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宗教之酝酿

南北朝二百余年间是佛教渐渐酝酿成为中国的新宗教的时期。西僧开始有系统地介绍佛经,中国僧人也开始远去印度研究佛理,并大批地运回佛经。

来自西域的鸠摩罗什是当时闻名遐迩的高僧,影响很大。他译出约三百卷佛经,“辞义通明,至今沙门共所祖习”(《魏书·释老志》)。法显是中国僧人西行的代表。后秦时,法显从长安出发,经敦煌,渡流沙,逾葱岭,长途跋涉,终于到达天竺。他克服种种困难,学习梵语梵文,抄写佛教经律,又到师子国(今斯里兰卡)求经。历时十五年,他才从海路回到祖国,译出所获经典百余万言,并且把自己的见闻写成《佛国记》一书。

中印文化交流最盛的时期,除佛教之外,各种所谓外道也间或流传到中国。

佛教地位日高,因而时常与政治势力发生冲突。但政治的势力并不能阻止佛教的发展,释子中也不乏不顾性命而护法的人。

二 辩教

在佛教发展的过程中,总有一个鬼影紧紧随着它,这就是道教。道教对佛教一方面摹仿,一方面攻击,它自己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独立的灵魂。

这个怪现象可说是中国对外来文化势力所起的一种自然反应。佛教当初势力微弱,中国的态度几乎完全是放任的。但到南北朝时佛教已发展到一个不可侮的程度,至此传统文化方才感到威胁,因而开始反攻。反攻最厉的就是道家,同时自王充以后大盛的怀疑主义与自然主义也加入排外的阵营。

生活在魏晋时期的杨泉用他的元气说解释人的形神关系,他说:“人含气而生,精尽而死。死犹澌也,灭也。譬如火焉,薪尽而火灭,则无光矣。故灭火之余无遗炎矣,人死之后无余魂矣。”刘宋时,范晔也认为死者神灭,天下绝无佛鬼。数学家何承天针对宗炳所写的,指出:“生必有死,形毙神散,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奚有于更受形哉?”(《弘明集》卷四)

中国传统文化的势力在江南较大,因而这种冲突也比较热烈,但在北朝也有相当的接触。

佛教对一切的攻击都针锋相对的抗战,并且到南北朝末年可说已得了最后的胜利。

三 佛教之成熟

南北朝时中国对佛教已超越摹仿盲从的阶段,少数人已能自悟新理,创造中国本位的佛教。如慧远传布佛教宣扬佛法,他的思想就和玄学家“以无为本”的思想是接近的。慧远早年曾研究过儒学和老庄玄学。他在庐山讲过儒家的经典。他讲《丧服经》,也讲《诗经》。他在讲《般若经》时,为了使听众容易听懂并接受,常引用《庄子》的话来作说明,使听众晓然。慧远讲儒家经典,用玄学比附佛经,解释佛教教义,使得佛教在上层知识界得以广泛传布。南北朝末年天台宗的成立与《大乘起信论》的产生可以象征这种新宗教的完全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