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咸丰三年(一八五三年)春正月,粤匪洪秀全、杨秀清等由湖北破九江陷安庆,两江总督陆建瀛遁回金陵。

二年壬子(一八五二年),发逆伪天王洪秀全、伪东王杨秀清、伪南王冯云山、伪西王萧朝贵、伪北王韦镇、伪豫王胡佑光、伪慈王宋日纲、伪翼王石达开、伪懿王罗大纲等【韦镇应作韦正,胡佑光应作胡以晄,宋日纲应作秦日纲,胡以晄、秦日纲,此时均未封王。罗大纲不曾封王。所记皆误。】,出粤境,窜湖南,扰湖北,长江七千里驶游上下;三年正月,遂过九江,破安庆。先是,两江总督陆建瀛奉命驶赴九江迎剿,领水陆兵勇二万余人,兵船一千五百余号,随行官弁二百余员,江陵至金陵一千余里,其间大胜关、和州、东梁山、芜湖关、板子矶、鶏心嘴、仙官庙、磨盘洲、臙脂港等处要害皆连营屯扎,江面用数万木排联以铁絙,安放炮位,截流把守,陆路新开镇、黄马洲、二郎洲、扁搭港各扎营盘,水陆两路均屯重兵。陆籍隶湖南,贼用道州从逆贡生何见机之计,将伊婿某诱入军中,逼令写信,诡称假道赴浙,并不犯两江。陆得伪文,知妻孥被掳,退兵四十里。三年正月,撤去芜湖以上各险要防兵,贼遂自九江顺流而下,时湖北提督向荣在该省堵剿,闻贼大队逼九江,飞咨徐广缙约其星驰会同堵击,并知会陆建瀛切勿先开仗。徐迟延不至,陆亦不听,遣寿春总兵恩长领江苏水陆标兵进,正月初四日遇贼于黄石港,恩长中炮堕江死,陆闻报遽遁回金陵。城陷日,微服步行在十庙地方遇贼被害。向荣字欣然。

二月,金陵陷,提督福珠洪阿、将军祥厚、副都统霍隆武等死之。

正月二十七日,伪都督黄生才前队先到江宁城外,吹角鸣号,周视城垣。二十九日,贼众大至,陆路扎营二十四座,水路贼船一万余号,攻聚宝门。二月初十日,贼地雷轰坍仪凤门,韦镇首先入城,提督福珠洪阿、上元县知县刘同缨俱被害。十一日,洪秀全进城。十二日,进扑满城,将军祥厚、副都统霍隆武力战死之。

湖北提督向荣尾贼南下,驻紫金山。

二月二十一日,向荣带兵十七万尾贼后追至紫金山扎营,连获胜仗,稍挫贼锋。四年七月,安徽贼由水路向芜湖下窜破高淳犯东坝,苏常戒严,向荣遣副将某堵截之,军威复振,苏常内地得以保全。六年,向督病故。八年(应作十年),猛将张国梁阵亡。旋命提督和春总理军务,并饬两江总督何桂清督办防剿事,遂不支。

贼陷扬州、镇江。

二十二日伪豫王胡佑光、伪指挥黄宗清率贼万余攻扬州,时知府张廷瑞奉委在外,扬州商人江寿民敛财物往江宁迎贼,遂失陷。镇江鉴道光二十年英夷之乱,闻贼到九江,即迁徙一空,伪懿王罗大纲率贼渡江,二月二十二日陷之,知府预立鹄投江未死,江苏巡抚杨文定退遁江阴。

邑中设军需局。

三月,督臣令各州县设立军需局。常熟知县黄金韶、昭文知县任鲲池邀请绅士设局于常邑城隍庙,国子监助教曾彬文字仲才、内阁中书丁云瑞字芝亭等总理局务,发印贴劝捐,杨绅所撰劝捐文有:「官衔翎顶,荣施可如愿以偿;银米钱洋,捐数必以多为贵」等句。时两邑知县闻金陵陷,屡欲潜逃,局董为雇护勇。举武生许玉彬为勇目。

许玉彬字子仪,邑栏杆桥武生。局董举为勇目,募勇二百余人,每名日给钱二百文,三、六、九日在局演习。

甲寅四年(一八五四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又震。

是年二月及四月,地连震数次。

六月彗星见。

彗星昏见东南方,光芒长亘半天。

庚申(一八六0年)十年四月,两江总督何桂清退兵苏州,江苏巡抚徐有壬不纳,遂抵邑翼京门【常熟南门名翼京门。】外,城中震动。

和春将退守,逼令何桂清先退,己继其后。何为所逼,立不住营,一路退至苏城,巡抚徐有壬闭门不纳,遂退至邑南门外,旋至江阴。后和帅自缢,何督解京正法。

贼陷丹阳、常州,直抵苏州,省城陷,遂陷江、震、昆、金、新、锡、江阴,太仓。

三月十二日(应作闰三月二十九日),陷丹阳【[四月六]】(三字原缺)日,常州郡陷,张玉良及天宁寺僧打过一仗。四月初,贼扮官兵下窜,十二日,抵苏。苏抚徐有壬误认为张玉良兵,迎接入城。次日黎明,城遂陷,徐抚赴水死。吴江、震泽、昆山、新阳、金匮、无锡、江阴、太仓等州县,遂相继失守。

五月,在籍礼部侍郎庞锺璐奉命督办团练事。

邑绅庞锺璐字宝生,丁未探花。时丁父忧在籍,奉命在籍督办团练事务。庞锺璐系先派驰奏紧要事务,潘伯寅、杨滨石【吴县潘祖荫,常熟杨泗孙均当时京卿。】保奏后,六月中,乃派督办江南团练。

各乡分设团练局。

时苏城既陷,邑中危甚,各董于四乡募勇防堵,团董徐应祥、钱福棠等各领民团守险。

设盘查局。

时六门【常熟城经常开放的城门,除东、西、南、北四门外,加小东门和北水门,共六门。】俱设局盘查奸细,自四月至七月,计杀数百人。

谕各家轮流巡夜。

两邑知县谕城中各家轮流巡夜,各店铺出钱包于地保雇人,其好事者制号衣旗帜,备刀鎗剑戟及「巡防」字样灯笼,初更时起,环转街衢,鸣锣击梆放鎗,其声彻夜不绝。

团董某【按即钱少湘。】攻昆山,率民勇数百人,直抵城下,贼出拒之,败走。

团董某议复昆山,驱数百人直抵城下,城上矢石如雨,死者无数,贼遂开西门分两队来,团败走,民勇自相践踏,贼追赶,乡民恐其来扰,急断沿塘桥梁,一时投河被擒者,不计其数。

