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钢技术的新成就 我们的祖先曾利用天上掉下来的陨铁,来作为青铜器的刃部,这在殷墟发掘里,已经获得确切的证明。后来人们渐渐知道利用熟铁了,但由于当时冶炼技术的限制,主要是火力不够,熔化铁矿石有困难,炼成的熟铁缺乏碳素,质地柔软,硬度不够,还不能取代青铜器。冶炼技术的进一步发展,铁矿石能够熔化了,这就得到了生铁。生铁含碳素过多,质地脆硬,耐磨的性能虽强,但只可以用来铸造农具,还不能用来制造武器。熟铁比起生铁来又难熔化得多,用炼生铁的方法来炼熟铁,由于火力不够强,熟铁未曾熔化,却在高温下吸收了百分之零点二五至百分之一点七的碳素,这就产生了渗碳钢。再加以淬、锻等工序,挤出铁中所含的杂质,就成质量较纯的钢铁。这种钢铁的产生,才能在武器方面取青铜器而代之。

我国钢铁的应用在武器方面,应该说开始于春秋后期,《越绝书》里提到楚王派风胡子到吴国去请欧冶子和干将作铁剑[1],《史记·范雎列传》里也讲到由于楚国的铁剑锐利,士兵的战斗意志也更强了[2]。铁剑就是指经过锻炼制成的钢剑而言。《吴越春秋》里也提到干将作剑,“使童男童女三百人鼓橐(风箱)装炭,金铁乃濡”[3]。说明由于鼓风炉的改进,已经能够产生出渗碳钢,又经过锻炼,挤去杂质,就能炼出纯钢了。两汉时期,好的钢刀,已经能够“斫坚刚,无变动之异”(杨泉物理论》)[4]。在武器方面,完全奠定了钢铁的统治地位。

三国时期,炼钢的技术在继续提高。曹丕制成百辟宝剑三把,百辟宝刀三把,匕首三把,都是经过精炼制成的[5]。诸葛亮命蒲元铸刀三千口,锐利非常,“以竹筒内铁珠满中,举刀断之,应手虚落”[6],可见冶炼技术已经很高了。

东晋南朝时期,江南一带炼钢的技术也有所提高。南齐建武元年(公元494年),有上虞(今浙江上虞南)人谢平以作刚朴著名,刚朴就是不成器形的钢材[7]。齐梁时人陶弘景云:“钢铁是杂炼生(生铁)(熟铁)作刀镰者”(《重修政和证类本草》卷4《铁精》条引)。所谓杂炼生,把生铁和熟铁混杂起来冶炼。“洪炉鼓鞲,火力到时,生钢(铁之讹字)先化,渗淋熟铁之中,两情投合,取出加捶,再炼再捶,不一而足”(《天工开物·五金篇》)。这样就成为质量较纯的钢铁。这种炼法,费功较少,成本较低,因此不独可以制刀剑,也可以制镰刀,对发展生产是有积极意义的。梁武帝天监四年(公元505年),政府的官冶又发明一种百炼的横法钢,由此可见,江南在冶钢技术方面有显著的提高。

在北方,十六国时期,大夏赫连勃勃造百炼钢刀,刀上有龙雀大环,快利非常[8]。北魏、东魏时期,相州有牵口冶(今河南安阳水冶),制成的钢刀,锐利无比[9]。北齐时,綦母怀文能造宿铁刀,“斩甲过三十甲”[10],可想见其锐利程度。西魏、北周在同州夏阳(今陕西韩城南)山区,置立铁冶,“每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11]。所造成的兵器,也非常精利。由此可见,北方在炼钢技术方面也有显著的进步。

机械发明 三国时,魏有马钧,字子衡,扶风(郡治槐里,今陕西兴平东南)人,官至给事中。他是一位“巧思绝世”(《太平御览》卷752引《马钧别传》)的发明家。他的发明对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发展都有促进作用。旧的织“绫机,五十综者五十蹑,六十综者六十蹑”,比起《西京杂记》里的“机用一百二十蹑”,固然已经简化,但马钧还是“患其丧功费日,乃皆易以十二蹑”(《三国志·魏志·杜夔传》注引《马钧别传》)。织绫机经过这样改进,生产效率提高了四五倍。马钧住在洛阳城里,附近有一个土坡,可以作园圃,但是缺乏水来灌溉。马钧制造一种翻车,能够源源不断地引水灌溉园圃,而且轻便灵巧,儿童也能运转。这种翻车就是龙骨水车,它在当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工具之一,后来就推广到广大农村里去了。

