上疏言尹穑奸邪,必误国事,且劝帝务学亲贤。或劝浚勿以时事为言,浚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居重任,今虽去国,惟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疾为辞;如若等言,是诚何心哉!”闻者耸然。行次余干,得疾,手书付二子栻、枸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足矣!”数日而薨。赠太保。后帝思浚忠,加赠太师,谥忠献。

纲 以贺允中知枢密院事。

纲 遣宗正少卿魏使金。

目 汤思退奏遣如金议和,书称:“侄大宋皇帝某,再拜奉于叔大金皇帝岁币二十万。”帝面谕曰:“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三减岁币,四不发归附人。”陛辞,奏曰:“臣将旨出疆,岂敢不勉!万一无厌,愿速加兵。”帝善之。兵部侍郎胡铨言:“虏不可和。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而后为快。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不听。

纲 九月,以王之望参知政事。

纲 诏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思退辞不行。

纲 冬十月,贺允中罢。

纲 诏辅臣晚对便殿。

目 诏曰:“朕每听朝议政,顷刻之际,意有未尽。自今执政大臣,或有奏陈,宜于申未间入对便殿,庶可坐论,得尽所闻,期跻于治。”

纲 金兵复渡淮。十一月,魏胜拒战于淮阳,败绩,死之,楚州陷。

目 汤思退以帝悔悟,恐事不成,阴遣孙造谕敌以重兵胁和。金仆散忠义等遂议渡淮,与纥石烈志宁分兵自清河口以犯楚州,都统制刘宝弃城遁。时胜奉诏专一措置清河口。金兵诈称欲运粮往泗州,由清河口入淮,胜欲御之,刘宝戒以方议和,不可。金兵轶境,胜帅诸兵拒于淮阳,自卯至申,胜负未决。金徒单克宁帅生兵至,胜与力战,矢尽,依土阜为阵,谓士卒曰:“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步卒居前,骑兵为殿,至淮阴东十八里,中矢坠马死,楚州遂陷。

纲 以杨存中都督江、淮军马。

纲 汤思退以罪窜永州。

目 言者论其主和误国之罪,遂落职,永州居住。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伏阙上书,论思退及王之望、尹穑奸邪误国,钩致敌人之罪,乞斩三人以谢天下,并窜其党洪适等,而用陈康伯、胡铨、陈良翰、王十朋、虞允文等以济大计。思退行至信州,闻之,忧悸而死。

纲 复以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钱端礼签书枢密院事,虞允文同签书院事。

纲 周葵罢。十二月,以钱端礼参知政事,虞允文同知枢密院事,王刚中签书院事。

纲 乙酉,乾道元年,春正月,召杨存中还。

纲 二月,陈康伯卒。

纲 三月,以虞允文参知政事,王刚中同知枢密院事。

纲 魏还自金,始正敌国礼。

目 金馆伴张恭愈以国书称“大宋”,胁去“大”字。拒之,具言:“天子神圣,才杰奋起,人人有敌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金君臣环听拱竦。金主许损岁币,不发归正人,命元帅府罢兵分戍。卒正敌国礼而还,帝慰藉甚厚。

纲 夏六月,王刚中卒,以洪适签书枢密院事。

纲 秋八月,立邓王愭为皇太子,大赦。

纲 虞允文罢,以洪适参知政事,叶颙签书枢密院事。

纲 钱端礼罢。

纲 九月,以汪澈知枢密院事。

纲 冬十二月,以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汪澈为枢密使,叶颙参知政事。

纲 丙戌,二年,春三月,洪适罢。

纲 以魏同知枢密院。夏四月,汪澈罢。

纲 五月,叶颙罢,以魏参知政事,林安宅同知枢密院事,蒋芾签书院事。

纲 秋八月,林安宅免。

纲 冬十一月,宁远、昭庆节度使杨存中卒。

纲 十二月,以叶颙知枢密院事。

纲 以叶颙、魏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蒋芾参知政事,陈俊卿同知枢密院事。

目 先是帝犹鞠戏,又将游猎白石。俊卿上疏力谏,至引汉桓、灵,唐敬、穆以为戒。后数日入对,帝迎谓曰:“前日之奏,备见忠谠,朕决意用卿矣。”遂有是命。

纲 置制国用司,以宰相领之。

目 议者言:“近以宰相兼枢密使,盖欲使知兵也,而不知财谷出入之源,可乎?且唐制宰相兼领三司使。”于是诏:“自今宰相可带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带同知。”