西路义勇王元昌、梁国泰领沙勇堵贼于鲎山、鞋山【「沙勇」系从苏北沿江一带招集的兵勇,常熟人称苏北沿江一带为北沙。鲎山、鞋山皆在江阴县东乡,近常熟。】,连胜之。

王元昌本江阴祝塘商人,后住邑之陆家桥,由江阴召集沙勇,先堵贼于鲎山、鞋山,以截江阴、无锡贼来路,后退至顾山【顾山属江阴县,地接常熟西境。】,屡获胜仗,继因力不支,遂去至靖江。梁国泰,丹阳人,无锡杨官宗濂字艺芳家保镖【杨宗濂、无锡东北乡河塘桥镇人,以在籍户部员外郎组织团练与太平军抗。见窦镇「锡金续识小录」。】。杨荐于庞督办为勇目。能单骑入贼中,斩首级而回,尤善腾跃,被围则登屋躲避,屡获胜仗。久驻顾山,后贼与讲通让路。八月初一日,贼至该处,乡勇接仗者三千名,阵亡八百余人。梁尚在杨姓宅,并不出,杨官知其通贼,欲斩之,遂逃至甘露局中借饷若干,越宿舟尚不行,百姓疑其为贼之先锋,欲杀之,遂下河误入菱荡,被百姓以长鎗戳死。

长洲县富民徐佩瑗、马寿【马寿,潘锺瑞「苏台麋鹿记」、曹允源「吴县志」均作马善。】等募勇堵贼于永昌。

东永昌富民徐佩瑗字少蘧,设局于家,招募太湖等处义勇,保障一方。马寿字健安,拒贼阵亡,子安澜字春和继父领勇,屡挫贼锋。后见贼势日甚,阳附阴违,被苏城贼目熊姓者【熊姓即忠殿左同检喜天福熊万荃。见华翼纶「锡金团练始末记」。】,逼徐与马并授伪爵,时人为作「蠡湖异响」【龚又村「镜穉轩自怡日记」云:「(同治元年三月廿七日),予见吴门戈申甫茂才清祺「蠡湖异响」,知专讽永昌徐局,骈四俪六,叙事详明,可以醒世,闻上海已经刻板,似怨家所为」。汪祺「寄蜗残赘」有「蠡湖异响序」。】。徐将伊弟质于上海,奉兵备道薛焕【薛焕时已官江苏巡抚。】札,就近出团集捐杀贼。户部侍郎宋晋为其特奏,钦加道衔,五品军功,赏戴蓝翎【按清廷赏给徐佩瑗二品顶戴,花翊,见咸丰朝「东华续录」卷六十八。】。十一年八月,至上海请饷银二十万,大炮十座,火药三千斤。炮上有「某年某月薛制」等字。又造长龙船数十号。伪忠王李秀成闻之,向借火炮火药等件并长龙船十号,带伊攻杭州,充头阵,被浙江巡抚王有龄夺获,将永昌旗帜封奏,切责上海各大员所用非人。后徐到苏城拜伪忠王寿,适值邑城归顺,贼疑之,禁闭城中。李抚攻苏州日,用永昌徐旗帜充头阵,贼忿甚,遂被害【常熟太平天国守军叛变后,慕王谭绍光督兵进讨,永昌徐马二姓团练出动袭击,被太平军击溃,残部逃奔上海,编隶李鸿章部淮军,称巡湖营,由徐佩瑗之弟佩瓀、佩瑛统率,随程学启进攻苏州。慕王恐徐佩瑗为清军内应,故诛之。见曹允源「吴县志」卷六十九下、「忠节」二。】。同治六年,总督曾、巡抚郭俱派委员捐徐姓、马姓之米各三千石。

秋七月,贼犯斜堰【斜堰,常熟东乡地名。当时太平军从昆山向常熟东乡进兵,遇斜堰团练拦截,故攻之。】,勇目青阳二官、钱福锺等先后拒却之。

乡勇中有青阳二官者,胆壮有力,于斜堰拒贼数次。城陷后,往上海,复投永昌。反正后,拒苏城贼于野盛泾炮船上失火投河死。贼冲斜堰,掳妇女丁男无数。邑人钱福锺字华卿【钱华卿,佚名「庚申避难日记」作伍卿。】,率东湖南义勇奋击退之,将被俘者全行救回。后攻俊仪,回至陆巷,与青阳二官不和,格伤一目,乃入城,闭门不出。

贼破杨舍城【杨舍系常熟、江阴交界处要地,属江阴县,有城堡,故称杨舍堡。清代,有都司驻防。见叶长龄「杨舍堡城志」。杨舍为太平军从江阴进兵常熟必经之路。】,都司某遁;遂冲鹿苑、羊尖等处【鹿苑在常熟西北乡,羊尖在西乡。】,都司衔勇目许玉彬阵亡。

七月,贼由祝塘、华市、周庄攻杨舍城,初九日陷之,都司、城守不知下落。旋冲羊尖,遣小长毛来插旗,民团奋勇杀退之。勇目许玉彬于栏杆桥阵亡,乡人为塑像羊尖城隍庙,后毁于贼。

八月,贼冲顾山【杨舍战后,太平军进兵常熟,途经顾山,又获大胜。时太平军分兵两路东进,北路从杨舍进攻庆安、鹿苑,南路从江阴进攻顾山、王庄。所击溃者庞锺璐亲自督率之常熟西北乡地主武装也。见谭嘘云「常熟记变始未」。】,勇目青阳二官【青阳二官原在常熟东乡,后随庞锺璐转至西乡。见顾汝钰「海虞贼乱志」。】率众拒之,败走。

顾山离城三十余里。八月初一日,贼至,青阳二官率百余人奋往接仗,旋即败走,由乡局备文飞报总局告急,局中急为筹划,事已溃裂。

贼冲大河,湖桥【大河、湖桥均常熟西乡地名,湖桥离城约十里。】民勇拒之,不克,遂溃。

初二日黎明,贼至大河,烧民房。湖桥民勇望见火光,急将茶肆中枱櫈堆积桥上焚烧,欲阻贼来路。

贼目黄老虎率七骑直犯阜成门【太平军定南主将黄文金,骁勇如虎,故号老虎,时隶英王麾下。常熟城西门名阜成门。】,城遂陷。常熟县知县周沐润、昭文县知县王庆元、守备刘金榜及县丞、主簿、典史、教谕、训导等俱逃,绅士曾彬文、蒋鹤龄、江之升、屈茂曾、归兆金、张铭等死之,庞锺璐渡江乞援。

