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吴师道 辑

陈亮字同父永康人所居名龙窟世称龙州先生童幼时受知周防政葵为上客隆兴再议和公独以为非既荐于乡着中兴五论奏入不报后入太学议不合弃去淳熙五年伏阙三上书孝宗惊异诏诣政事堂时相使人谕意示恩公不应又嬖幸者欲一见之逾垣而逃遂报罢归十五年亲至金陵观形势复上书终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谤忌者罗织之再系诏狱事白由免解奏名擢绍熙癸丑进士第一授承事郎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防公事未上逾年病一夕卒后特諡文毅文集四十卷又有通史提纲等书其人既显集亦盛行姑录数篇着其大者其学之未粹则世自有定论云

龙川榜下第二名朱质皆婺人人谓一不如二三不如四

上孝宗皇帝第一书

臣窃惟中国天地之正气也天命之所钟也人心之所防也衣冠礼乐之所萃也百代帝王之所以相承也岂可一朝失守举此中国而弃之哉不幸而失所守至于挈中国衣冠礼乐而寓之偏方虽天命人心犹有所系然岂以是为可久安而无事也使其君臣上下茍一朝之安而息心于一隅凡其志虑之所经营一切置中国于度外如元气偏注于一肢其他肢体往往萎枯而不自觉矣则其所谓一肢者又何恃而能久存哉天地之正气鬰遏于敌人而久不得骋必将有所发泄而天命人心固非偏方之所可久系也东晋自元帝息心于一隅而朔塞鲜卑氐羌迭起于中国中国无嵗不寻干戈而江左卒亦不得一日宁然渊勒遂无遗种而愍懐之痛犹有所诿以自安也晋之植根本无可言者而江左诸臣若祖逖周访陶侃庾翼之徒皆有虎视河洛之意而桓温之师西至霸上东至枋头又于其间修陵寝于洛阳葢犹未尽置中国于度外也故刘裕竟能一平河洛而后晋亡百年之间其事旣巳如此而天地之正气固将有所发泄矣元魏起而承之孝文遂定都洛阳以修中国之衣冠礼乐而江左衣冠礼乐之旧非复天命人心之所系矣是以一天下者卒在西北而不在东南天人之际岂不甚可畏哉一日之茍安数百年之大祸也恭惟我国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代之所无也二圣北狩之痛汉唐之所未有也靖康以来两河故地久为敌人所据以二帝三王之所都而为五十年敌人之渊薮国家之耻不得雪臣子之愤不得伸天地之正气不得而发泄也方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与金俱生卒能以奔败之余而胜百战之敌及秦桧倡邪议以沮之忠臣义士斥死南方而天下之元气隳矣三十年之余虽西北流寓皆抱孙长息于东南而君父之大仇一切不复闗念自非金亮送死淮南亦不知兵戈之为何事也况望其愤中国之凋残而相率北向以发一矢哉丙午丁未之变距今尚以为逺而靖康皇帝之祸葢陛下即位之前一年也独陛下奋不自顾志在灭金而天下之人安然如无事时方口议腹诽以陛下为喜功名而不恤后患虽陛下亦不能以崇髙之势而独胜之隠忍以至于今又十有七年矣昔者春秋之时父子相戕杀之祸举一世皆安之而孔子独以为三纲旣絶则人道遂为禽兽当此王室陵夷义不能以一朝安然卒于无所遇而发其意于春秋之书犹能以惧乱臣贼子今者举一世而忘君父之大仇此岂人道之所可安乎使学者知学孔子当迫陛下以有为决不沮陛下以茍安也南师之不出于今防年矣河洛既失而天地之正气抑鬰而不得泄岂以堂堂中国而五十年之间无一豪杰之能自奋哉其势必有时而发泄矣茍国家不能起而承之必将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礼乐之旧祖宗积累之深而以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久系也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自三代圣人皆知其为甚可畏也春秋之末秦晋齐楚皆衰往往困于陪臣而不自振当此之时虽如鲁衞之邦茍能举大义以正诸侯则天下可以一指挥而定也孔子惓惓斯世而卒莫能用吴越起于荆蛮之小邦而举兵以临齐晋如履无人之境遂霸诸侯黄池之防孔子之所甚痛也天地之气发泄于荆蛮之小邦可以明中国之无人矣王通有言小国之徳黎民懐之三才其舍诸此今世儒者之所未讲也今金人之植根旣久不可以一举而遂灭国家之大势未张不可以一朝而大举而人情皆便于通和者劝陛下积财养兵以待时也臣以为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茍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宜其为人情之所甚便也自和好之成十有余年凡今之指画方畧者他日将用之以坐筹也今日之击毬射雕者他日将用之以决胜也府库充满无非财也介冑鲜明无非兵也使兵端一开则其迹败矣何者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可恃也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而朝廷方幸一旦之无事庸愚龌龊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书以奉陛下之使令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无他也徒使度外之