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四十年大明萬曆三十五年

春正月

1月1日

○朔乙丑,以成泳爲吏曹判書。泳立朝無可觀,惟以反覆趨勢爲事,人皆目之以詐黨,附柳永慶,得拜是職。

○吏曹佐郞李克信罷。諫院啓曰:「克信身在淸班,不自謹愼,泛濫麤鄙之事,無所不爲,人皆唾罵,國言藉藉,請罷其職。」上從之。克信家行素多鄙悖,及爲銓郞,賂遺公行,時人立傳以譏之。司諫崔有源擧劾,公論稱快。

○命以回答使,兼稱刷還使。呂祐吉等發行後,備邊司啓曰:「伏見前後聖敎,欲於使臣之行,盡刷我國被擄之人。凡在瞻聆,孰不感激?區區爲此擧者,爲生靈屈也。使臣之號,稱以回答兼刷還使,天朝奏文中,亦及此意宜矣。」上從之。且敎曰:「戰用之具,倭鳥銃最妙。優送白金,使舌官輩,貿取精造者以來。」於是,該曹急遣人,諭以上旨。使臣行中人,因此多齎貨物,皆有興利之計,識者寒心焉。

二月

2月1日

○朔甲午,建州衛胡酋老乙可赤,與忽刺溫大戰於鍾城烏碣巖大破之。初老乙可赤設一部落於南略耳,〈胡地。〉誘納山外水下諸胡,盡令來附,諸胡苦忽刺溫之侵暴,多歸之,兵勢寢盛。至是擧兵,由南略耳路,直抵縣城,〈胡地。〉聲言:「收取藩胡,留屯作農。」且謂:「忽賊殺掠藩胡,寇犯朝鮮,我實痛之。」以此行文於六鎭列邑,仍進軍於鍾城烏碣巖,與忽刺溫相遇大戰。良久,忽刺溫大敗,盡棄器械、牛馬而走。老軍又從慶源城外而還。老賊此擧,雖曰爲我除患,而盛張兵馬,穿過我境,如入無人之地,藩胡之强盛始此。咸鏡監司李時發馳啓以爲:「朝廷他日之憂,實在於此。」於是,移咨于撫院、摠鎭等衙門,使之轉聞天朝。

三月

3月1日

○朔甲子,以韓孝純爲吏曹判書,朴弘老〈後改弘耉。〉爲兵曹判書。孝純、弘老皆諂附永慶,被其汲引。

夏四月

4月1日

○朔癸巳,以崔天健爲吏曹判書。天健,永慶之黨也。永慶敗,與成泳、宋應洵等俱得罪。

○以崔有源爲成均館司藝。光海初,有源爲執義,論左議政奇自獻:「藉恃肺腑,恣行胸臆,請黜之。」光海奬以鯁直剛方,卽日擢拜大司諫。《實錄》云:「有源初附自獻,遂通淸路,厥後行事愎毒,人目之以蛇虺。」按,有源以戊申春,論臨海君珒事,爲淸議所鄙,而其論自獻,則乃其實狀也。自獻監修國史,貶詆如此,可謂逞私憾而無忌憚者矣。

五月

5月1日

○朔癸亥,諫院請罷左右捕盜大將職。時,中外喧傳,訓鍊都監砲手等,結黨橫行,殺人取膽,以爲藥用。至於語犯國家,肆爲不道之說,民庶疑惑,莫辨眞僞,閭里藏匿小兒,而不敢出;行路者亦佩劍持槍,不敢單行,人心久猶驚動。憲府請令左右捕盜大將,設機捕告。諫院又論大將等不卽窮捕之罪,請罷其職,上只命推考。敎曰:「人而取人膽,天下古今所未聞。夷狄禽獸之鄕,亦有此風耶?曾聞,我國奸細之徒,潛賣於中國,今亦無乃有此弊耶?其令刑曹,趁卽捕得,捕得者特施重賞。」

○豐原府院君柳成龍卒。成龍,安東人,號西厓,從學於李滉之門,早負重望。丙寅擢第,敭歷華顯,出入經幄二十五年,遂入相。癸巳以首相,獨當中外機務,天將咨揭,日夕旁午,諸道奏牘,東西交集,成龍左右酬應,敏速如流。時,申欽爲備局郞,輒使欽操筆,口呼書之,文如宿搆,未嘗點綴。欽每語人曰:「其才未易得也。」然局量狹小,持論不弘,不能去朋黨之心,稍涉異己,則不容於朝,君擧得失,亦不敢抗言正告,無大臣風節。嘗追記壬辰事,名曰《懲毖錄》,行于世,識者以其伐己而掩人譏之。李山海與其子慶全,久在廢斥,銜成龍,謀欲去之。戊戌以主和誤國,厭避辨誣之行,被劾而去,在野十年而卒,年六十六。成龍於壬辰亂後建議,始置訓鍊都監,倣戚繼光《紀效新書》,抄選砲、射、殺三手,以爲軍容,修繕外方山城,修鎭管法,以爲備禦之策,成龍去位,皆廢不行,獨訓鍊都監仍存,至今賴之。

○鄭仁弘上疏,追論己丑獄。時,仁弘在陜川,其疏略曰:

崔永慶是一冥鴻,而不免魚網之罹,況其他乎?不獨永慶,臣亦幾不免矣。臣嘗有忤於兇人,誣臣以女將嫁于逆子,欲請拿鞫,臣之無女,人所共知,恐其敗露而止。臣若有女,豈得免死於其時乎?臣幸者也,永慶不幸者也。