时民勇焚烧湖桥未断,贼目黄老虎拍马从火中跃过,民勇遂溃。贼径冲西门,守城勇见贼闭门即逃,一贼竖梯城外民房,登梯入城开门,城中一无防守,黄贼遂领七骑冲进城门。先是,七月三十日,江阴伪英王陈玉成绰号四眼狗遣贼扮烧香百姓上祖师山【拂水岩为虞山最高峯,上有祖师庙,俗称祖师山。】埋伏。八月初一日夜,于城外山下扒进,伏于虞山门老君殿【常熟城的一环,在虞山上,有门名虞山门。城内有道观老君殿,今仍在。】为内应。黄贼头戴藤帽,颈盘大辫,手执长刀,见人乱斫,阖城鼎沸,刺死被掳及带伤逃者,填街塞巷。常熟知县周沐润方喝道到局,于书院衖口闻讯,即卷旗下伞出城至永昌,出鹿苑港渡江,寓海门。昭文县知县王庆元出东门,百姓拥挤,轿不得出,护勇为开弹炮,打血路一条,乃得脱,至支塘,出白茆港【(渡江)】。时尸横遍地,人踏尸行,逃者愈难出城,因此死者极多,城守刘金榜、常县丞某、典史某、昭主簿某、典史某、常教谕某、昭训导某等俱逃。绅士曾彬文、蒋鹤龄、江之升、屈茂曾、归兆金、张铭等俱殉难。男女老幼投水自刎者,不能悉记。贼入城后,后队从邹巷、宝岩漫山遍野盖地而来,尘埃蔽天,自辰至酉不绝。东、南、北三门贼骑绕城冲突,被掳者亦不少,后逃回者不过十之一二。督办庞锺璐时在西乡团练,城陷后出福山港渡江乞援【按庞锺璐时驻兵常熟西北乡的西塘桥。太平军攻克常熟城后,庞谋夺城,由水路进至离城十余里的金姬墩,遇太平军一百余人,不战而溃,遂逃往江北,闻常熟西北乡前辈言如此。】。城陷时,绅董曾彬文在常城隍庙总局,归理一切【「归理」,常熟土语,即收拾之意。】,尽投火药于池中曰:「无资贼用」。然后步出庙门,颜色如常,遇贼不屈被害。

各乡镇民团图复邑城,不克,团董某败走,生员范循谟等死之。

初三日,四乡民团急攻四门,先后不一,皆被贼打退。局董某在南门外接仗败走,到施家桥【施家桥在常熟东乡。】张姓家,复议进攻,为乡民误杀。生员范循谟在木排库局,闻城陷,跨马提鎗自变量十民勇奋杀至南门外,一贼以钉鎗挑之,遂堕马下,被众贼刺死。贼追民勇于下油车地处,民勇回身杀三贼,始逃去。木排库在二十里铺,为吴塔【吴塔为常熟南乡与苏州交界处的大镇,属长洲县,当时的团练首领为张汉槎,后伪降太平军。见施建烈「纪(无锡)县城失守克复本末」卷二。】分局。吴塔局董范某作前队先行,许其后队继至,竟驻湖荡不进,范以无救援故遇害云。东门攻城,有北水门外曾开鶏鸭行周某,力竭被害。

贼纵火延烧城外民房。

贼初入城,日间将城外银钱货物搬运入城,夜则紧闭不出。近城无赖愚民乘夜在城外掳取物件,自延烧后,无敢复至。

出伪告示。

贼大书天朝九门御林开国勋臣擎天义黄、营天义李【营天义李即太平军佐将李远继,时助黄文金统兵在常熟。见缪荃孙等「江阴县续志」卷十五。】,用蟠龙印伪示,遍贴通衢,禁民不准薙发带帽。贼有义、安、福、燕、豫等伪爵,由豫起,义为最大。

贼破福山城【福山在常熟城北二十余里,为长江要口之一,与狼山隔江对峙,清代均驻总兵。有城堡,故称福山城。】,总兵叶万清死之。

前任福山总兵陈超奉调至九江,败死于老鼠硖,所带兵丁间有逃回者,俱匿不出,亦不给粮,以故城中无兵守御,贼至即陷,总兵叶万清投河死【「海虞贼乱志」说:「时黄老虎获叶镇台于船厂,正在亲讯吊打」,可见叶实非溺死也。】,右营、左营、中营游击守备等俱逃。

苏郡伪忠王李秀成派贼目钱得胜、侯雨田等来守城【按「镜穉轩自怡日记」于咸丰十年八月二十四日记:「伪王宗详天福侯裕田、勋臣慷天燕钱得胜桂仁奉命来城安民,……侯系广西人,……钱系桐城人。」十二月二日记:「其详天福侯姓系文职,不理军务,唯钱伪帅操兵农之权。」「海虞贼乱志」说:「【(咸丰十年八月廿七日)】,伪忠王责令【(黄文金)】回守芜湖,着忠殿承宣慷天燕钱逆代守常昭,……伪英王……亦拨详天福侯逆前来监守。一应民间事务,钱逆作主;军令口号,侯逆作主,均于今日入城。」又说:「九月初一日,……各处所悬伪示:果系详天福、慷天燕钱、侯二逆也。」可知实权操于钱手。】。

时贼改苏州府为苏福省。八月二十三日,伪忠王李秀成派贼慷天燕钱得胜、详天福侯雨田同来守城,调黄老虎大股贼别去攻城。山前塘上络绎不绝。所掳妇女,或坐轿,或骑马,或用楼梯一桄【「一桄」常熟土语,即一横格之意。】坐一人,众贼蜂拥扛出城外,半送苏州,半送江阴。所掠赀财,有船载,有肩挑。其掳去丁壮,将麻绳穿辫,有一二十人一串,有五六人一串不等,跟随不上,将辫割断,斫死道旁。钱贼,桐城县人,后改名桂仁。到邑后,各门悬千斤板;水关桥起筑外城;城垛用石灰水扶白,置钉板滚木,四面皆钉;城上周围砌走马楼,拆沿城脚民房为之;城垛加高,另开炮眼;城脚下都插鹿角木,以民家木椽为之;城外石桥,一一拆断,俱换木面,有警则用绳扯起,或用四轮,桥面可收可放,守法颇备。侯贼,广东人。后去,又换黄天安伍姓贼来。

放城中年老男妇。

贼称老男为老头子,老妇为老婆子,尽放出城,其被伤及残废者亦俱放出城外。

设伪馆。

钱贼住程家巷杨第,侯贼住九万圩曾宅【程家巷、九万圩皆在城内。】,余俱各占大宅,多有改照墙门作衙门式样者,不及枚举。

设女馆。

将年轻女子关闭一处名姐妹馆,在粉皮街一带,以年老妇人为女百长司之,所掳妇女悉置于此,分配各贼,谓之贞人。

出伪示安民令乡民进贡。

钱贼派贼往各乡打馆,出伪示安民,令四乡百姓前来进贡,免打先锋。贼以杀掠为打先锋。由是各图地方敛财物进贡者纷纷。

各乡设伪乡官局。

贼将各图地方编为军、师、旅、帅、百长、司马等名目,以乡间无赖及狡猾之人为之。各镇设局着献都图册,总名乡官。城中伪札,或办油烛,或办麸皮稻草,多刻不及待。且令各家出钱领门牌,各船领船凭,伪天王捐,红粉捐,店捐,船捐,上下忙银,漕粮。伪军派伪师,伪师派伪旅,以次递派,俱有伪札;该交银两若干,额外另加贴费若干,由伪司长以次缴伪文军政司,一呼百应,绝无漏网,民不聊生,稍有拖欠,到家严催,袖中带铁练,甚至锁到伪馆,拷打逼勒,再有违拂,送入城中贼馆吊打,俟缴清后,再要老土花边取赎。如遇乡民杀伪乡官,必出令打先锋,奸淫杀掠,无所不至,俟抢掠一空,然后插旗收令,再遣伪乡官下乡讲道理安民。贼名火药为红粉,鸦片烟为老土,洋钱为花边,晓谕为讲道理。