纲 丁亥,三年,春二月,出龙大渊为浙东总管,曾觌为福建总管。

纲 以虞允文知枢密院事。

纲 三月,秀王夫人张氏卒。

纲 夏五月,太傅、四川宣抚使、新安王吴璘卒。

目 璘刚勇,喜大节,略苛细,代兄玠守蜀二十年,隐然为方面之重,威声亚于玠。卒赠太师,谥武顺。

上皇尝问胜敌之术于璘,璘对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上皇曰:“此孙武子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璘选诸将率以功,有荐才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边人宿将之心怠矣。”寻以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

纲 六月,皇后夏氏崩。

纲 秋七月,太子愭卒。

纲 冬十一月,合祀天地于圜丘,雷;叶颙、魏免。

纲 以陈俊卿参知政事,刘珙同知枢密院事。

目 珙自湖南召还,初入见,首论:“独断虽英主之能事,然必合众智而质之以至公,然后有以合乎天理人心之正,而事无不成。若弃佥谋,徇私见,而有独御区宇之心,则适所以蔽四达之明,而左右私昵之臣,将有乘之以干天下之公议者。”又论羡余和籴之弊,帝皆嘉纳之,授翰林学士。复上言:“世儒多病汉高帝不悦学,轻儒生。臣以为汉高帝所不悦者,特腐儒俗学耳。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之学告之,知其必敬信,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帝称善,遂拜枢副。珙因荐张栻汪应辰、陈良翰学行于帝。

纲 戊子,四年,春二月,以蒋芾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以王炎签书枢密院事。

纲 秋八月,刘珙罢。

目 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奉诏按视两淮城壁,琪擅令扬州增筑新城,扬民言不便;珙乞罢琪,忤帝意,遂罢珙。陈俊卿言珙正直有才,愿留之,不听。

纲 冬十月,起复蒋芾为尚书左仆射,以陈俊卿为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芾辞,许之。

纲 大阅于茅滩。

目 帝亲御甲胄指授方略,命三司合教为三阵。戈甲耀日,旌旗蔽天,六师呼,犒赉有加。

纲 十二月,召建宁布衣魏掞之,以为太学录。

目 掞之师胡宪,与朱熹游。诸司荐其学行,召赴行在。入对,帝曰:“治道以何为要?”掞之奏:“治道以分臣下邪正为要。”诏除太学录。时将释奠孔子,掞之请废安石父子勿祀,而追爵程氏兄弟使从食,不听。又言:“太学之教宜以德行为先;今一以空言浮说取之,非是。”其它政事有系安危治乱之机者,无不抗疏尽言,至三四,皆不见省,遂罢为台州教授。寻以病卒,闻者惜之。

纲 己丑,五年,春正月,措置两淮屯田。

目 陈俊卿以两淮备御未设,民无固志,万一寇至,仓猝渡兵,恐不及事。请于扬州、和州各屯三万人,预为守计。仍籍民家三丁者取其一,以为义兵,授之弓弩,教以战阵,农隙之日,给以两月之食,聚而教之。沿江诸郡亦用其法,诸将渡江则使之城守,以备缓急,且以阴制州兵颉颃之患。其两淮诸郡守臣,但当择才,不当复论文武,计资历;损以财赋,许辟官吏,略其小过,责其成功。要使大兵屯要害必争之地,待敌至而后决战,使民各守其城,相为掎角,以壮声势。帝意亦以为然,诏即行之。然竟为众论所持,俊卿寻亦去位,不能及其成也。

纲 二月,以梁克家签书枢密院事。

纲 罢制国用司。

纲 以王炎参知政事。三月,召四川宣抚使虞允文还,以炎代之。

纲 夏五月,帝不视朝,六月始视朝。

目 以射弩弦断伤目故也。陈俊卿言于帝曰:“陛下未能忘骑射者,盖志图恢复耳。诚能任智谋之士以为腹心,仗武猛之将以为爪牙,明赏罚以鼓士气,恢信义以怀归附,则英声义烈不出于尊俎之间,而敌人固已逡巡震慑于千万里之远,尚何待区区驰射于百步之间哉!”