西晋时,杜预(公元228—284年)发明连机水碓。水碓的前身就是杵臼,早先人们用杵一起一落地在臼里舂米,效率很低,又费力气。后来有了改进,人们在木杆上装上石杵,拿架子架起来,用脚踏另外一头,使石杵在石臼里舂米,这种工具叫做碓。再进一步就不用脚踏而利用水力来带动碓舂米,这就是西汉末年出现的水碓,所谓“役水而舂,其利乃且百倍”(《太平御览》卷829引桓谭新论》)。魏晋之际,水碓的施用,极其普遍[12]。杜预更在这样的基础上作了改进,创造了连机水碓,利用水力带动好几个碓同时舂米。它的动力机械是一个大的立式水轮,安装在溪流或江河的岸边。水轮的长轴上装有一排滚角不动的短横木,好似一排角相不同的凸轮,当流水冲击水轮使它转动时,轴上横木一个接一个地打动一排碓梢,使碓舂米。这样的装置,可以使水力平均利用,减少消耗,增加效率。

与杜预同时人刘景宣又发明了用畜力拉的“连转磨”。本来在东汉末年,如许靖“以马磨自给”(《三国志·蜀志·许靖传》),用牲畜来牵引磨,已很普遍。到了魏晋之际,刘景宣发明了连转磨,“奇巧特异,策一牛之任,转八磨之重”(《太平御览》卷762引嵇含《八磨赋》)。这种磨的主要构造是中间一个巨轮,所谓“巨轮内建”,用畜力牵引,轮轴直立在臼里,上端有木架管制,所谓“方木矩”,不使倾倒。在轮的周围,排列着八部磨,轮辐和磨边都用木齿相间,构成一套齿轮系。牲畜牵引轮轴,八个磨就同时转动,可以节省不少的劳力。以后经过长期的改进,南朝在齐武帝永明(公元483—493年)中,祖冲之“于乐游苑造水碓磨”(《南史·文学·祖冲之传》);北朝在北魏孝明帝(元诩)正光(公元520—524年)中,崔亮于洛阳“张方桥东,堰谷水,造磨数十区”(《北史·崔亮传》)。碓和磨都是粮食加工的主要工具,到那时都已经利用水力来发动了,这就进一步提高了生产效率,也给人民生活带来了不少方便。

后赵石虎时(公元334—349年),尚方令解飞又发明了“舂车”和“磨车”。舂车“有舂车木人及作行碓于车上,动则木人蹋碓,行十里,成米一斛。又有磨车,置石磨于车上,行十里,辄磨一斛”(《太平御览》卷752引《邺中记》)。据说这种车只要一个人去管理就行了。

石虎时,还有一种巧妙的“司里车”,刘裕攻下长安时得到这辆车,带回江南,称为“记里鼓车”。它是一种两轮马车,车上有木人,双手执鼓锤,车中置一鼓,“车行一里,木人辄击一槌”(《宋书·礼志》)。它的构造方法是利用车轮的转动,带动车体上四种不同的齿轮。当车行一里,即轮转百周时(古法车轮一周合三步,一百转则为三百步,即一里),最后的齿轮转了一周,由于关捩拨动作用,车上的木人即击鼓一次,这样就便于统计车行的里数。这种以齿轮机械的原理来记录里数,在当时是一种重要的发明。

东汉时,张衡曾制造了一辆指南车,汉末丧乱,其器不存。魏明帝青龙(公元233—236年)中,马钧又试制成了一辆,后又失传。后赵时,石虎命解飞造过指南车。后秦时,姚兴也命令狐生造成指南车。当时指南车的形制,据说是“车上有木仙人,持信幡,车内人恒指南”(《太平御览》卷775引《述征记》),“车虽回转,所指不移”(《宋书·礼志》)。但是制造得不十分精巧,“虽曰指南,多不审正。回曲步骤,犹须人功正之”。南朝宋昇明(公元477—479年)中,萧道成辅政,命祖冲之重造,冲之造车成,“其制甚精,百屈千回,未尝移变”(《宋书·礼志》)。