秋九月,贼冲施家桥,团董张定玺率民拒战,败绩,及其侄张蕚衔、张铭俱死之【书中有二张铭:一在县城被太平军击毙,一在施家桥战死】。

施家桥团练局董某已故,职监张定玺字印川率众拒守。九月初六日,贼率大队来冲,张迎战败没,贼枭其首于竹竿,其侄张蕚衔、张铭皆死,其媳及女亦投河死之。

冬十月,贼冲廿里铺。

贼由西路破城,南路尚未通【时常熟东、西、北三乡的地主团练均为太平军所破灭,仅南乡数处团练,与永昌徐佩瑗、荡口(今无锡东南乡)华翼纶等通声气,后皆伪降太平军附钱桂仁等从中破坏。】,吴塔局董某议筑坝于十里亭下和尚圩,后因别有意见,遂筑于州塘【州塘河名,通苏州。从常熟城沿州塘向南约廿里,为廿里铺。过廿里铺不远,即吴塔镇。时盘踞吴塔之张汉槎部地主武装伪降太平军。其后徐佩瑗等亦渐与钱桂仁等勾结、从中破坏革命。】之廿里铺,贼屡次来冲,木排库被害为甚,至是开坝,州塘始通。

辛酉(一八六一年)十一年春三月,贼移建福山城。

十一年三月,贼将福山城移建于龙王庙栅桥,开一路塘岸,较旧岸阔倍之【福山港口有龙王庙。太平军为加防福山口,故将旧有堡城移至港口。】。

毁寺庙神佛。

贼称寺庙为妖庙,神佛像为大死妖,有见即毁。北门外普仁禅院有铁佛三尊,古亦称铁佛寺,相传明季倭寇乱后,以所余大炮铸成,贼毁之,仍以之铸炮用。

设熬硝馆。

在致和观、新塔寺【致和观、新塔寺均常熟城内地名。】及各镇用民间老墙脚砖捣细熬之。

设贼卡。

贼于城外各乡要路设立伪卡,每遇船只过,搜查有无货物完纳税,税过给以税票,在本境或过他卡俱可照票另出钱百文加用伪印,不必再完。如于小路规避,一遇巡查谓之逃税,必行重罚。贼验路凭及税票多有不识字倒看者。

派店捐。

贼安民后,各乡镇多开张店铺,无论大小,每日俱要捐钱【按太平军在常熟向商店征税办法,系按本金大小递增:「千金本,日捐十千。百金本,日捐一千。十千本,日捐一百」,见「镜穉轩自怡日记」咸丰十一年正月廿九日记。同年四月二日又记:「村庄小店,一例抽捐。」】。惟城中店铺,皆贼所开张,不捐【按「镜穉轩自怡日记」咸丰十一年四月十五日记:「见大小东门,房屋尽焚,仅存花园浜、东仓街数处,长发开市颇盛,牌署天朝,掌柜者俱土人,亦辫红履朱,诩诩自得。」即指太平军所开设之店铺。】。

伪考试。

贼中伪试,出题不拘何语【按太平天国考试出题皆本教义,不本四书五经,见张德坚「贼情汇纂」。一八六0年和一八六一年苏福省的两次乡试皆然。但在常熟,此制显己破坏。「镜穉轩自怡日记」于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记:「余步回南乡,……便道谒时酉生,知主试者为军政司陈耕云,……阅卷者为胡伯和昌銮,徇曹和卿之请,出四书题,为『足食足兵』,赋得『偃武修文』,得『修』字。昭文题,『先之劳之』,赋得『礼门义路』,得『门』字。」「庚申避难日记」于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四记:「传童生考,考题『足食足兵』、『先之劳之』,诗题『明经取士』,赋题『春草碧色』,两县考者共有一百余人」。两书所记,大抵相合。陈耕云、胡昌銮、曹和卿(即曹敬)皆钱桂仁亲信。】。其与考之人,半多强逼。考期前数日,贼着伪军师各帅要有几人去考【按「庚申避难日记」于咸丰十一年二月廿七日记:「长毛有告示来镇(西北乡的黄家桥镇),三月初三日要县考,十三日上苏省府考,每旅帅要文童三十名,武童三十名,初一日动身」。「镜穉轩自怡日记」于同月廿九日记:「见牌示,常昭邑试,定于上巳,案首奖银廿两,其次递减,与考者免掠一村。」「海虞贼乱志」说:「次年二月,钱侯二逆悬牌于三月三日考试文武生童,发伪札饬各师旅帅,每师名下送考文者五名,考武者一名。」皆可参证。】。乡官闻村镇有读书人,必须设法往劝,代为报名,至期引入城中,堕其计者不少。闻金陵初陷时,出「四海之内皆东王」诗题,有一生吟诗六韵云:「四海皆清土,何来此跳梁;人犹思北阙,世忽有东王;灭贼全凭向,殃民总是杨;伤心怜姐妹,含泪哭爹娘;胆为红巾破,愁随黑发长;避秦何处好?搔首问斜阳。」一生为贼写匾大书「尖卡斌傀」四字。又写对一付,上联云:「一统江山,五十七里又半」;下联云:「满朝文武,三百六行俱全」【蒋恩琴「兵灾纪略」亦录此联,文字略有出入。】。为贼目干姓所见,被害。

设难民局。

时钱福锺号华卿,避居东徐市,贼慷天福钱桂仁数赉伪文招之,始入城【按钱桂仁到常熟后,极意招揽当地绅士,至今常熟老辈常谈及两个「长毛绅士」,一为曹敬,一即钱福锺。钱桂仁谋叛和曹敬有关。见「镜穉轩自怡日记」和「锡金团练始末记」。】。予以伪职,不受,云:不会他事,只会安插难民。贼许之。时难民络绎载道,遂设局于南门外花园浜刘宅,称「总办常昭难民局绅士」。不三日,难民就养者三百余人。钱贼运米济之。又起难民捐,每图三百愿,每愿三百六十文。将难民散外城处民房,门贴诲谕,贼不敢入。生理者亦领伪诲谕,开张酒肆茶坊。人有往来各乡,阻于贼卡可到局打路票,贼称飞纸。或被乡官威逼,亦准为理论,贼颇深信。复移其家眷进城,派往鹿苑开设盐栈,遂逼授伪职,兼理民务、盐务,仍办难民局事。

收书籍、焚乱书。

钱贼收书,置南门大街颐庆堂药店屋内。钱福锺收书,置花园浜刘宅廒内。每斤定价三文。乱书悉置文庙后,因焚化不禁以至延烧大成殿。【(同治)】元年秋,贼欲重建大成殿,将李王宫楠木大殿拆下,并伐西北两山松树,招匠人数百,工料已齐,未建,因邑城归顺停工【按「镜穉轩自怡日记」于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记:「至圣像已毁重塑。」可见太平军初入常熟时,已毁孔子塑像,但不久又由钱桂仁等重塑,今则又欲重建大成殿矣。李王宫,常熟西门内一庙宇。】。

