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联合内阁之大藏大臣

格氏自发《捏布尔书翰》后一年间,英国政界,稳静无事。未几,自由党内阁解散,而激烈保守党代之。激烈保守党者,即千八百四十五年倡“非谷物条例”事,与保守党分离之党也。激烈保守党内阁既成立,基斯礼为大藏大臣,招格氏入阁,格氏不就。世人疑之,至以格氏为毛色难辩之马,谓不知其果属于何党也。是年选举,格氏又于奥特克大学当选,为议员。选举人评之曰:“此君殆已不足以代表吾之大学,”格氏闻之不以为意。

格氏与基斯礼意见不合,因基氏主用权术,格氏反对之,故不愿与之共事。时保守主义久为社会所排,基氏知之,特于议场提出《财政案》,演说阅五时,阳迎合众人意,而阴行己之政策。议员闻其说颇然之,格氏乃首起反对,刺取基氏前后矛盾之迹无遗蕴。质问既毕,基氏词窘,大愤之。厉声言曰:“英国不好联合,余今乃为联合军所败,余将去而诉之舆论矣。”基氏既败,激烈保守党遂解。

格氏以保守党而覆保守党政府,因之同党人愤甚。卡尔顿俱乐部少壮二十人,乘醉诘问格氏,时格氏适独坐俱乐部楼上,党人严诘其无状,欲抱持掷之窗外。格氏无所动,怫然而去。

千八百五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安卑尔登奉勅组织联立内阁,乃合自由党、卑尔党、急进党三者而成,于是格氏为财政大臣。翌年,提出《预算案》于议院,其预算案仍卑尔政策,以判多数人民为主。关于茶胰、皂印纸、马车等税,减少者百二十三项,全废者亦百二十三项,增财产相续税、酒税等。凡所得至百镑以上者,每镑税五辨士,以七年为期,至千八百六十年,全废之。格氏说明此案,演说至五时间。其所论至为巧妙,不能笔墨形容,听者皆忘倦,惟恐其辞之毕也。女皇婿飞书贺政府得人,英全国之士,以为卑尔生也。格氏一夕之话,身价顿增数倍。于是《预算案》遂通过于两院。

《预算案》既决,而克里米亚战事起。时俄国皇帝尼喀拉士,抱侵略之野心,藉宗教问题,与土耳其挑战。内阁中以此事会议连日。宰相主平和,自由派之巴米斯与来塞尔二卿,倡助土之说。格氏以下之卑尔党,亦主平和。内阁不得已乃调停二说,与俄国谈判。千八百五十四年三月二十七日,谈判破裂,乃为开战布告,英法同盟,以舰队向克里米亚进发。

克里米亚

其时军事费用,通常财政不足支给,乃起国债四千一百万。时基斯礼主张盛募国债,格氏反对之,主军费征收策。然平和党以格氏始主平和,而继赞开战,反对之声嚣然。政府以是军费不给,兵屡败退。千八百五十五年,急进党员保氏提议,选委员调查政府处置之事,并视察英军。来塞尔氏以此议不当,愤然辞职。格氏虽反对保氏之议,亦不直来氏所为。然大势已去,于是联立内阁,遂于满院笑声中陷于瓦解之运。基氏所谓英人不好联合之说,至是而竟验矣。

(二)脱党之先声

联立内阁既倒,巴米斯继为大宰相,招卑尔党,格氏因再长财政。格氏是时曾宣言,必抵抗急进党之议。既入政府,巴氏不能从,格氏复辞职。格氏既辞职,乃倡战争速止之说,闻者颇不然之。未几,俄帝尼喀拉士崩,历山二世嗣位,仍先帝之策,与英法战。奥国将出为调停,英法不听,益进兵。九月陷塞巴斯,英将更陷斯布里堡,于是俄国乃屈。千八百五十六年,平和条约成,而第一俄土战争之事,遂告终局。

格氏既辞内阁,千八百五十九年,巴米斯组织自由党内阁,招格氏,格氏不应。自是五年间,格氏心虽犹恋保守党,而思想日新,又以基斯礼在保守党,与己反对,乃益与自由党近。基氏亦英国有数之政治家,尝谓:“英国议会,五百有余之议员,皆碌碌无足数,足为吾敌手者,独有格兰斯顿一人耳。”故极意与格氏笼络。至底尔卑伯组织政府,犹虚殖民大臣之席以待之,而基氏亦谆劝格氏,格氏卒不应。政府患格氏在野,有所责难,乃遣格氏赴希腊爱何尼亚岛,且授以全权委员之任。格氏拜命即往,尽职归报。

此时英国人口日增,文化渐进,选举权扩张之论复起。千八百五十九年,政府提出《选举改革案》。其所扩张者,如有银行股票者、文武官中受恩给者、大学卒业生、牧师、代言人、医师、教师等,而独遗劳动者。于是舆论大哗,政府乃解散议院,令其更选。更选后,自由党仍占多数,于是内阁大臣遂联袂去,巴米斯复入内阁,自由内阁成立。巴氏又招格氏为大藏大臣,格氏应之。保守党以格氏投身敌党,大憾,而奥特克大学,亦盛为反对。格氏十三年间,徘徊于保守、自由二党,至是乃决入自由党,与保守党关系离矣。

历山二世

(三)自由党内阁之大藏大臣

千八百五十九年巴米斯为大宰相,至六十五年殁,此六年间,世界颇多事。如美国南北战争,英法联军入我国北京,皆此时事也。而英国国内政界平稳,岁入大进,格氏自由贸易之效也。