蓋仁弘嘗怒李敬中之塞汝立銓郞,駁敬中曰:「佳士之有淸名者,敬中必塞之。」佳士指汝立也。及汝立伏誅,柳成龍上箚曰:

當日先見者,獨李敬中一人。

由是,仁弘以黨汝立得罪,削奪官爵。仁弘意,成龍之箚爲陷己而發,怨之特甚。戊戌嗾其徒文弘道輩,攻成龍狼藉,削黜乃已。至是又陳疏自辨,詆成龍爲兇人,其縱恣無忌如此。或謂:「成龍、仁弘俱居嶺南,且與連門,豈不知其女子有無,而故爲虛無之言,買仁弘之口實乎?此仁弘自做其說,以害成龍,而仍竊自附於崔永慶。」云。

六月

6月1日

○朔壬辰,湖南人崔弘宇上疏,請伸鄭介淸、李潑、李洁、柳夢井、曺大中等之冤,不報。按,自獻、爾瞻輩盛稱介淸、潑、洁忠孝學問,至謂之枉陷權奸之誣,竟遭不測之禍,書之《實錄》,吁亦甚矣。介淸等事,詳載於修正己丑之史,公議可考而知也。所謂權奸,卽指鄭澈,當洁之被訊也,澈欲與僚相柳成龍、李山海陳啓而救之,成龍、山海皆避而不參。澈曰:「潑之死已矣,洁亦當倂命耶?」遂獨啓申稟,而洁竟不得免。澈之心事,亦可見於此,而乃反以爲權奸搆殺,可勝痛哉?

秋七月

7月1日

○朔辛卯,以大旱,命疏釋罪廢人。

○江原道江陵等邑大水,如乙巳災。

○海平府院君尹根壽上箚,請赦黃廷彧及其子赫之罪曰:

廷彧父子被拘賊中,別無迫脅失身之事,累年罪廢,實可哀憐。

上嚴批不從。兩司以根壽營救罪人,請罷其職,累啓,只命推考。

○慧星出三台星下北極之間,移于郞位、天垣之下,久而不滅,尾長七八尺許。

八月

8月1日

○朔辛酉,回答使呂祐吉等,自日本還,刷還被擄男女一千二百四十餘人。祐吉齎來日本國書,初面只書源秀忠,〈家康之子。〉不書國王。且答禮曹書契,以我國人爲遠人,又直書禮曹參判吳億齡姓名。掌令崔有源時在豐德,以祐吉等不能力爭,改其書契,上疏論祐吉等辱國之罪。於是,兩司請拿鞫,上只命收其賞資。是行也,使臣黷貨之說,傳播中外,聞者唾鄙。

冬十月

10月9日

○戊辰,上自春違豫,久在調攝中,至是,朝起步出寢房,猝仆于地。世子將詣大內問安,宮人傳告上疾劇,世子降輿,疾趨入侍。藥房都提調柳永慶等及御醫許浚等,皆入寢門外,屢進藥,上候稍定。於是,世子令左右退出,永慶以下皆出待於閤門內,日晡上疾復劇,永慶及浚等入侍進藥,良久頗安,遂皆退出,世子仍宿大內侍疾。

10月11日

○庚午,上命召三公會賓廳,下敎曰:「予疾若是,可依故事,傳位於世子。若以爲難,則可令攝政。」領議政柳永慶、左議政許頊、右議政韓應寅等啓曰:「聖候自當康寧,莫重之擧不敢遵奉。」已而,中殿再降諺書,傳敎曰:「願大臣,承順聖敎,以安調攝。」永慶等啓曰:「臣等雖死,終不敢從。」是日,原任議政李山海、李元翼、李德馨、李恒福、尹承勳、奇自獻、沈喜壽等,亦會于賓廳,俱被永慶揮斥,避出于備邊司,不得與於三公議啓。翌日,許頊、韓應寅及諸大臣,又會于賓廳,永慶在藥房,送言於頊、應寅曰:「三公今當會議再啓,何處爲宜?」諸大臣覺其意,皆欲避出,元翼曰:「賓廳是時任、原任同坐之廳也。吾輩雖在,時任之爲公事,抑何妨?」堅坐不動,皆曰:「今日之勢,不可不避。」遂相率而出。蓋永慶恐有異議,只約頊輩而啓之也。

十一月

11月1日

○朔庚寅,兩司論宋錫慶、柳慶宗,請罷其職,上從之。時,上疾久不愈,群議皆言,許浚以御醫,用藥失宜,譁然不已。於是,司諫宋錫慶、掌令柳慶宗欲論浚罪,僚議不一,皆引避。玉堂以慶宗避辭,剩出妄用雜藥一款,構陷當事,論遞之。金大來代錫慶爲司諫,遂倡論錫慶等,假用藥失當之論,雄唱雌和,相時潛煽,爲他日嫁禍之地,與憲府同辭,請罷錫慶等職,上卽允之。時,永慶爲藥房都提調,慶宗等欲先論浚,而動搖永慶。大來,永慶之鷹犬也。急攻慶宗等,爲永慶箝制人口如此。永慶專權旣久,黨類布滿臺閣,言觸於己,便卽擊去。以此,衆怒益激,及永慶敗,大來亦得罪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