改历日干支。

大月三十一日,小月三十日,不置闰。丑改为好,卯改为荣,亥改为开。

夏五月,邑人杜垧由江北率沙勇至白茆港【白茆港在常熟东乡。】,闻贼至即遁,遂杀掠沿海居民。

五月十七日,邑人杜垧字少虞率沙勇至茆港,贼疑官兵至,不敢出,后知是沙勇,称为土匪,遂率大队打先锋,以居民为通妖,杀死无数。沙勇闻讯,已早登海船遁矣。

冬十月,邑人赵宗建由江北率沙勇进浒浦【浒浦口,一名彭家桥,在常熟东乡,白茆港的上游。】,至王市,谢家桥伪乡官陈文扬率贼拒之。

十月十八日,邑人赵宗建字次侯率金沙勇进浒浦港,至王市镇,十八里镇伪师帅陈文扬率贼拒之。贼称北水门外谢家桥镇为十八里镇,陈文扬系谢家桥东圣堂道士。

壬戌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春二月,贼造报恩坊。

二月,贼慷天福钱桂仁将王市严氏节孝坊拆到南门外丰乐桥,改造报恩坊,以媚伪忠王李贼【「镜穉轩自怡日记」说:「【(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日)】舣舟至城,……见报恩坊新造,在丰乐桥堍,是匪党及伪乡官为伪忠王而建。」与此书所记吻合。「海虞贼乱志」则于同年六月中追记此事,坊非建于六月也。时钱桂仁早已暗通清军,见同治「东华续录」卷一、咸丰十一年八月丁巳「上谕」。「报恩牌坊碑序」向不知作者姓名,常熟金叔远老先生言系东乡梅里人谭小石所撰并书。钱桂仁升爵慷天福在咸丰十一年正月。同年六月,升慷天安。同治元年正月,改称慎天安,后又升义,最后封比王,常熟人则习称慷天福,至今还有「慷天福摇宝」的口头话。】。事平后,议改忠义坊。

贼攻上海,夏四月,大败逃回。

二月二十三日,贼师攻上海,至黄渡扎营泗泾。四月,为官兵所败,逃回邑城【按此战见「李文忠奏稿」卷一、「松郡解围折」。据毛祥麟「对山书屋墨余录」卷九,暗通钱桂仁之李文炳在前线「空放鎗炮」。】。

贼筑石城于虞山门。

四月,守城贼目慷天福钱桂仁颇知地势,相度邑城,以依山脚难守,因于虞山门上筑石城一座,反正后,邑城赖以保全【按钱桂仁筑的石城,又称「石营」,在虞山上,遗址尚存。钱等因谋叛而加强常熟城防工事。】。

各路起鎗船【按「鎗船」原属江浙边区太湖滨猎人所有,其后湖匪用以从事刦掠(见仲虎腾「盛湖志补」卷四)。太平天国革命时,鎗船盘踞苏、嘉各处「依违两边」,(见「李文忠公朋僚函稿」第二、同治元年七月十九日「上曾相」),「其最着费玉成、卜小二、孙七娘娘、顾顺发等,各自立旗号,部下鎗船或四五百、或二三百不等」(见姚济「小沧桑记」上)。皆徐佩瑗等之羽翼也。】。

东永昌徐佩瑗统下多鎗船,黑旗白字编天干为号,各乡好事者陆续请派,一时竞起,不及枚举。时有费阿玉【费阿玉即费玉成。】等亦起鎗船,横冲直撞,扯「陈墓总局」四字大旗,往各乡镇开场聚赌,贼亦故为不知。城中贼目龙天豫【龙天豫即董正勤。】亦起鎗船,时谓之毛鎗。鎗船平底狭头,不甚阔大。船头架抬炮一座。艄上插大旗一面,或大书某姓,或另编一字为号不等。船中陈列军器。船上勇都是游手无赖之徒为之,双橹双浆,行动如飞。

冬十一月,上海副将周兴隆潜来招抚。

时贼钱桂仁升为伪主将,往苏拜伪忠王寿。副将周兴隆与新塔基水营内董姓贼素相识,潜来招之【一八六0年冬,钱桂仁通过曹敬勾结徐佩瑗(见「锡金团练始末记」)。一八六一年秋间,徐佩瑗纠合苏福省许多地主武装潜通清军,其中主要者即钱桂仁、李文炳、熊万荃、钱寿仁(太仓守将,钱桂仁的结拜兄弟)费玉成等。咸丰十一年八月丁巳「上谕」:「薛焕奏:筹办招抚解散,乘机规复苏州名城一折。据称:常熟贼目钱安邦(即钱桂仁)与苏州城内之贼李绍熙(即李文炳)均欲乘间投诚,束身归罪,永昌镇团董徐佩瑗拟招集内河各路鎗船,豫备同时接应,该抚拟分派水陆各队由高资、靖江、镇江分三路同时进攻,……着即照所议办理」(同治「东华续录」卷一。)钱、徐等计议于一八六二年一月,乘忠王进攻杭州,苏福省兵力空虚之机会,发动叛变。但太平军迅速攻下杭州,逆谋顿挫。「漏网喁鱼集」说:「永昌徐,统领鎗船万余,往来无忌。上海、通州、永昌约日进兵,以冀克复。十二月初,沸沸扬扬,不意杭城于月底失守,进攻之举,又为捺搁。」此与吴云「两罍轩尺牍」卷十二、「贞丰里庚申见闻录」卷上所记,均可互证。其后钱桂仁等仍与清军勾结。李鸿章到上海,钱桂仁即「密托程学启乞降」(「朋僚函稿」第二、同治元年闰月二十七日「上曾相」),后又通过周兴隆和董正勤,与李鸿章联系。周兴隆先在常熟太平军水营,后则投奔上海(见「镜穉轩自怡日记」同治元年十二月四日所录周兴隆告示),充当李鸿章亲兵水师游击(见「李文忠公奏稿」卷二、「收复常熟、昭文攻克福山浒浦折」)。周与钱桂仁、骆国忠特别是董正勤早有关系,所以是这次叛变的牵线人。董正勤原来是个巢湖帮盐枭的头目,在东坝贩盐(见「吴煦档案中的太平天国史料选辑」七十七页)一度受两江总督何桂清的收编,和太平军打仗(参见「吴清卿太史日记」和「守虞日记」),后又投降太平军,充当钱桂仁水营统领。常熟太平天国守军的叛变,他是主谋者之一。按周兴隆潜入常熟,还在钱桂仁去苏州之前,此记有误。新塔基在常熟城东。】,因易服随董混入城中带有关防翎顶执照等件,潜通畲、潘、田三贼【骆国忠、董正勤、畲拔羣、潘金旺皆常熟发动叛变的主谋者。田姓不知何名。】,说贼目凭天义骆国忠归顺【骆国忠本系钱桂仁心腹,因垂涎钱之赀财并谋夺取「反正」首功,故乘钱赴苏州,先发动叛变(见「常熟记变始末」)。关于骆的爵号,传闻不一。「镜穉轩自怡日记」作跳天福,「漏网喁鱼集」作■〈忄乚〉天安。此书作凭天义,盖误。钱桂仁当时爵居天义,骆为钱部将,不应与他同列;又,钱桂仁义弟钱嘉仁爵号为凭天安(见钱勖「吴中平寇记」卷二),骆号不应雷同。】,副将周兴隆由上海至邑,先往毛家场【毛家场在常熟大东门外。】伪师帅毛蓉江家,毛引周至新塔基水营与贼目董、畲、潘、田潜通,始入城。