纲 以虞允文为枢密使。

纲 秋八月,以陈俊卿、虞允文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

纲 俊卿以用人为己任,所除吏皆一时之选。奖廉退,抑奔竞,或才可用而资历浅者则密荐于帝,未尝语人。每接朝士及牧、守自远至,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

允文为相,亦以人才为急,尝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录,故所用皆知名士。

纲 庚寅,六年,夏四月,罢吏部尚书汪应辰。

目 应辰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在朝多革弊政,中贵人皆侧目。上皇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帝过之,上皇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帝怒曰:“汪应辰力言朕建房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时赐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为均输和籴之用,应辰三上疏论之,遂出知平江府。然水银实非买应辰家也。

纲 五月,陈俊卿罢。

目 虞允文建议遣使如金,以陵寝为请。俊卿以为未可,允文请不已。帝手札谕俊卿,俊卿奏曰:“陛下痛念祖宗,思复故疆,然大事须万全,俟一二年吾力稍完乃可,不敢迎合意指以误国事。”帝意方乡允文,俊卿以论不合,因力求去,遂判福州。陛辞,犹劝帝远佞亲贤,修政攘夷,泛使不可轻遣。

纲 闰月,以起居郎范成大为金国祈请使。

目 求陵寝地及更定受书礼,盖泛使也。绍兴中,金使者至,捧书升殿北面立榻前跪进,帝降榻受书,以授内侍。金主初立,使者至,陈康伯令伴使取书以进。及汤思退当国,复循绍兴故事,帝意悔之,故令成大口以为请。成大至金,密草奏,具言受书式,怀之入。初进国书,辞意慷慨,金君臣方倾听,成大忽奏曰:“两国共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邪?”左右以笏摽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达。既而归馆所,金庭纷然,其太子允恭欲杀成大,或劝止之,竟得全节而归。其复书略去:“和好再成,界河山而如旧。缄音遽至,指巩、洛以为言。既云废祀,欲伸追远之怀;止可奉迁,即俟克期之报。至若未归之旅榇,亦当并发于行涂。抑闻附请之辞,欲变受书之礼,于尊卑之分何如?顾信誓之诚安在!”于是二事皆无成功。

初,议遣使祈请陵寝,士大夫有忧其无备而召兵者,辄斥去之。起居郎张栻入对,帝曰:“卿知敌国事乎?”栻对曰:“不知也。”帝曰:“金国饥馑连年,盗贼四起。”栻曰:“金人之事臣虽未知,境内之事则知之矣。”帝曰:“何也?”栻曰:“臣窃见比年诸道多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倚赖。正使彼实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帝默然久之。栻复奏曰:“臣窃谓陵寝隔绝,诚臣子不忍言之至痛。然今日未能奉辞以讨之,又不能正名以绝之,乃欲卑辞厚礼以求于彼,则于大义已为未尽,而或犹以为忧者,盖见我未有必胜之形故也。夫必胜之形当在于早正素定之时,而不在于两阵决机之日。今日但当下哀痛之诏,明复雠之义,显绝金人,不与通使,然后修德立政,用贤养民,选将练兵,以内修外攘、进战退守通为一事,必治其实而不为虚文,则必胜之形隐然可见,虽有浅陋畏怯之人,亦且奋跃而争先矣。”帝深纳之。

纲 以梁克家参知政事。

纲 冬十一月,遣中书舍人赵雄如金。

目 遣雄如金贺生辰,别函书请陵寝及更受书之礼;金主不许。雄辞归,金主谓雄曰:“汝国何舍钦宗灵柩而请巩、洛山陵?如不欲钦宗之柩,我当为尔国葬之。”

纲 辛卯,七年,春正月朔,上太上皇尊号。

目 帝寻谕辅臣曰:“前日奉上册宝,上皇圣意甚悦。翌日过宫侍宴,邦家非常之庆,汉、唐所无也。”又曰:“本朝家法,远过汉、唐,惟用兵一事未及。”