其时内阁中,来塞尔与格氏颇洽。宰相巴氏之政策,格氏颇不谓然,顾其时巴氏方倚格氏为重,常不敢与争。国会七年期满,千八百六十五年七月,更为选举,格氏代表奥特克大学已十八年。至是因其主义与保守党忤,大学乃更选急进保守党员卡民代之,格氏遂不与焉。

格氏既不获选,自赴兰卡舍亚区演说,乃被举为其区议员。是年宰相巴氏殁,来塞尔卿组织第二次内阁,格氏又为财政大臣,与在野保守党之领袖基斯礼氏为敌。

此期议会最可注意之事,则《选举改革案》是也。选举人资格,前例:郡之选举权,须能纳五十磅之地租,今减为十四磅;市之选举权,当纳十磅之直接税,今减为七磅。自此改革,选举人顿增四十万,议员反对者甚多。格氏乃奔走国中,鼓吹舆论,舆论渐盛,而议院反对之说亦愈强。讨论彻八日夜,格氏盛倡扩张说,基斯礼举格氏前在大学讨论会中,反对《选举案》事诘之,格氏乃夺其戈而反驳之曰:“有名誉之绅士足下,自顾亦安见其失策之事耶?而乃以余少年时代之过误为口实也。余从前之谬见,诚有如足下所云,余亦颇以为憾。顾余前实受甘宁古之感化,以故余少年时代之思想,无一不源于甘君,而足下以已成熟之头脑,胡乃亦受甘宁古之感化,且受较甘宁古更有名保尔克之感化,亦如余少年时之头脑也。余当年为奥特克大学一学生,其对《改革案》所怀恐怖之情,与今日足下所感者正同也。”

次乃更为结论曰:“满场诸君听者,余辈今当攻击之冲。此法案者,与政府之运命,实共悬于一发者也。如来塞卿之言,余辈誓与之共存亡。若余辈而仆,恐为余辈之续者,亦必再携此法案而起。诸君能逐余辈出议席之外,诸君能没此法案,而必不能战将来之敌。时势滔滔,方进而未有艾,社会趋势固不能以余辈讨论之喧嚣,而蔽于一时也。夫此不可御之社会大势力,今非与诸君逆行,而与余辈同其方向耶?余辈今立此战场之上,所扶之大斾,或仆于余辈之头,未可知也。虽然,余固信此大斾,不久必握之合众人民之手,而再翻于天下,余恐胜利之期,去今固非远也。”

格氏虽为雄辩,卒不能制胜,内阁遂解,保守党更组织内阁。时千八百六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四)大宰相

议会虽多数否选举改革之议,而舆论多数不服。自“改革案败,政府仆”之报,传于伦敦,市民皆甚激昂,聚街衢中,为改革断行之决议者,无虑万数。会终,整队过格氏门,洋洋唱颂功歌,格氏自是遂为人望所属。

千八百六十七年二月五日,议会开会,基斯礼氏知大势难挽,乃提出《选举改革案》,自由党不满意,起而反对,撤回其议二次,迭经修正,至仅留原案中一字,乃通过两院。顾基氏犹以为政府之胜利也,扬扬有得色。

此法案于十九世纪中,为绝大之改革案。千八百三十二年之改革案,选举人虽已增多,而由此法案更增百万之选举人,且其权及于劳动社会。改革既成,基氏名声赫然,而格氏转不与其功,基氏为计亦至巧矣。是年末,来塞尔以年老退院,保守党首领底尔比卿,亦辞宰相职。于是基斯礼为宰相,格氏为自由党领袖,与之反峙。

千八百六十八年七月三十一日,议会解散后再选举,自由党仍占多数,基氏乃不待议会开会,经辞职去。女皇维多利亚即日召格氏,命组织内阁。时千八百六十八年,十二月三日。格氏在国会中为论战,至是凡三十五年,入自由党六年。

(五)爱尔兰自治案

九日,格氏遂入阁,自是居相位者三十年。其间组织内阁四次,世称为“自由主义之黄金时代”是也。第一次组织内阁,有《贫民学校条例》、《破产条例》、《惩戒条例》、《武官买卖禁止条例》、《小学校教则条例》、《华盛顿条约谈判事件》、《大学宗教试验废止案》、《联合商业法案》、《宗教爵位条例》等。第二次内阁,有《破产及特许条例》、《时弊救济法案》、《选举权扩张案》、《选举区改正案》、《选举人名簿条例》等。第四次内阁,有《劳动问题》、《爱尔斯土地法案》等。其所行事,皆啧啧人口,本书不能尽详之。今举其最著者,则爱尔兰自治问题是也。

爱尔兰问题者,起原于种族与宗教。爱尔兰人为塞尔特人后裔,英人为盎格鲁撒逊人后裔;爱尔兰人为旧教徒,英人为新教徒;爱尔兰人为被征者之子孙,常为佣人,而英人则为征服者之子孙,常为地主;其权利不平等,轧轹日甚。爱尔兰故有国会,然其制甚不完全。至济母士三世,宰相悲托欲使其易治,乃建“一统英、爱”之议。爱尔兰志士起而反对之,卒为悲氏所破,用迫协手段,强并英、爱为一议院。然自是冲突日甚,地主肆其压制,农民苦之,教育事亦厚新教徒,而薄旧教徒,爱人不平之声嚣然。格兰斯顿见其状不忍,至入内阁后,乃提出《爱尔兰国教解散案》,使爱人信教得以自由,而不受英人压迫。顾在爱尔兰之僧侣与保守党,皆悍然抵抗,至上书女皇,请黜内阁。格氏不为动,法案竟得通过。