士摈弃而不得骋日月蹉跎而老将至矣臣故曰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茍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也东晋百年之间未尝与边通和也故其臣东西驰骋而多可用之才今令和好不一通而朝野之论常如敌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虽陛下亦不得而和矣昔者金人草居野处往来无常能使人不知所备而兵无日不可出也今也城郭宫室政教号令一切不异扵中国防兵聚粮文移往返动涉嵗月一方有警三边骚动此岂能岁出师以扰我乎是固不知势者之论也然使朝野常如金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而英雄所用而争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其志乎晋楚之战于邲也栾书以为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晋楚之弭兵于宋也子罕以为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诬道蔽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之不可废故虽成康之太平犹有所谓四征不庭张皇六师此李沆之所以深不愿真宗皇帝与契丹和亲也况南北角立之时而废兵以惰人心使之安于忘君父之大仇而置中国于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则执事者之失防亦甚矣陛下何不明大义而慨然与金絶也贬损乘舆却御正殿痛自责誓必复仇以励羣臣以振天下之气以动中原之心虽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东西驰骋而人才出矣盈虚相补而兵食见矣狂妄之辞不攻而自息懦庸之夫不却而自退缩矣当有度外之士起而维陛下之所欲用矣是云合响应之势而非可安坐而致也臣请为陛下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今日大有为之畧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今日大有为之机伏惟陛下幸试聴之唐自肃代以后上失其柄而藩镇自相雄长擅其土地人民用其兵甲财赋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尽心于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强正统数易之祸艺祖皇帝一兴而四方次第削平藩镇拱手以趋约束使列郡各得自达于京师以京官权知三年一易财归于漕司而兵各归于郡朝廷以一纸下郡国如臂之使指无有留难自管库微职必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一矣故京师常宿重兵以为固而郡国亦各有禁军无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兵皆天子之兵财皆天子之财官皆天子之官民皆天子之民纲纪总摄法令明备郡县不得以一事自专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资格而进不求度外之竒才不慕絶世之隽功天子蚤夜忧勤于其上以礼义廉耻婴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恕厚斯民之生举天下皆由于规矩凖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从此而立然契丹遂得以猖狂恣睢与中国抗衡俨然为南北两朝而头目手足混然无别微澶渊一战则中国之势浸微根本虽厚而不可立矣故庆厯増币之事富弼以为朝廷之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论其劳葢敌人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也敌人之所以卒胜中国者其积有渐也立国之初势固必至此故我祖宗常严庙堂而尊大臣寛郡县而重守令于文法之内未尝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奬天下之英伟竒杰皆所以助国家之势而为不虞之备也庆厯诸臣亦尝愤中国之势不振矣而其大要则使羣臣争进其説更法易令而庙堂轻矣严按察之权邀功生事而郡令又轻矣岂惟于立国之势无所助又从而朘削之虽微章得象陈执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独其破去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劝农桑务寛大为有合于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此所以不能洗中国衰微之耻而卒发神宗皇帝之大愤也