纲 帝作敬天图。

目 帝谓辅臣曰:“无逸一篇,享国长久,皆本于寅畏。朕近日取尚书所载敬天事,编为两图,朝夕观贤,以自警省,名曰‘敬天图’。”虞允文对云:“惟陛下尽躬行之实,敬畏不已,必有明效大验。”帝深然之。

纲 二月,立恭王惇为皇太子,大赦。进封庆王恺为魏王。

目 庄文太子卒,庆王恺以次当立。帝以恭王惇英武类己,越次立之,而进封恺为魏王,判宁国府。帝谓辅臣曰:“古人以教子为重,其事备见于文王世子。须当多置僚属,博选忠良,使左右前后罔非正人;不然,‘一薛居州’,亦无益也。”寻以王十朋、陈良翰为太子詹事,刘焞国子司业兼太子侍读。

纲 三月,金葬钦宗皇帝于巩、洛之原。

纲 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未拜而罢。

目 说妻吴氏,太上皇后女弟也。说因攀缘亲属,擢拜枢府,命下,朝论哗然,然未有敢诵言攻之者。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独上疏切谏,且诣朝堂责虞允文曰:“宦官执政,自京、黼始;近习执政,自相公始。”允文惭愤不堪。栻复奏:“文武诚不可偏,然今欲右武以均二柄,而所用乃得如此之人,非惟不足以服文吏之心,正恐反激武臣之怒。”帝感悟,命遂寝。

纲 夏四月,诏皇太子领临安尹。

纲 五月,起复刘珙为荆襄宣抚使,珙固辞不起。

目 珙凡六疏辞之,引经据礼,词甚切至,最后言曰:“三年通丧,先王因人情而节文之,三代以来,未之有改,至于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此固已为先王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诿者,曰:‘鲁公伯禽有为之也。’今以陛下威灵,边陲幸无犬吠之警,臣乃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亦又为汉儒之罪人乎?抑陛下之诏臣,则有曰:‘义当体国’,其敢噤无一言以塞明诏!”

乃手疏别奏,略曰:“天下之事,有其实而不露其形者,无所为而不成;无其实而先示其形者,无所为而不败。今德未加修,贤不得用,赋敛日重,民不聊生。将帅方割削士卒以事苞苴,士卒方饥寒穷苦而生怨谤。凡吾所以自治而为恢复之实者,大抵阔略如此,而乃外招归正之人,内移禁卫之卒,规算未立,手足先露,其势适足以速祸而致寇。且荆襄,四支也;朝廷,元气也。诚使朝廷设施得宜,元气充实,则犂庭扫穴,在反掌间耳,何荆襄之足虑?如其不然,则荆襄虽得臣辈百人悉以经理,亦何足恃哉!臣恐恢复之功未易可图,而意外立至之忧将有不可胜言者,惟陛下图之!”帝纳其言,为寝前诏。

纲 秋七月,加王炎枢密使。

纲 壬辰,八年,春二月,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惟虞允文、梁克家为之,并兼枢密使。

纲 罢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

目 宰相阴主张说,欲伸前命,故出栻知袁州。栻在朝仅一年,召对至六七,所言皆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幸,屏谗谀,宰相、近习皆惮之。

纲 复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罢侍御史李衡等四人。

目 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论说不可执政,直学士院周必大不草答诏,给事中莫济封还录黄。帝诏翰林学士王草制,权给事中姚宪书行,而罢四人。都人作四贤诗以纪之。

纲 以曾怀参知政事,王之奇签书枢密院事。

纲 秋七月,以曾觌为武泰节度使。

纲 罢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

目 帝命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颖、林光朝王质对,三人皆鲠亮有文学,为时所推重。帝不报,而用曾觌所荐者。允文、梁克家争之,不从。允文遂力求去,授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

纲 癸巳,九年,春正月,王炎、王之奇罢,以张说同知枢密院事,沈复、郑闻签书院事。

纲 冬十月,梁克家罢。以曾怀为右丞相,郑闻参知政事,张说知枢密院事,沈复同知院事。十二月,沈复罢,以姚宪签书枢密院事。

纲 甲午,淳熙元年,春二月,少保、四川宣抚使、雍公虞允文卒。

纲 夏四月,以姚宪参知政事,叶衡签书枢密院事。六月宪罢,以衡代之。

纲 秋八月,张说免。

纲 以杨倓签书枢密院事。

纲 冬十月,郑闻卒。

纲 十一月,以龚茂良参知政事。杨倓罢。

纲 曾怀罢,以叶衡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纲 十二月,以李彦颖签书枢密院事。以沈复为四川宣抚使。