翌年二月,格氏又提出《爱尔兰土地法改革案》。先是,爱尔兰佃农之弊殊甚,佃人对于地主,全负义务,几无权利可言。格氏议设法廷,以听地主与佃人之讼。此案亦得通过于议院。

格氏所欲解决之问题有三:即土地、宗教、教育是也。二者既得通过,而教育之事,犹未议及。千八百七十三年二月,格氏在第一次内阁五年矣,乃提出《爱尔兰大学改正案》。当时爱尔兰有新教制之太布林大学,定例凡奉天主教爱人,不得入;而俗制之古因大学,爱人又不愿入。格氏欲调和二派,议改太布林为中央大学,除去神学、伦理学、近世史各科,以避新旧二派之冲突;更设二派之专门学校,教育一以自由为主。此法案出,天主教徒不以为足,新教徒反对尤甚,自由党亦有异论,遂不得通过,格氏乃辞职。女皇维多利亚又命基斯礼氏组织内阁,基氏不应,格氏不得已乃复就职。格氏第一次内阁,英国政治史上称为自由主义之黄金时代。六年间,国债减一亿余万圆,租税减六千二百五十万圆,而库尚有二千五百万圆之剩余金。顾改革政策断行,与英人保守性质不合,与格氏反抗者其数日增,保守党诘问政府,外交政策因循,格氏因解散议院。更选后,保守党仍占多数,格氏乃解印绶去,基氏再入阁。

基氏入内阁时,英国内政渐紊,舆论纷起。格氏乘势运动,四方回应,保守党内阁复解散,格氏再入阁。时千八百八十年四月二十八日。

格氏既组织第二次内阁,网罗人才,极一时之盛。其时巴捏尔氏,为爱尔兰自治党首领,屡与基氏角。千八百七十六年以来,爱尔兰屡大饥,佃人失佃者凡一万余人。格氏睹此情态,乃使殖民大臣提出《损害救济案》,以救失佃之佃人。此案于下院通过矣,而为上院所否决。自是爱尔兰地方佃人间日益多事。政府主先行镇压,徐图救济之法。千八百八十一年一月,殖民大臣提出《爱尔兰镇压案》,爱尔兰党反对之,然卒通过于议院。格氏乃更提出《第二土地改革案》,其内容较前次更广泛,佃人所得权利益多,是案亦得通过。然爱尔兰党犹不能靖,政府乃捕其首领巴氏置之狱,报达爱尔兰。巴氏妹乃结“妇人土地同盟”、“小儿土地同盟”与政府抗。巴氏自狱中发书告爱尔兰,言首领在狱,爱尔兰人终不可纳地租。政府见形势如此,乃解散爱尔兰土地同盟,禁止其地新闻纸。爱尔兰全州反抗之声,如鼎沸然。

格氏始主镇压策,然至是知爱尔兰问题,不仅在地主、佃人之争,而实在于精神上。若与以自治,则患当可息。此数年间,政府交困于爱尔兰问题与埃及问题,内阁中亦分两派:一主爱尔兰镇压政策,一主爱尔兰自治。格氏立其间,未尝发表意见。千八百八十五年,政府所提预算条项不得通过,内阁遂以是解散,保守党内阁复立。

保守党内阁成立,四月,议会改选,自由党得三百三十三,保守党得二百五十一,爱尔兰党得八十六,自由保守二党之胜败,一操于爱尔兰党之手。其首领巴氏乃扬言曰:“今日吾党当揭惟一之匾额,即爱尔兰自治是也。”时有一新闻论曰:“格兰斯顿倘复职,则爱尔兰自治案当可成立。”闻者愕然,爱尔兰党冀其真也,乃倾心于格氏。议院勅语奉答,“爱尔兰党之八十六票,悉书格氏名。”保守党政府遂破,格氏乃组织第三次内阁。

格氏既入阁,乃发表《爱尔兰自治意见》,麾下名士去者十数,全国之民群起反对。奥尔斯将军至以逆贼呼之,新闻纸攻击政府,不遗余力,谓格氏为狂人,或谓格氏为爱尔兰之降服者。格氏竟不屈,以千八百八十六年四月八日,提出《爱尔兰自治案》及《爱尔兰土地买收法案》于议会。

《爱尔兰自治案》要领曰:

(一)爱尔兰别设五年会期之议院,分总员三百九名为上下二种,但爱尔兰议员,不得出席于英国国会。

(二)置与党派无关系之太守一人,代表女皇,且为责任政府。政府之兴废,一由议院发言,但认可不认可及解散召集之权,太守奉女皇陛下之旨执行之。

(三)宣战、媾和、外交、军务、货币制度、度量衡、特许、版权、爵位、尊号等权在本国政府如旧。

(四)爱尔兰议会,不论宗教及国教,无予以特别补助之权。其他诸事,爱尔兰政府国会,可以任意处理。

(五)爱尔兰宜负担英国全国岁出十五分之一,关税权归本国政府管理,其他征收税权,一任之爱尔兰政府。

《爱尔兰土地买收法案》之大意曰:

以爱尔兰之土地,为爱尔兰人所有。自千八百八十八年始,数年间发行公债五千万镑自爱尔兰地主买收土地,买收之代价与二十年前之租况相抵。割与买收之土地于佃人,岁纳地租,至二十年后,全归所有。其公债为爱尔兰政府对于本国之负债,宜以每年所收之地租,送呈本国,本国政府,以之偿却公债焉。

格氏提出此案,乃立议场中,陈说利害,至三时三十分,然竟否决。格氏解散议院,为更选,反对党仍占多数。于是格氏乃退阁,保守党又入而代之,主爱尔兰镇压策,格氏乃与爱尔兰党合抗政府。六年间,鼓吹舆论,欲行其所志。千八百九十二年,议院改选,因提出《政府不信任案》,得多数可决,保守党内阁遂败,格氏复入内阁。时格氏年已八十四岁,出入议会者六十年。

格氏既入阁,乃欲合社会劳动党、急进党等与保守党抗。至千八百九十三年,遂更提出《爱尔兰自治案》,反对党不能再沮之,经通过于下院,而上院仍否决其议。于是格氏年老,厌政事,因退院而归。千八百九十八年五月十九日,午前五时,薨于私邸。闻者知与不知无不流涕,虽其生平政敌,亦未有不慕其德行。爱尔兰自治,虽不克竟厥志,而格氏身经千挫,至死不磨,格氏固绝世伟人哉。

【批评】

格氏为学生时反对选举改革,而至入政界时乃以选举改革自任。始主爱尔兰镇压策,而继而乃提出《爱尔兰自治案》,其前后若甚矛盾者,而不知此正格氏之所以为格氏也。夫为政治家者,有二要素:其一从正义公道之所命,排万难以达其所期;其一善审时势之潮流,而调和之而已,非有他能也。虽然,二者不可缺一,若缺其一,则前者不既于迂阔,后者乃至为随俗。世之学格氏者,苟学其一面,则其画虎不成,难既于类狗者矣。

格氏之提出《爱尔兰自治案》也,朋友故旧皆成仇敌。而格氏独能处之自若,居嫌疑之地,而无所动于心者,则以其所秉者为正义之旗,纵有人反对,亦复能谅其志。身死之后,犹能使敌党慕之不释,此与德谟士甚类,然而格氏之品格高尚,视德谟士更有进矣。

欧洲当十八世纪时,民族主义最盛,然以政权平等后,其患乃止。议者或谓民族主义,已属过去之事,此后殆不复起,实大不然。夫十八世纪之民族主义,亦何一非由于政治之关系?盖以最易惹起政治关系者,无若种族与宗教也,近者匈牙利之于奥大利,波兰之于俄罗斯,爱尔兰之于英吉利,隐忧方深,未知所底。而解决此问题,战胜之民族,固必当降心以相从,受屈之民族,亦惟有并力以反抗。欲世界之平和,不可不自竞争得之,国与国争,种与种争,及其既也,或淘汰而亡,或均势而亡,盖亦尽人事而已,岂有天道?虽然,具此炯眼者,千古以来,惟有一格氏,而他无人焉。遂使生民涂炭,大祸未艾。吾俯仰大局,不能不与格氏同深感喟也。

(一)联合内阁之大藏大臣

自从格兰斯顿发表《捏布尔书翰》后的一年时间里,英国政坛都平静无事。不久,自由党内阁解散,而激烈保守党上台。激烈保守党便是1845年倡议“非《谷物条例》”从保守党分离出去的党派。激烈保守党内阁成立以后,基斯礼作为大藏大臣,招揽格兰斯顿进入内阁,格兰斯顿没有接受。世人对此表示疑惑,甚至有人把格兰斯顿比喻成一匹毛色难以分辨的马,说不知道他到底属于哪个党派。这一年的大选,格兰斯顿又在奥特克大学当选议员。选举人批评说:“这位先生大概已经不能够代表我们大学了。”格兰斯顿听闻后毫不在意。

格兰斯顿与基斯礼的政见不合,是因为基斯礼主张使用权术,格兰斯顿对此很反感,故而不愿跟他共事。此时的基斯礼知道,保守主义一直以来受社会排挤,故而特地在议会提出《财政案》,演说超过了五个小时,表面迎合众人的意思,暗地里却施行自己的政策。议员们听了他的演说都颇为赞同,格兰斯顿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将基斯礼前后矛盾的地方揭露无遗。格兰斯顿质问完了,基斯礼语竭词穷,恼羞成怒。他大声呵斥道:“英国人从来不爱联合,我今天居然被联合军打败了。我将离开内阁,让公众来评理。”基斯礼下台后,激烈保守党便解散了。

格兰斯顿以保守党员的身份破坏了保守党政府,因而同党中人极其愤怒。卡尔顿俱乐部20个年轻的保守党员,乘着酒醉诘问格兰斯顿,当时格兰斯顿正独自坐在俱乐部的楼上,保守党员严厉攻讦他的无礼行为,想抱着他把他扔到窗外去。格兰斯顿不为所动,愤怒地离开了。