贼目凭天义骆国忠举城反正。

贼中号反正曰变妖。十一月二十八日,骆国忠闭城饮羣贼酒,曰:「敢变否」?一贼不解其意曰:「变者先斩。」遂斩以徇【被杀者即听天福高风子,福山口守将。】,羣帖然。乃出令薙发,不及者裹以白布,登城守御。时福山贼目江某亦反正【江某即江胜海又作升海。】。

十二月,贼伪主将钱桂仁自郡回,率大股贼到山前塘【出常熟西门,沿虞山脚直至湖桥的一条大河叫做山前塘。】扎营,逼阜成门,遂围城。

十二月初七日,钱贼领苏城大股贼到山前塘扎营,逼近西门,继而各处贼兵齐集,四门被围,邑城危甚。时称贼之反正薙发者曰:「变妖长毛」,他处之贼曰:「野长毛」。

副将周兴隆、协镇都督骆国忠设计守城。

时城门紧闭,四面皆贼。城外民房拆毁焚烧殆尽。骆镇布置守城,昼夜登城巡视。贼于东南角城垣下挖掘地道,纳炮轰击,骆奋力杀退,旋即修整,并于老城脚外用砂石条另叠一层,较老城脚更坚固。同时于旱北门外挖掘地道,架以石条,已渡河底,亦为城中窥破,乃不复挖掘。骆始下城,适有广贼馆中老妪逃至骆馆哭诉于骆云:适才馆主教先生写字,无故即被痛打。骆疑之,提先生到馆,问所写是何文书?先生直言不讳,将通贼草稿取诸怀中出示。乃立提广贼审问,广贼不认。骆将草稿掷下,广贼失色。骆谓先生曰:汝吃他饭,教尔写,亦没法,但不将好言规劝,汝亦未免有罪。遂将两人正法讫,即上城。贼急攻石城门,骆连开大炮击伤百余人,贼始退去。斩通贼数人以徇,广人无分善恶皆斩,敢藏匿者同斩,城中不敢留广人,广人歼焉。由是锐气百倍,守城亦严,贼惮之,呼为「长毛妖」。贼兵悉力攻打,刻无宁晷,互相开炮,声震八方,飞张如电。周兴隆炮伤一目。

贼冲谢家桥,福山城江某迎战却之。

十二月初八日,江某闻贼至,领二十余骑至谢家桥拒敌。未几,贼至,江某跨马冲出,开二火鎗,贼退走,追至毛家桥回。福山城复陷。

江某在谢家桥镇上,周视形势,欲筑营,唤夫子,无一人应者。初十日,福山城复陷,江某不知下落【按江胜海本是钱桂仁的私党,时巳在福山叛变,但江不服骆国忠指挥,故又通过钱桂仁降忠王,忠王囚禁之,另派将领驻守福山口。见「守虞日记」及「李文忠公奏稿」卷三「复奏降将江胜海等情形片」。】。时呼役工为夫子。

癸亥(一八六三年)二年春二月,署江苏巡抚李鸿章遣总统刘铭传带兵循海道来援【按刘铭传当时并非是清军总统。】。

先时庞锺璐在上海,曾遣人到广德州上书于两江总督曾国藩,且助饷,请兵。曾回文欲添募湘勇然后遣兵南下。至是始委李鸿章署理江苏巡抚,往上海相机堵剿,奈进兵无路。常昭虽复,海道进兵可胜不可败,兵不轻发,集诸将会议,多迟疑,惟刘铭传欣然愿往。时城中骆国忠、周兴隆困守危城已八十日,力不能支,血书请兵,语甚激切,乃遣刘铭传统带铭字营及开、松、春、鼎等共五营兵先后渡江进发。二月十八日,前队驶进小泾港登岸,仅十八人至褚太尉庙地方【褚太尉庙在福山口。】,遇贼歼之,旋退出港,泊舟于海。开字营即抚标亲兵后营,领兵官朱开泰,鼎字营领兵官潘鼎新,松字营领兵官郭松林,春字营领兵官张遇春。刘铭传字省三,时称刘主将。

邑城解围。

二月十九日夜,神火满山,城外贼目疑大兵至,方退尽【按此说不可信。一八六三年四月,围攻常熟叛军的听王陈炳文部太平军因浙江战场警报频传,为回救杭州,一夜之间自动撤走(见李鸿章「朋僚函稿」第四,同治二年三月十日「复左季高中丞」)。】。骆国忠投诚反正,力保孤城,解围后加协镇都督府衔。其余在城外出力者,量功大小各予武职。

刘铭传由芦浦扎营茅家山。

二十一日,官兵后队继至,乃同进芦浦,于茅家山扎营三座,被福山贼冲破两营,第三营内官兵止数十名,夷人两名,洋炮三座,夷人吃烟并不惊惶。少顷贼渐近,遂开一炮打一条路;贼不动,又开一炮;仍不退,遂开第三炮,贼始分开向左右踉跄而逃,官兵蹑之,贼退福山南门去。

东路贼窜扰梅里,罟里村地处,城中遣兵连拒却之。

时西南路贼退尽,东路太仓、昆、新败贼逃至苏城,伪忠王李贼不纳,复回窜扰东乡一带地方。旋冲五渠,城中出兵拒却之。又冲至大东门外三里桥,复拒却之,乃退。

三月,刘铭传攻福山城破之。

三月十九日,攻福山新城,兵次胡桥,用炮车载落地开花炮两座,置于旧城垣上,夷人看准,直对南门不差毫厘,令兵燃火,炮发,城中毫无动静;又换一座开放,贼始逃出。洋鎗小队俱在旧城脚下,将木扎排欲渡塘进攻,见贼众出城,即上岸开鎗,追五里许,贼至奚巷,站住不走,夷人又开一炮,因离贼太远,轰击不及,贼不动,又开一炮,贼始向王市、梅里夺路而逃。官兵克复福山,遂分营至马嘶桥,拒杨舍贼,继又调兵接应,自陈家桥、萧家桥、谢家桥一路扎营,后队亦陆续扎营。

骆国忠修理庙宇。

守城之役,城中以贼见神火而退,至是骆镇遂命修理两邑城隍庙,塑神像,并起造岳庙及石梅白衣庵。

设收铜局。

一在灵公殿,一在县南街镇桥北石库门程姓房屋内,门贴总镇收铜局大字,用大秤收买。时毛里光【「毛里光」系常熟土语,是指有些依附过太平军的人,见本书。】搜罗城中炉鼎瓶镜面盆及零星铜器等件,互相争卖,城中铜器为之一空。