纲 乙未,二年,夏六月,以沈复同知枢密院事,罢四川宣抚使。

纲 秋八月,以左司谏汤邦彦为金国申议使。九月,叶衡罢。

纲 赠赵鼎太傅,追封丰国公。

纲 闰月,以李彦颖参知政事,王淮签书枢密院事。

纲 丙申,三年,夏四月,金始命京、府设学养士。

纲 六月,召朱熹为秘书郎,不至。

目 先是陈俊卿、刘珙荐熹为枢密院编修官,累召不至。梁克家奏乞褒录之,帝曰:“熹安贫守道,廉退可嘉,命主管台州崇道观。”至是,龚茂良言熹操行耿介,除秘书郎。熹以改官之命,正以嘉其廉退,顾乃冒进擢之宠,是左右望而罔市利也,力辞不至。会复有言虚名之士不可用者,遂改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史浩复荐熹知南康军,再辞,不许。至南康,值岁不雨,讲求荒政,多所全活。间诣郡学,引士子与之讲论。访唐李渤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

纲 汤邦彦有罪,流新州。

纲 秋八月,以王淮同知枢密院事,赵雄签书院事。

纲 冬十月,立贵妃谢氏为皇后。

纲 丁酉,四年,春二月,帝谒孔子,遂临太学。

纲 秋七月,罢王雱从祀孔子。

纲 戊戌,五年,春正月,侍御史谢廓然请禁有司毋以程颐王安石之说取士。

目 未几,秘书郎赵彦中复疏言:“科举之文,成式具在,今乃祖性理之说,以浮言游词相高。士之信道自守,以六经圣贤为师可矣,而别为洛学,饰怪惊愚,外假诚敬之名,内济虚伪之实,士风日弊,人才日偷。望诏执事,使明知圣朝好恶所在,以变士风。”帝从之。

纲 三月,李彦颖罢。

纲 以史浩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王淮知枢密院事,赵雄参知政事。

纲 夏四月,以陈俊卿判建康府。

目 时曾觌、王抃、甘昪三人盘结擅政,进退大臣,权震中外,士大夫争附之。俊卿自兴化赴建康,过阙,入对,因极言三人招权纳贿,荐进人才而以中批行之等事。且曰:“去国十年,见都城谷贱人安,惟士大夫风俗大变。”帝曰:“何也?”俊卿曰:“向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已七八,不复顾忌矣。人才进退由私门,大非朝廷美事。臣恐二人坏朝廷纪纲,废有司法度,败天下风俗,累陛下圣德。”帝感其言。

纲 以范成大参知政事,六月罢。以钱良臣签书枢密院事。

纲 秋七月,太尉、提举万寿观李显忠卒。

目 显忠生而神奇,立功异域,父子破家殉国。志复中原,见忤秦桧,屡遭废黜;符离之役,又为邵宏渊所忌,竟无成功。帝尝奇其状貌魁伟,令绘像阁下。卒,谥忠襄。

纲 冬十一月,史浩罢,以赵雄为右丞相,王淮为枢密使,钱良臣参知政事。

纲 己亥,六年,夏旱,诏求直言。

目 知南康军朱熹上疏,其略曰:“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纲纪。盖纲纪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远小人,讲明义理,闭塞私邪,然后可得而正。今宰相、台省、师傅、宾友、谏诤之臣,皆失其职,而陛下所与亲密谋议者,不过一二近习之臣,上以蛊惑陛下之心志,下则招集天下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盗陛下之权,窃陛下之柄,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而出于一二人之门,名为陛下独断,而实此一二人者阴执其柄。臣恐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朝夕,而陛下独未知之。”帝读之,大怒曰:“是以我为亡也。”谕赵雄令分析。雄言于帝曰:“士之好名,陛下疾之愈甚,则人之誉之愈众,无乃适所以高之。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渐当事任,能否自见矣。”帝以为然,诏以熹提举江西常平茶盐。