1852年12月27日,安卑尔登奉女皇的命令着手组建联合政府内阁,由自由党、卑尔党、急进党三派组成,格兰斯顿因此出任财政大臣。第二年,格兰斯顿在议院提出《预算案》,仍旧沿袭卑尔内阁的政策,主要考虑大多数民众的利益。关于茶胰、皂印纸、马车等税收减免了123项,全部废止的也有123项,增加了财产相续税、酒税等新税种。规定凡是收入在100英镑以上的人,每英镑抽税5便士,以七年作为期限,到1860年全部废止。格兰斯顿为了说明相关税收政策,演说了整整五个小时。他的演说极其精彩巧妙,无法用文字来表现,以致听众们都忘记了困倦,凝神静听,唯恐他的演说马上就结束了。女皇维多利亚的女婿上书祝贺英国政府得到了一个贤才,全英国的人都认为格兰斯顿是卑尔再生。格兰斯顿的一番演讲,使得他的身价立刻增加了几倍,《预算案》因此得到了上下两议院的一致通过。

《预算案》刚被通过,克里米亚战争就爆发了。当时的沙俄皇帝尼喀拉士,抱着侵略的野心,借口宗教问题与土耳其开战。内阁因此接连开了几天大会讨论这件事件。首相主张持中立和平态度,自由派的巴米斯与来塞尔两位议员倡议援救土耳其。格兰斯顿以下的卑尔党人士也主张中立。内阁不得已,因而调停两方意见,决定去跟俄国谈判。1854年3月27日,谈判破裂,英国便发出了宣战书,英法组成联盟舰队,向克里米亚进军。

当时的军事费用,一般的财政不足以支撑,因此发行了4100万英镑的国债。当时基斯礼主张大范围的发行国债,格兰斯顿反对这种做法,主张征收军费的政策。然而中立党看到格兰斯顿开始主张中立,继而又赞成开战,于是反对的声音喧嚣日上。政府因此军费不足,军队节节败退。1855年,急进党的保氏提议,选派委员调查政府处置的事情,并视察英国军队。来塞尔因为认为这个提议极不妥当,便愤然辞职了。格兰斯顿虽然反对保氏的提议,却也不认可来塞尔的行为。可是大势已去,因此联合内阁在满议院的嘲笑声中陷入解散的命运。基斯礼所谓英国人不好联合的说法,到此竟然被验证了。

(二)脱党之先声

联合内阁倒台以后,巴米斯继任内阁首相,招揽卑尔党成员,格兰斯顿因此再次就任财政局长一职。格兰斯顿当时曾宣言,一定要抵制急进党的议案。进入政府以后,巴米斯不能听从他的意见,因而格兰斯顿又辞职而去。格兰斯顿辞职后,提出了战争会迅速停止的言论,听到的人颇不以为然。没过多久,沙皇尼喀拉士去世,历山二世继位,仍然延续先皇遗命与英法开战。奥地利想出来调停双方,英、法不同意,继续进军。九月,攻陷了塞巴斯,英国将领接着攻陷了斯布里堡,俄国因而屈服求和。1856年,签署了和平条约,俄罗斯与土耳其的第一次战争终于宣告结束。

格兰斯顿离开内阁,到1859年巴米斯组织自由党内阁,招揽格兰斯顿,格兰斯顿都没有答应。从这之后的五年时间里,格兰斯顿虽然心中还依恋保守党,但思想一天比一天进步;又因为有基斯礼在保守党和自己作对,于是与自由党更加亲近了。基斯礼也是英国屈指可数的政治家,他曾对人说:“英国议会,有500多名议员,据我看都是庸碌之辈,只有格兰斯顿一人足以做我的对手罢了。”所以他想方设法笼络格兰斯顿。到底尔卑伯爵组织政府时,仍然把殖民大臣的席位空着以待格兰斯顿,而基斯礼也谆谆劝导格兰斯顿,但他最终也没答应。政府害怕格兰斯顿在野,会遭受他的责难,于是派遣格兰斯顿赴希腊的爱何尼亚岛,委以全权委员的责任。格兰斯顿接受了命令赶赴希腊,尽职而回。

这时候英国的人口快速增长,文化日趋繁荣,扩大选举权的议论又被提起。1859年,英国政府提出了《选举改革案》,将选举权的资格范围扩大到了比如银行股票持有者、文武官员中受恩惠的人、大学毕业生、牧师、代言人、医生、教师等,唯独没有劳动者。舆论因此哗然,政府于是解散了议院,令其再次选举。再选后,自由党人仍占多数,于是众多内阁大臣集体辞职离开了。巴米斯再次进入内阁,成立自由党内阁。巴米斯又招揽格兰斯顿为大藏大臣,格兰斯顿应允。保守党因为格兰斯顿投靠敌对党,极其愤恨,而奥特克大学也非常反对他的这种行为。格兰斯顿在保守党、自由党二者间彷徨了十三年,至此最终决定加入自由党,与保守党脱离了组织关系。

(三)自由党内阁之大藏大臣

从1859年巴米斯做首相起,到1865年去世,这六年时间里,世界发生了许多大事。比如美国的南北战争,英法联军入侵北京,都是这时期的事件。而英国国内政坛安稳,国家财政年收入越来越多,这都是格兰斯顿推行的自由贸易起了效果。

当时的内阁中,来塞尔与格兰斯顿的关系颇为融洽。首相巴米斯的政策,格兰斯顿很不以为然,不过当时巴米斯正倚仗格兰斯顿,往往不敢跟他争论。国会七年期满后的1865年7月,再次大选,格兰斯顿代表奥特克大学已经十八年了。现在,因为格兰斯顿不再是保守党成员,奥特克大学因此更选了一名激进保守党员卡民来替代他。格兰斯顿因此没能参与选举。