候补道魏良卿管理粮台【辛叟注云:魏名承樾,字荫庭,非良卿。】。

候补道魏良卿为粮台,住彭家桥,旋移至城内。

前任常熟县知县周沐润奉委总办常昭善后事宜,设局于王市,旋移至毛家桥,又移至谢家桥。

李抚札委周沐润总办常昭善后事宜,照会绅董赵宗建等设善后局于王市姜宅,继设毛家桥李宅,后移至谢家桥徐宅,置备刑具,挂牌放告。乡民具禀者接踵而来,或控伪乡官威逼,或控土匪抢夺,一一查拿到案审问。时城中尚闭,出入俱由北水门。苏抚李鸿章委前任昭文县知县王庆元署理常熟事、候补县梁蒲贵署理昭文县事,两邑知县俱随善后局置公馆,遇事赴局审理。昭文关防印城陷时未经带出,用木戳记代之。

杀伪师帅陈文扬、周富荣。

陈文扬,谢家桥伪师帅,曾于咸丰十一年率贼拒敌赵绅;周富荣,西周市伪师帅,曾害举人徐元达;皆先后枭首示众。其余各乡伪官陆续访拿,照例严办,其情可原者准其捐赀赎罪,取三连单为凭,局中经费始可敷衍。时贼踪渐退远,邑境稍安,绅衿士庶以次回城。

各路立官卡。

各乡及沿城水路要处,分立官卡,盘查奸细,完纳税银,虽数千文之货概行抽税,物价腾贵,逃漏者必加重罚。卡员总办张子廉在彭家桥,莫城卡员劳亦称总办。

起铺捐。

城乡店铺,每月抽捐先止八百金。局中经理归魏良卿转缴,后改委戴会设厘捐局于紫金街药王堂内【此句疑有脱误。】。城乡铺捐增至一千四百五十千文一月,俱要卡钱,红铜稍薄及边不光者,概行剔出不用,民不聊生。至七年夏,两江总督曾国藩察其有损民生,无裨实用,出示于六月初一日停止。其告示有:有损民生,无裨实用,亟应裁撤,以苏民困等语。

各乡设粥厂。

设粥厂于谢家桥双忠庙及三峰、莫城、五渠、罟里村等处,绅士季福寀、张承霓、赵元曾、鲍庚等司其事,以济城乡难民。时干戈之后,兵民杂处,另有一种秽浊之气,一时缠染者甚多。局中议以山上贼所伐倒之树扛至兴福寺中谕做施棺。

夏四月设文报局。

四月,设文报局于谢家桥、王市、大河、董浜、支塘等处,绅士张承霓、曾云章、王树斋、赵宗耀等司之,至冬十月中即罢。

两江总督曾国藩委前任湖北知县李鹤章统领淮湘全军来邑协守。

是夏,曾督委李鹤章由盱眙县前赴上海助剿,遂统淮湘勇及亲兵小队由白茆港进,前队用船,后队都扎屋木为排,上铺木板,蔽江而来,兵甚强悍,掠人扯纤,违则开鎗杀之,虽局中亦无可如何。入城,骆镇将程家巷公馆让之,自居报本道院街屈宅,周副将住县西街。李鹤章字小泉【此系误记。李鹤章字季荃,李瀚章字小泉。】,系江苏巡抚李鸿章之弟,时称为之李三宪。

五月善后局移设报慈桥。

五月,复移善后局于北门外报慈桥赵董祠,酒肆茶坊陆续开张,一时热闹。始开大东门出入,百姓进城到局打路票甚远,且天气炎热,山北多疫,人每苦之。

刘铭传由马嘶桥进攻杨舍城克之。

刘铭传攻打杨舍城,相持日久,贼不肯降,因与局董赵宗建会议由局拨银三千两向夷人购得落地开花炮三座,炮发贼败走,官兵克复杨舍城【李鸿章「朋僚函稿」第四,同治二年四月十八日「上曾相」说:「刘镇铭传……于二十二日克复苏常交界之杨舍汛城,……刘营有开花炮三尊,两法兵教习,遂见功效。」】。以功保举赵董赏戴花翎。

巡抚李鸿章来邑,谕令绅董移局进城。

六月,李抚至邑,以局在城外不便,谕令该董等移局进城,遂移至城内灵公殿曾宅。赵宗建卸局务于举人翁曾荣,移局至翁曾荣家。始拨书士在大东门外芦厂内打路凭,进城稍便,如出城再要进城,小民俱于臂上印一方图章为记。曾荣,翁相国【翁心存。】孙,钦赐举人。

秋八月,协镇骆国忠复江阴城。

八月初二日,骆国忠统领城中忠字营义勇克复江阴城【骆国忠投降后,李鹤章改编所部四千人为「忠字营」,从刘铭传攻陷江阴。见「李文忠公奏稿」卷三「分路规取苏州折」及季念诒「江阴县志」卷二十九「寇变纪略」。】,骆遂镇江阴。

候补道符介人委绅士清理城邑。

符介人带介字营兵四百名称护%营,驻城内。时城中兵民杂处,未经清理,局中遣绅士赵宗耀、李兆镜、曾宪文、徐元标等分段同该图地方,往各公馆开写姓名男女数目登册送局,由捐分给清户门牌。阅数日一查,照牌点验,人数不得多少,谓之查门牌。各绅称本邑巡查绅士。时官兵去攻江阴,百姓纷纷回家,其曾为贼而不当兵者,呼之为毛里光,概逐出城,城中潮就肃清【此句疑有脱误。】。

设无告所。

城中设立无告所,收养难童。一在北门外徐祠堂,一在赵家衖王宅,一在大东门内清禾稼桥严宅,后尽移入道署照墙内破屋。看店面大小起捐,五日一收,名难童捐,巡查绅士司之。

十月,官兵复苏州城。

十月初六日,李抚攻苏城,城中有伪纳王某惧,约伪王六人割伪慕王某头以城降【纳王郜永宽等刺杀慕王谭诏光,以苏州降李鸿章。促成这次大叛变的清将郑国魁,即促成常熟叛乱的董正勤的同帮,也是巢湖帮盐枭头目之一。】。其发仅薙一半,城池亦仅将一半归李抚守,李抚恐有反复,诱七伪王出城到营饮酒,暗举口号并斩七贼,遂进城安民。时伪忠王李贼在金陵,后省城克复拿获正法。是年三月复太仓,四月复昆山、新阳,八月复江阴,十月复金、锡。

巡抚李鸿章饬县给单收租完饷。

常熟册籍遗失,昭文尚存。十月奉宪减成收租,给发收租易知由单,业户持单向佃收租,以杜假冒。遵照定章,全熟照额减收五成,内留交佃户饷捐一成五分,随捐经费钱九十文。杂粮照花田章程每亩千文减收五百。内留交佃户饷捐一百六十文,随捐经费钱六十文。余租缴该业收领,不得将经费兜收。常总书徐燮、昭总书鲁心如、言允卿谕各图经地【「经地」系经造与地保,都是差吏。】先行收捐,由是四乡设局,大斛淋收,浸食舞弊。佃户以为业经完粮,咸不愿还租,是年业户收租皆有名无实。常昭饷捐俱由粮台魏良卿起解。

甲子(一八六四年)三年春三月,巡抚李鸿章饬县清理田粮。

正月,奉宪设清粮照单,亦名十户册,发业户,亲自填写户名、都、图、场、分字号、斗额、坵头、四址匀、佃户、租额,一一开报,听候勘文。如有迁延不报,无凭查核,将佃户入册,田地入官。