纲 庚子,七年,春二月,魏王恺卒。

纲 右文殿修撰张栻卒。

目 栻病且死,犹手疏劝帝亲君子,远小人,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天下传诵之。卒年四十八,帝闻之,嗟叹不已。朱熹与黄榦书曰:“吾道益孤矣。”

栻颖悟夙成,父浚深爱之。自幼学所教,莫非仁义忠孝之实。长师胡宏,宏以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栻退而思,若有得焉。宏称之,曰:“圣门有人矣。”栻益自奋励,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为人表里洞然,勇于从义,无毫发滞吝。

每进对,必自盟于心,不可以人主意辄有所随顺。帝尝言伏节死义之臣难得,栻对:“当于犯颜敢谏中求之。若平时不能犯颜敢谏,他日何望其伏节死义。”帝又言难得办事之臣,栻对:“陛下当求晓事之臣,不当求办事之臣。若但求办事之臣,则他日败陛下事者未必非此人也。”

其远小人尤严。为都司日,肩舆出,遇曾觌,觌举手欲揖,栻急掩其牕棂。觌惭,手不得下。

所至郡,暇日召诸生告语。民以事至庭,必随事开晓,具为条教,大抵以正礼俗、明伦纪为先。斥异端,毁淫祠,而崇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祀。

栻闻道甚蚤。朱熹尝言:“己之学,乃铢积寸累而成;如敬夫,则大本卓然,先有见者也。”栻所著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洙泗言仁录、诸葛武侯传、经世纪年行于世。尝言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义者,本心之当为,非有为而为也。有为而为,则皆人欲,非天理矣。”学者称为南轩先生。

纲 夏五月,以周必大参知政事,谢廓然签书枢密院事。

目 必大为翰林学士几六年,制命温雅,周尽事情,为一时词臣之冠。及拜参政,帝谓之曰:“执政于宰相,固当和而不同,前此宰相议事,执政更无语,何也?”必大对曰:“大臣自应互相可否,自秦桧当国,执政不敢措一辞,后遂以为当然。陛下虚心无我,人臣乃欲自是乎?虽小事不敢有隐,则大事何由蔽欺!”帝深然之。

纲 冬十二月,资政殿学士致仕胡铨卒。

纲 辛丑,八年,秋七月,著作郎吕祖谦卒。

目 祖谦,夷简五世孙也。自其祖好问始居婺州。其学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献之传。长从林之奇、汪应辰、胡宪游,而友张栻、朱熹。学以关、洛为宗,旁稽载籍,心平气和,不立崖异,少卞急。一日,诵孔子“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之言,忽觉平时忿懥,涣然冰释。朱熹常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其所讲画,将以开物成务,既卧病,而任重道远之志不衰,居家之政皆可以为后世法。年四十五而卒。著读书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辨志录、皇朝文鉴行于世。学者称为东莱先生。

纲 八月,赵雄罢。

纲 以王淮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谢廓然同知枢密院事。

目 淮既相,问太子侍读杨万里曰:“宰相先务何事?”万里曰:“人才。”淮因问其人,万里即疏朱熹、袁枢以下六十八人。

纲 九月,钱良臣罢。

纲 以朱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冬十二月,下熹社仓法于诸路。

目 浙东大饥,王淮荐熹,即日单车就道。召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德任人之说,因及时政之缺,凡七事,帝深纳之。熹始拜命,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则米已辏集。熹日钩访民隐,按行境内,单车屏徒从,所至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至是引去,所部肃然。凡政有不便于民者,悉厘革之。有短熹者,谓其疏于为政。帝谓王淮曰:“朱熹政事,却有可观。”淮言:“修举荒政,是行其所学,民被实惠,宜进职以旌之。”乃进熹直徽猷阁。

熹言:“乾道四年,民艰食,熹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货,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散。歉,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有四年,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止收秏米三升,以故一乡四十五里间,虽遇歉年,民不缺食。”诏下其法于诸路。其法以十家为甲,甲推一人为首,五十家则推一人通晓者为社首。其逃军及无行之士,与有税粮衣食不缺者,并不得入甲。其应入甲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愿者开具一家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岁以下者不预。置籍以货之,其以湿恶不实还者有罚。