格兰斯顿不能在奥特克大学参选,便自己赶往兰卡舍亚地区演讲,于是被选为当地的议员。这一年首相巴米斯去世,来塞尔第二次组建内阁,格兰斯顿又做了财政部长,与在野的保守党领袖基斯礼成为政敌。

这次议会最值得注意的事情,就是《选举改革案》。选举人资格按前面所述,郡的选举权需要选举人缴纳五十英镑的地租,现今减为十四英磅;市里的选举权本当纳十英镑的直接税,现今减为七英镑。自从这次改革之后,选举人的数量一下增长了四十万,议员持反对意见的因此极多。格兰斯顿于是奔走全国,到处鼓吹舆论,舆论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强,而议院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强。讨论了八天八夜,格兰斯顿强烈倡议扩大选举权之说,基斯礼便举出格兰斯顿在大学讨论会时反对《选举案》的事情来反诘格兰斯顿。格兰斯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驳斥他说:“我们有名誉的绅士阁下,您试着反观自己,难道不能发现自己失策的地方吗?您竟然拿我少年时代的过失作为把柄。我从前的荒谬见识确如阁下所说,一点不假,本人也很是引以为憾。不过我那时实在是受到甘宁古的影响,因此我少年时代的思想没有哪一点不是来源于甘先生。而凭着阁下思想健全的头脑,为何竟然也受到甘宁古的影响?而且还受到比甘宁古更有名的保尔克的感召,就跟我少年时代一样。我当年作为奥特克大学一名在校学生,对于《改革案》所怀有的恐惧心情,跟今天阁下您所受感到的如出一辙。”

接着他再次总结道:“在座的各位听众,我等现如今成了众矢之的。但这个法案,与政府的命运实在紧紧相连。就像来塞尔所说的,我等誓死保卫这个法案。如果我们这一辈人倒下了,恐怕继承我们事业的人,也必然会再次站出来再提这个法案。你们能将我们驱逐出议会,能将这个法案搁置埋没,却定然不能战胜将来的对手。天下大势就像滚滚江河,一直向前,从未停止,社会发展的趋势,也不会因为我们这些人一时的争吵而被一时阻挡。这样不可抵抗的社会发展大潮,难道不是跟你们反方向,跟我们同方向吗?我等今日站在这个战场上所高举的大旗,也许会从我们面前倒下,这是不可预料的。即使如此,我还是坚信这面大旗不久以后必然会被全体民众接手,从而飘扬于全国。我相信胜利的日子离今天不会很远了。”

格兰斯顿虽然做了有力的辩论,却终究没能战胜对手,内阁因而被解散,保守党再次组成内阁。此时是公元1866年6月26日。

(四)大宰相

议会虽然多数议员否决了选举改革的提案,但舆论却大部分是不服的。自从“改革案败,政府仆”的报纸传遍伦敦的大街小巷,市民全都慷慨激昂,聚集在大街道上,坚持改革案一定要施行的,不下几万人。大会结束,人们整队经过格兰斯顿家门口,欢乐地歌唱他的功劳,格兰斯顿从此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

1867年2月5日,议会开会,基斯礼明白大势所趋不能改变,于是提出《选举改革案》。自由党不满意,站起来反对,两次撤销基斯礼的议案,经几次修改,最后只保留了原提案里面的一个单词,才被上下议院一致通过。不过基斯礼仍认为这是政府胜利,面露得意之色。

这个法案,在十九世纪是极其重要的改革法案。1832年的改革案,虽然增加了选举人名额,但从这次的法案通过后,增加了100万以上的选举者,而且选举权力涉及到了劳动人民。改革成功后,基斯礼名声大噪,格兰斯顿反而功劳不显,基斯礼的用心也算巧妙之极了。这一年年尾,来塞尔因老迈退出议院,保守党首领底尔比也辞去首相职务。于是基斯礼成了首相,格兰斯顿作为自由党领袖与他分庭抗礼。

1868年7月31日,议会被解散以后,再次进行了选举,自由党人仍旧占居多数议席,基斯礼因此没等召开议会,便辞职而去。维多利亚女王即日召见格兰斯顿,命他组建新内阁。此时正是1868年12月3号。格兰斯顿在国会里跟人论战,至此共计三十五年,加入自由党已六年。

(五)爱尔兰自治案

1868年12月9日,格兰斯顿组织内阁,从此以后位居首相之职长达三十年之久。期间,他四次组建内阁,被后世称为“自由主义的黄金时代”便是此时。第一次组建内阁,颁布的法案有《贫民学校条例》、《破产条例》、《惩戒条例》、《武官买卖禁止条例》、《小学校教则条例》、《华盛顿条约谈判事件》、《大学宗教试验废止案》、《联合商业法案》、《宗教爵位条例》等等;第二次组建内阁颁布的法案有《破产及特许条例》、《时弊救济法案》、《选举权扩张案》、《选举区改正案》、《选举人名簿条例》等等;第四次内阁有《劳动问题》、《爱尔斯土地法案》等法案。他所做的事被人交口称赞,本书不能详细记载。现在选择其中最为著名的爱尔兰自治问题,记述如下。