祖冲之还发明了千里船,曾于新亭江试航,“日行百余里”(《南史·文学·祖冲之传》)。这些科学发明,标志着当时中国的科学技术水平居于世界的先进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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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越绝书·外传·记宝剑》:楚王……于是乃令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子、干将,使人作铁剑。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

[2] 《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秦〕昭襄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优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远。……”

[3] 《吴越春秋》卷4: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莫邪,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而金铁之精,不销沦流。……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男童女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及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

[4] 杨泉《物理论》:“古有阮师之刀,天下之所宝贵也。阮之作刀……以水火之齐,五精之陶,用阴阳之候,取刚软之和。……三年,作刀千七百七十口。……其刀平背狭刃,方口洪首,截轻微绝丝发之系,斫坚刚无变动之异。世不吝百金精求,不可得也。其次有苏家刀,虽不及阮家,亦一时之利器也”(《太平御览》卷345引)。按杨泉是三国时东吴人。他所说的“古”,可能指的是东汉时期。从他的话里,可以看到汉代锻炼的钢刀,“斫坚刚无变动之异”,这说明当时炼钢技术已经达到较高的水平。

[5] 曹丕《典论》:建安二十四年二月壬午,魏太子丕造百辟宝剑。又云:选兹良金,命彼国工,精而炼之,至于百辟。其始成也,五色骇炉,巨橐(大风箱)自鼓。……以为宝器九,剑三,刀三,匕首三。

[6] 《艺文类聚》卷60引《蒲元传》:君性多奇思,于斜谷为诸葛亮铸刀三千口。刀成……以竹筒内铁珠满中,举刀断之,应手虚落。因曰神刀。金屈环者,乃是其遗范。

陶弘景《刀剑录》:蜀主刘备令蒲元造刀五千口,皆连环,及刃口刻“七十二炼”,柄中通之。

[7] 《太平御览》卷665引陶弘景曰:“又有一百炼刚(钢)刀……顷来有作者十余人,皆不及此。作刚(钢)朴是上虞谢平,凿镂装治是右尚方师黄文庆,并是中国绝手。以齐建武元年甲戌岁八月十九日辛酉建于茅山造(指钢朴),至梁天监四年乙酉岁,敕令造刀剑形,供御用,奇丽绝世。别有横法刚(钢),公家自作百炼。黄文庆因此得免隶役,为山馆道士也。”

[8] 《晋书·赫连勃勃载记》:改元为凤翔(公元413—417年)……又造百炼钢刀,为龙雀大环,号曰“大夏龙雀”。铭其背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世甚珍之。

[9] 《魏书·食货志》:其铸铁为农器兵刃,在所有之。然以相州牵口冶为工,故常炼锻为刀,送于武库。

[10] 《北齐书·方伎·綦母怀文传》:怀文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刚(钢)。以柔铤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斩甲过三十札。今襄国冶家所铸宿铁柔铤,乃其遗法,作刀犹甚快利,但不能截三十甲也。

[11] 《周书·薛善传》:又于夏阳诸山置铁冶,复令善为冶监,每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善亲自督课……甲兵精利。

[12] 《三国志·魏志·张既传》:出为雍州刺史。……是时太祖(曹操)徙民以充河北,陇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动,扰扰不安,既假三郡人为将吏者休课,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始安。

《太平御览》卷762引《魏略》曰:司农王思弘作水碓,免归田里。

《晋书·魏舒传》:任城樊人也。少孤,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衡使守水碓。

《太平御览》卷762引王浑表曰:洛阳百里内,旧不得作水碓,臣表上先帝,听臣立碓,并搀得官地。

《太平御览》卷762引王隐《晋书》曰:刘颂为河内太守,有公主水碓三十余区,所在遏塞,辄为侵害。颂表上封诸碓,民获便宜。

《太平御览》卷762引王隐《晋书》曰:石崇有水碓三十区。

《太平御览》卷762引《晋书》曰:王戎……水碓四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