纲 壬寅,九年,夏六月,谢廓然卒。

纲 秋七月,以李彦颖参知政事。

纲 九月,以王淮、梁克家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密使。

纲 以朱熹为江西提刑,熹辞不拜。

目 朱熹行部至台,知州唐仲友为其民所讼,熹按得其实,而仲友与王淮同里,且为姻家。已除江西提刑,未行而熹论之,淮匿其章不以闻。熹论益力,章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熹;熹辞不拜,遂乞奉祠。

纲 癸卯,十年,春正月,以施师点签书枢密院事。李彦颖罢。

纲 以黄洽为御史中丞。

目 洽为中丞,尽言无隐。然所论列,未尝捃摭细故。尝奏云:“因言固可以知人,轻听亦至于失人,是故听言不厌其广,广则庶几其无壅;择言不厌其审,审则庶几其无误。”帝深然之。洽为人质直端重,有大臣体。常言:“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鬼神,何用求福报哉!”

纲 夏六月,监察御史陈贾请禁道学。

目 王淮以唐仲友之故,怨朱熹,欲沮之。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疏言:“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宜信用。”帝已惑其说,淮又以大府丞陈贾为监察御史,贾因面对,首论曰:“臣伏见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其说以谨独为能,以践履为高,以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为事,若此之类皆学者所共学也,而其徒乃谓己独能之。夷考其所为,则又大不然,不几于假其名以济其伪者邪?臣愿陛下明诏中外,痛革此习。每于听纳除授之间,考察其人,摈斥勿用,以示好恶之所在,庶几多士靡然向风,言行表里一出于正,无或肆为诡异以干治体,实宗社无疆之福。”盖指熹也。帝从之,由是“道学”之名,贻祸于世。

后直学士院尤袤以程氏之学为陈贾所攻,言于帝曰:“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文、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苟得所谓廉介,安贫守道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己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得出。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徇名责实,听言观行,人情庶不坏于疑似。”帝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真伪相乱。”

纲 秋八月,以施师点、黄洽参知政事。

纲 丙午,十三年,夏五月,宴讲臣于秘书省。

目 以进读陆贽奏议终篇,赐侍读萧燧等御筵及金器鞍马。帝召宰执赐酒,从容语曰:“自古人主读书,少有知道,知之亦罕能行之。甚者但作歌诗,如隋、陈之君,竟亦何补?唐德宗岂不知书,然所行不至,与陆贽论事,皆使中人传旨。且事有是非,面相诘难犹恐未尽,传旨安能尽邪!投机之会,间不容发,惟其若此,误事多矣,故朕每事以德宗为戒。”

纲 赐处士郭雍号颐正先生。

目 雍之先,洛阳人,父忠孝,师事程颐,著易说,号兼山先生。雍传其学,通世务,隐居峡州。乾道中守臣荐于朝,召不起。帝稔其贤,每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岁时致礼存问。至是赐号颐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录来上。时雍年八十三矣。

纲 秋闰七月,以留正签书枢密院事。

纲 八月,日月五星聚轸。

纲 冬十一月,梁克家罢。

纲 丁未,十四年,春二月,以周必大为右丞相,施师点知枢密院事。

纲 秋八月,以留正参知政事。

纲 九月,太上皇有疾。冬十月,帝罢朝侍疾,赦。

纲 太上皇崩,遗诰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帝致丧三年。

目 太上皇崩,帝号恸辟踊,逾二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服,何妨听政?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在宫中止用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群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自我作古,何害?”于是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不许。

纲 十一月,诏皇太子参决庶务。

目 左谕德尤袤言于太子曰:“大权所在,天下之所争趋,甚可惧也。愿殿下事无大小一取上旨而后行,情无厚薄一付众议而后定。”又曰:“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事权不一,动有触碍。乞俟祔庙之后,便行恳辞,以彰殿下令德。”

纲 十二月,大理寺奏狱空。

纲 戊申,十五年,春正月,复置补阙拾遗官。

目 未几,左补阙薛叔似等上疏劾王淮,帝曰:“卿等官以补阙、拾遗为名,专主规正人主,不任纠劾。今所奏乃类弹击,甚非设官命名之意,宜思自警。”