爱尔兰问题,源自种族问题与宗教问题。爱尔兰人是赛尔特人的后裔,英国人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后裔。爱尔兰人是天主教徒,英国人是新教徒。爱尔兰人属于被征服者的子孙,常常作为仆人;英国人却是征服者的子孙,常常作为地主,两边权利不平等,倾轧压迫越来越严重。爱尔兰以前是有国会的,可是制度并不完善。到了济母士三世,首相悲托想让爱尔兰容易治理一点,于是建议统一英国和爱尔兰。爱尔兰的有志之士群起反对,最终被悲托压下去,使用胁迫的手段强制合并了英国本土和爱尔兰的议院。然而从此以后冲突更加厉害,地主肆意压迫,农民感到非常痛苦,教育方面也优待新教徒,亏待天主教徒,爱尔兰人因此非常不平。格兰斯顿见到这个情况很不忍心,进入内阁后便提出《爱尔兰国教解散案》,使得爱尔兰人拥有信教的自由,不受英国人的压迫。不过爱尔兰的新教徒和保守党全部强烈反对,甚至上书给维多利亚女王,请求将格兰斯顿逐出内阁。格兰斯顿岿然不动,法案最后得以通过。

第二年二月,格兰斯顿又提出《爱尔兰土地法改革案》。在此之前,爱尔兰雇佣农民的弊端极其严重,被雇佣的农民对于地主负有全部的义务,却几乎没有任何权利可言。格兰斯顿提议,开设特别法庭,用以解决地主与雇农之间的纠纷。这个法案在议院也得以通过。

格兰斯顿想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分别是土地问题、宗教问题和教育问题。前两者已经通过了法案,而教育问题却还未曾被人提及。1873年2月,格兰斯顿出任第一次内阁首相已经五年了,于是他提出了《爱尔兰大学改正案》。当时爱尔兰有实行新教制的太布林大学,规定凡是信仰天主教的爱尔兰人,不准进入该校学习;而实施传统教制的古因大学,爱尔兰人又不愿意去那学习。格兰斯顿想调和两派,提议把太布林大学改为中央大学,去除神学、伦理学、近代史等科目,为防止新旧二教教徒发生冲突;再增设两个教派的专门学校,教育内容统一改为以自由主义为主。这个法案出来以后,天主教徒不满意,新教徒尤其反对,自由党内部也有异议,于是最终没能通过,格兰斯顿因此辞去职务。维多利亚女王又任命基斯礼组织内阁,基斯礼不肯,格兰斯顿不得已再次复职。格兰斯顿第一次主持的内阁,在英国政治史上被称为“自由主义黄金时代”。短短六年时间,国债缩减了一亿多万元,租税减少6250万元,而国库还存2500万元的剩余资金。不过改革措施坚决施行,跟英国人的保守特质不合,所以反对格兰斯顿的人数与日俱增。保守党又质问政府的外交政策,为何保守软弱。格兰斯顿没办法,因此解散了议院。再次选举后,保守党仍然占优势,格兰斯顿便辞去职务,基斯礼再次主持内阁。

基斯礼主持内阁时,英国国内政治渐渐紊乱,舆论纷纭四起。格兰斯顿乘机奔走游说全国,全国都积极回应,保守党因而再次解散,格兰斯顿再次进入内阁。这时正是1880年4月28号。

格兰斯顿第二次组建内阁,大规模招揽人才,可谓盛极一时。当时的巴捏尔氏,是爱尔兰自治党的首领,他多次跟基斯礼角逐。1876年以来,爱尔兰多次发生大饥荒,失去耕地的雇农共有一万多人。格兰斯顿看到这个情况,于是让殖民大臣提出了《损害救济案》,以此来救济失去耕地的雇农。这个议案在下议院获得通过,但遭到了上议院的否决。从此后,爱尔兰地区雇农的反抗运动越来越多。英国政府主张先行镇压,再慢慢寻求救济的方法。1881年1月,殖民大臣提出了《爱尔兰镇压案》,爱尔兰党反对,可最后还是在议院获得通过。格兰斯顿于是再次提出了《第二次土地改革案》,内容比第一次更加广泛,雇农获得的利益更多,这个法案也获得了议院通过。然而爱尔兰党对此仍然不能满足,政府于是将他们的首领巴捏尔抓进了监狱,并通报了爱尔兰政府。巴捏尔的妹妹因此组织了“妇人土地同盟”、“小儿土地同盟”与政府对抗。巴捏尔从监狱里写信告知爱尔兰人民,说首领在监狱里,爱尔兰人无论如何也不要缴纳地租。政府见到这样的形势,因此解散了爱尔兰土地同盟,控制了那里的新闻报纸。爱尔兰全州的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格兰斯顿开始主张镇压的政策,至此他明白,爱尔兰问题不仅在地主与雇佣农之间有矛盾,实际上在精神领域矛盾更大。如果允许他们自治,那么祸乱自然解除。这几年里,政府被爱尔兰问题和埃及问题弄得内外交困,内阁中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爱尔兰镇压政策,一派主张爱尔兰建立自治政府。格兰斯顿在当中从来没发表过意见。1885年,政府所提出的预算条款没被通过,自由党内阁因此解散,保守党再次组建内阁。

保守党内阁成立后,在四月份,进行了议会改选,自由党获得了333席,保守党获得251席,爱尔兰党获得86席,自由党、保守党两党的胜败全部掌控于爱尔兰党人之手。爱尔兰党首领巴氏扬言说:“现在我党唯一应该高举的旗帜,就是爱尔兰自治。”当时有一新闻评论说:“格兰斯顿如果复职,那么爱尔兰自治法案应当可以成立。”听到的人都很错愕,爱尔兰党人希望这是真事,于是寄希望于格兰斯顿。议院奉女皇圣谕宣布:“爱尔兰党员投的八十六票,全部写着格兰斯顿的大名。”因此保守党政府于是解体,格兰斯顿第三次组织内阁。