二月,常州贼复窜入邑境,突来围城。

二月,大兵围常州,贼突围出,扮官兵由小路越过苏州、江阴边境,初六日冲祝塘、华市,直冲福山,抢刦总兵鞠耀田坐船,初八日突来围城,人称为天落长毛【常熟老辈言:太平军来得突兀,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时人因有「天落长毛」之语。】。时邑中防堵稍懈,守城兵寥寥,李鹤章及符介人俱不在城,城内仅存抚标亲兵后营五百名。巳刻,六门尽闭,候补道魏良卿拨兵数十名看守石城,多插旗帜,虚张声势,令城中居民无发者不准出城。时贼扮官兵下窜,人都不知为贼,因抢华市店铺被人看破,城中知而有备。攻城不克,败回常州,贼目以谓不先抢城先抢物件以致败,故尽被杀,仅存数十人。

候补道魏良卿遣其子某往苏州乞援。

魏良卿遣其子某由城吊出,驰往苏城请救。李抚以郡城为重,谓江阴未闻有警,如何常昭突来请援,恐中贼计不肯发兵。坚请,李徐问曰:汝父有何高见?某答曰:父誓城存与存。李为之下泪,乃遣总统张遇春、郭松林两营兵即日来援【张遇春,郭松林都不是清军总统,应称统领。】。时贼分两股:一由大东门抄至西门;一由北门抄至西门;尽打黑旗,石城中亦分两队去接仗,良久未分胜负,各收队。

候补道符介人统兵驰援,入城协守。

符介人统介字护%营兵四百名驰赴城下,由城上吊进。符戏拍知县王庆元颈曰:此吃饭家伙几搬场矣!今我至不妨。是夜贼于山上扒城,石城中齐放喷筒火箭,烟雾火光照耀山头,贼冒死急攻,后开大炮打倒贼黑大纛旗,贼始退。夜间守城兵烧炭团置铁丝笼中,钓城垛上,遇风愈焰、城内望城外了了,城外望城上毫无所见。城中缺柴,拆破屋代之。越数日城门始开,四乡百姓又遭锋镝。是日有数贼来至城下搭话,城上用绳吊进,留以酒饭,予以文书,仍吊出许即去即来,后竟未至,随来攻城,始知其探虚实者也。

贼冲冶塘。

十四日辰刻,另股贼冲冶塘,是晚大风且雨雹。

提督黄东华由荡口统兵至羊尖驻扎【东华当作王东华。此次战争发生在常熟西南乡。】。

十四日,提督黄东华带亲兵五百名统领各营兵数千自荡口至羊尖驻扎,分一队至王庄,一队至严家桥。十五日黎明,出队冲至翁家庄,不见贼复回,遇贼于周马宅地处,在翁家庄西北二里,接仗相持半日,有蓝顶领兵官某马上炮伤堕后,兵退回羊尖,死伤无数。贼复追至,时后队兵尚在民家造饭,不及逃避,被擒二百余人,至冶塘,尽杀之,将头挂于肉店`上及一路廊棚下,内有晶顶领兵官一员,被擒骂贼不屈死。

水师提督王翼升【王翼升当作黄翼升。】由白茆港进剿,拒贼于湖桥,贼败走,乡民邀之于丁家桥,复败之,贼始退,邑中平。

十六日,官兵至湖桥,水陆两路接仗,贼走,乡民又邀之于丁家桥,隔河打仗。是夜五图戈氏庵、六图崔家桥一带乡民,每人负柴一束,一路燃火至冶塘,火光烛天,连络数里,贼望见疑大兵至,尽由原路逃去,自是邑中平。

改善后局为清粮局。

时善后局移报本道院徐宅。秋,奉宪清粮,改为清粮局,委员莫锺琳、史笙璅、常熟绅董训导庞锺琳、昭文绅董举人王振声司之。令各图经造汇送印形册收清粮费,每亩六十文。莫锺琳本前任常熟典史,城陷后误报殉难,复蒙上宪录用。

两江总督曾国藩进复金陵江南悉平。

是年二月,复常州,□月复镇江,六月十六日复金陵。时伪天王洪秀全已死,余贼或逃或死殆尽。获伪忠王李秀成,殛于军前。江南悉平。以功进曾国藩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一等毅勇侯;李鸿章钦差大臣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江苏巡抚一等肃毅伯,后升湖广总督,余官并赏有差。

十月设催租局。

李抚饬县仍办租捐,给单收租完饷,以济军需。十月给收租由单,着令业户先将佃名田数等项开报造收租由单清册,送县编号、用印,发交业户,持单向佃收租,该佃还租后将单填明所收米数若干给之,佃将此单交地、催【地催即地保和催头,催头系地主雇佣的狗腿子。】缴局备查。业户应先完捐换给捐照。设催租局于常邑城隍庙,后移设午桥衖凝善堂,委员到局比追,各地保将租由出验,谓之比租由。租捐定例,每收米一石完捐四百八十文。委员即清粮委员莫锺琳及常右堂黄维德。四年五月,昭文县知县梁蒲贵因业户呈报照单与鱼鳞册不符,未能注册,给业户互对田粮单,将单给该佃收执,随交业主核对,由业将单交予经造,以凭查对,准予换取草单倒给印单入册办赋,常邑未用此法。

乙丑四年(一八六五年),减江南被难州县田赋。

督臣曾国藩、巡抚李鸿章奏请减江南被难州县田赋,奉派减定各则:每亩无闰额,征米豆原科三斗二升,粮田减一斗七勺,三斗二升优减最为瘠薄田八升二合六勺,三斗二升优减瘠薄稍次田八升六合六勺,三斗二升优减瘠薄再次田九升三合五勺;原科二斗五升粮田减九升九合八勺,二斗五升优减最为瘠薄田八升一合八勺,二斗五升优减瘠薄再次田九升二合七勺;原科二斗三升粮田减九升七合一勺,二斗三升优减最为瘠薄田七升九合六勺,二斗三升优减瘠薄再次田九升二勺;原科一斗九升粮田减八升四合八勺,一斗九升优减最为瘠薄田六升九合五勺,一斗九升优减瘠薄稍次田七升二合九勺,一斗九升优减瘠薄再次田七升八合八勺;原科一斗八升粮地减八升三合,一斗六升粮地七升二合六勺;一斗五升粮地六升九合六勺;一斗粮地五升一勺;九升粮地四升六合四勺;八升粮地四升一合三勺;五升二合粮地二升六合八勺;五升粮地二升五合八勺;三升粮荡一升五合五勺。

设忠义局汇请旌恤邑中城陷难士庶妇女。

凡邑中殉难官绅士庶及烈妇贞女,或子孙或邻里开报到局,由局查核汇册呈苏城忠义总局申详督抚汇奏请旌。

设忠义祠。

将水北门内火药局,原系典栈缪姓之屋捐钱置买此宅,改作忠义祠。凡殉难各后裔先后奉神位入祠。同治八年(一八六九年)二月初一日,始致祭。嗣后奏准改为常昭昭忠祠,奉旨每年春秋仲遣官主祭。该祠之买屋及始建,悉赖邑士张葆中之经手为始成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