纲 施师点罢,以黄洽知枢密院事,萧燧参知政事。

纲 三月,葬永思陵。

纲 夏五月,王淮罢。

纲 六月,以朱熹为兵部郎官,未上而罢。贬侍郎林栗知泉州。

目 王淮罢,周必大荐熹为江西提刑,入奏事,或要于路曰:“‘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慎勿复言。”熹曰:“吾平生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隐默以欺吾君乎!”及入对,首言:“陛下居虚明应物之地,而天理有所未纯,人欲有所未尽,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除恶不能去其根,一念之顷,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机交战于中。愿自今以往,一念之顷,必察夫天理人欲。果天理邪,则敬以充之,而不使少有壅阏;果人欲邪,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则圣心洞彻,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帝曰:“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要,不复以州县为烦也。”除兵部郎官。熹以足疾乞祠。

兵部侍郎林栗与熹论易、西铭不合,遂论熹“本无学术,徒窃张载、程颐之绪余,为浮诞宗主,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辄携门生数十人,习为春秋、战国之态,妄希孔、孟历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人之直也。今采其虚名,俾之入奏,既经陛对,得旨除郎,而辄怀不满,傲睨累日,不肯供职,是岂张载、程颐之学教之然也!望将熹停罢,以为事君无礼者之戒”。帝谓栗言过当,而大臣畏栗之强,莫敢深论,乃命熹依旧江西提刑。会胡晋臣拜侍御史,首劾栗喜同恶异,无事而指学者为党。乃出栗知泉州,而熹亦除直宝文阁,奉祠而去。

纲 秋七月,恩平王璩卒。

目 帝友爱甚至,每召璩内宴,呼以官而不名,赐予无算,卒,追封信王。

纲 冬十二月,以朱熹为崇政殿说书,熹辞不至。

目 熹既归,投匦进封事,言大本急务:“大本者,陛下之心;急务,则辅翼太子,选用大臣,振举纪纲,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凡此六事,皆不可缓,而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间,则虽惫精劳心不可为矣。”疏入,夜漏下七刻,帝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熹力辞,乃以秘阁修撰奉祠。

纲 己酉,十六年,春正月,金主雍卒,孙璟立。

目 金主雍太子允恭先卒,以孙原王麻达葛判大兴尹,又以为右丞相,更名璟,使亲见朝廷议论,习知政事之体。至是即位,追号雍曰世宗,允恭曰显宗,母徒单氏为太后。

世宗在金诸帝中最为贤主,即位五载,南北讲和,与民休息,群臣守职,上下相安,家给人足,仓廪有余,刑部断死罪岁或十七人,国人号称“小尧舜”。

纲 黄洽罢。

纲 以周必大、留正为左、右丞相,王蔺参知政事,葛邲同知枢密院事。

目 帝自高宗崩,即欲传位太子,尝谕必大曰:“礼莫重于事宗庙,而孟享多以病分诣;孝莫大于执丧,而不得日至德寿宫,朕将退休矣。”因密赐绍兴传位亲札于必大,命预草诏,专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而进必大为首相。

纲 萧燧罢。

纲 二月,帝传位于太子。太子即位,尊帝为寿皇圣帝,皇后为寿成皇后,皇太后为寿圣皇太后,大赦。

纲 立皇后李氏。

目 后,安阳人,庆远节度使道之女也。道帅湖北,闻道士皇甫坦善相人,乃出诸女拜之。坦见后惊,不敢受拜,曰:“此女当母天下。”坦言于高宗,遂聘为恭王妃。生嘉王扩。性妒悍,尝诉帝左右于高宗及寿皇,高宗不怿,谓吴后曰:“是妇将种,吾为皇甫坦所误。”寿皇亦屡训敕,令以皇太后为法,不然,行当废汝。后疑其说出于太后,憾之。至是,立为后。

纲 三月,废补阙、拾遗官。

纲 夏五月,以王蔺知枢密院事。

纲 周必大罢。

目 初,何澹与必大厚,为司业久不迁,留正奏迁之,澹由是憾必大而德正。为谏议大夫,首上疏攻必大,罢之。必大纯笃忠厚,能以善道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