格兰斯顿组建内阁后,发表了《爱尔兰自治意见》,手下的著名人士有十几个因此离开了,全国的民众也都反对。奥尔斯将军甚至称他为叛徒,新闻报纸不遗余力地攻击政府,认为格兰斯顿是个疯子;有人说格兰斯顿是被爱尔兰降服了。格兰斯顿最终没有因此屈服,在1886年4月8号的议会上提出了《爱尔兰自治法案》和《爱尔兰土地买收法案》。

《爱尔兰自治案》的主要内容为:

(一)爱尔兰另外设立以五年为期限的议院,一共包括议员309名,分配到上议院和下议院;只要是爱尔兰的议员,不准出席英国国会。

(二)安排一个不属于任何党派、代表女王的长官,组成责任政府。政府的兴废,全部由议院发言讨论,但认可权和解散、召集权由长官奉女王陛下的旨意执行。

(三)宣战、缔结合约、外交、军事、货币制度、度量衡、特许、版权、爵位、尊号等权力照旧由英国政府掌管。

(四)爱尔兰的议会,不论宗教还是国教,都没有特别补助的权力。其他的任何事项,爱尔兰的政府国会,都可以根据需要任意处理。

(五)爱尔兰应负担英国全年财政经费的十五分之一,关税权归属英国政府管理,其他征税权全部任由爱尔兰政府管理。

《爱尔兰土地买收法案》的大意为:爱尔兰的所有土地,都归爱尔兰人民所有。从1888年开始,几年内由政府发行5000万英镑的公债,从爱尔兰的地主那里收买土地,收买土地的钱与二十年前的租金相抵。将这些购买的土地分割给雇农,雇农每年缴纳地租给爱尔兰政府,到二十年以后,这些土地便全部归农民私有。公债是爱尔兰政府对英国政府的负债,应当将每年所征收的地租送呈给英国,本国政府用这笔钱来偿还公债。

格兰斯顿提出这个议案后,便在议会上陈说利弊,讲了三个小时又三十分钟,可最后却遭到否决。格兰斯顿于是解散议院,再次进行议院选举,反对党仍然占多数。于是格兰斯顿退出内阁,保守党又接管内阁,主张爱尔兰镇压政策,格兰斯顿因而与爱尔兰党联合起来对抗政府。六年之间内,他制造舆论,想实现自己的主张。1892年,议院改选,他因此提出《政府不可信任》的议案,得到多数人通过,保守党内阁因此解散,格兰斯顿第四次组织内阁。这时格兰斯顿已经84岁高龄,出入议会60年。

格兰斯顿进入内阁以后,想联合社会劳动党、急进党等党派与保守党对抗。到1893年时,他再次提出《爱尔兰自治法案》,反对党无法再阻止,经下议院通过后,仍然又被上议院否决。此时的格兰斯顿年老体衰,厌倦了政治,因而退出议院回家了。1898年5月19日早上五时,格兰斯顿在家去世。听到噩耗的人不论是了解或不了解他的都为他落泪哭泣,即使是他生前政敌,也没有不敬仰他品德的。爱尔兰自治,虽然最终没能实现,可格兰斯顿虽经历了成百上千次挫折,却至死没有放弃,确实是一代绝世伟人!

【评论】

格兰斯顿在学生时代时反对进行选举改革,然而等他进入政坛以后,反而以进行选举改革为己任。他开始时主张对爱尔兰实行镇压政策,但继而却提出了《爱尔兰自治案》,看起来好像前后矛盾,其实这正是格兰斯顿之所以是格兰斯顿的原因。作为政治家,有两个要素:第一是要遵从公平正义之心的驱使,排除万难也要达到目的;第二是要善于审时度势,跟随潮流,随时调整自己的策略使之符合时势,除此并没有别的才能。即使如此,两者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前者不免迂腐顽固,而后者则不免随波逐流。世上效法格兰斯顿的人,如果只学习他的一个方面,那就会画虎不成功,最后连狗都不像了。

格兰斯顿提出了《爱尔兰自治法案》以后,老朋友都变成了仇敌,但他仍能处之泰然,身处不可避嫌的境地仍能内心坚定,这是因为他秉承的宗旨是正义。即使别人反对他的议案,也能体谅他的苦心。他去世以后,仍能让敌对的人对他怀念不已,就跟德谟士很类似,但格兰斯顿的品格比德谟士更加高尚。

欧洲在18世纪时,民族主义最盛,后来政权平等后祸患才停止。有的评论家说民族主义已经属于过去式,以后大约再也不会兴起,其实他这话非常不对。所谓18世纪的民族主义运动,哪一次不是起因于政治纠纷?大抵最容易惹起政治纠纷的,莫过于种族问题与宗教问题了。近年的匈牙利与奥地利,波兰与俄罗斯,爱尔兰与英吉利,隐患一步步加深,不知道尽头在何方。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在于战胜的民族,必须要放低姿态顺从对方,被征服的民族也只有联合起来反抗压迫。想要世界和平,不得不自己通过竞争获得。国家与国家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竞争到最后,要么被历史淘汰而灭亡,要么势均力敌消耗而亡,因为这也只是尽人力罢了,哪里有天命?但是具有这种眼光的,千年以来只有格兰斯顿,并无别人。因而民族主义、国家主义使得生灵涂炭,大祸不止。我前后审查时局,不能不发出与格兰斯顿同样深重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