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年以来,穷年所得,无论儿不敢妄费一钱,终不能上供甘旨,下蓄妻孥,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不我与,儿亦鬑鬑老矣。既不能努力学问,又不能顾瞻身家,此真所谓“肚皮跌筋斗,两头皆落空”者是也。

——家书摘录

致母亲书

慈亲大人膝下:

敬禀者,本月曾托方庆寿兄带上胡开文借票一纸,并嘱其向开文取款带家,不知已收到若干。儿今年本在华童公学教授国文。后,二兄自京中来函,言此次六月京中举行留学美国之考试,被取者留在京中肄业馆预备半年或一年,即行送至美国留学。儿思此次机会甚好,不可错过。后又承许多友人极力相劝,甚且有人允为儿担任养家之费。儿前此所以不读书而为糊口之计者,实为养亲之故。而比年以来,穷年所得,无论儿不敢妄费一钱,终不能上供甘旨,下蓄妻孥,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不我与,儿亦鬑鬑老矣。既不能努力学问,又不能顾瞻身家,此真所谓“肚皮跌筋斗,两头皆落空”者是也。且吾家家声衰微极矣,振兴之责惟在儿辈,而现在时势,科举既停,上进之阶惟有出洋留学一途。且此次如果被取,则一切费用皆由国家出之。闻官费甚宽,每年可节省二三百金,则出洋一事于学问既有益,于家用又可无忧,岂非一举两得乎?儿既决此策,遂将华童之事辞去,一面将各种科学温习,以为入京之计。儿于四月中即已将此事始末作书禀告大人。

此书交弼臣姊丈带上,不意弼臣逗留上海不即归去,及儿知之已隔廿余日。事隔多日,遂将此信索回。今儿于廿二夜与二哥同趁“新铭轮”北上,舟中蜷伏斗室不能读书,因作此书奉禀。儿此举虽考取与否,成败尚不可知,然此策实最上之策,想大人亦必以为然也。

儿此行如幸而被取则赶紧归至上海,搬取箱箧入京留馆肄业,年假无事当可归来一行。如不能被取,则仍回上海觅一事糊口,一面竭力预备以为明年再举之计。年假中亦必回家一行,望大人放心可也。

儿此行舟中风平浪静,又有二兄同行,尤可无虑。抵京之后二哥往东三省,儿则留京预备,考期定于六月中,惟尚无定期,当俟抵京后再行报告也。儿有一照片托弼臣姊丈(即樟林)带上,大人已见之否?弼臣此次来沪带病而归,所患病乃系极危险之症,家中万不能医治,此次以资斧乏绝不能在沪诊治。如抵里后尚未痊愈或更利害,望大人转述儿意,令其再筹款来上海或杭州就西医诊治,千万不可再延,以误终身也。儿抵京后一切情形及考试之事,均俟入京后再行禀告。谨此,叩请金安。

穈儿百拜 五月十四日( 6 月 30 日)

家中诸长老均此。

作于“新铭”舟中,时舟行黑水洋,水皆作黑色也。

致母亲书

慈亲大人膝下:

儿此次与二哥北上,在舟中曾作一书托瑞生和转寄,不知已寄到否?儿于廿七日抵京,二哥于二十九日乘火车往奉天矣。儿抵京后始知肄业馆今年尚不能开办,今年所取各生考取后即送出洋。儿既已来京不能不考,如幸而被取,则八月内便须放洋。此次一别迟则五年,早亦三年,始可回国。儿拟如果能被取,则赶紧来家一行,大约七月初十以前可以抵家,惟不能久留,至多不过十日而已。如不能被取,则仍回上海觅一事糊口,一面习德法文及各种高等科学,以为明年再举之计,如此则今夏不能归来,须俟十二月矣。现考试之期定于十五至廿三等日,至廿四日便可分晓。届时如果被取当以电报来家问照也。儿此次北上一切用费皆友人代筹,故今年家用分文未寄,如能被取则有每人五百两之改装费,家用可以无忧;若不能被取,则儿南归后即当赶紧设法筹寄,大人可以放心也。前托方庆寿兄带上开文借据及托其向开文取款寄家,不知有效否。儿无论取与不取,七月初即须南归,俟抵上海后再行禀告。匆匆奉禀,即叩

福安

穈儿百拜 六月初六日( 7 月 12 日)

今日忽念及家中大小团聚吃各种包子,此乐真令天涯游子想煞想煞。

有信可寄上海瑞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