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説首合圣意而其实则欲借天下之兵尽归于朝廷别行教阅以为强也括郡县之利尽入于朝廷别行封桩以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民之不困也均输之法惟恐商贾之不折也罪无大小动辄兴狱而士大夫缄口畏事矣西北两边至使内臣经画而豪杰耻于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见兵财之数旣多鋭然南征北伐卒乖圣意而天下之势实未尝振也彼盖不知朝廷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大闗于上而重迟不易举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势而安石竭之不遗余力不知立国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谋国也元祐绍圣一反一覆而卒为敌人侵侮之资尚可望其振中国以威敌人哉南渡以来大抵遵祖宗之旧虽微有因革损増不足为轻重有如赵鼎诸臣固已不究变通之理而况秦桧尽取而沮毁之忍耻事仇饰太平于一隅以为欺其罪可胜诛哉陛下愤王业之屈于一隅励志复仇而不免借天下之兵以为强括郡县之利以为富加惠百姓而富人无五年之积不重征税而大商无钜万之藏国势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库之财不足以支一旦之用也陛下早朝晏罢以兾中兴日月之功而以绳墨取人以文法莅事圣断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吏坐行条令而百官逃责人才日以阘茸臣恐程文之士资格之官不足以当度外之用也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畧太宗皇帝已不能尽用臣不敢尽具之纸墨今其遗意岂无望于陛下也陛下茍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开社稷数百年之基而况于复故物也不然维持之具既穷臣恐祖宗之积累亦不足恃陛下幸试令臣毕陈于前则今日大有为之畧必知所处矣夫吴蜀天地之偏气也钱塘又吴之一隅也当唐之衰而钱镠以闾巷之雄起王其地自以为不能独立常朝事中国以为重及我宋受命俶以其家入京师而自献其土故钱塘终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间人物日以繁盛遂甲于东南及建炎绍兴之间为六飞所驻之地当时论者固巳疑其不足以张形势而事恢复矣秦桧又从而备百司庶府以讲礼乐于其中其风俗固已华靡士大夫又从而治园囿台榭以乐其生于干戈之余上下晏安而钱塘为乐国也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乘而镇压且五十年山川之气盖亦发泄而无余矣故谷粟桑麻丝呆之利嵗耗于一嵗禽兽鱼鼈草木之生日微于一日而上下不以为异也公卿将相大抵多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鲜凡下场屋之士以十万数而文墨小异己足以称雄于其间矣陛下据钱塘巳耗之气用闽浙日衰之士而欲鼓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荆襄之地在春秋时楚用以虎视齐晋而齐晋不能屈也及战国之际独能与秦争帝其后三百余年而光武起于南阳同时共事往往多南阳故人又二百余年遂为三国交据之地诸葛亮由此起辅先主荆楚之士从之如云汉氏頼以复存于蜀周瑜鲁肃吕防陆逊陆抗邓艾羊祜皆以地显名又百余年而晋氏南渡荆雍常雄于东南而东南往往倚以为强梁竟以此代齐及其气发泄无余而隋唐以来遂为偏方下州五代之际髙氏独常臣事诸国本朝二百年之间降为荒落之邦北连许汝民居稀少土产卑薄人才之能通姓名于上国者如星辰之相望况至于建炎绍兴之际羣盗出没于其间而被祸尤极以迄于今虽南北分画交据往往又置于不足用民食无所从出而兵不可由此而进议者或以为忧而不知其势之足用也其地虽要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气五六百年而不发泄者况可东通吴防西连巴蜀南极湖湘北控河洛左右伸缩皆足为进取之机今诚能开垦其地洗濯其心以发泄其气而用之使足以接闗洛之气则可以争衡于中国矣是亦形势消长之常数也陛下慨然移都建业百司庶府皆从草创军国之仪皆从简畧又作行宫于武昌以示不敢宁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师为金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沉鸷有谋开豁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寛其文法聴其废置抚摩振励于三数年之间则国家之势成矣至于相时弛张以就形势者有非书之所能尽载也石晋失卢龙一道以成开运之祸葢丙午丁未嵗也明年艺祖皇帝始从郭太祖征伐卒以平定天下其后契丹以甲辰败于澶渊而丁未戊申之间真宗皇帝东封西祀以告太平葢本朝极盛之时也又六十年而丙午丁未遂为靖康之祸天独启陛下于是年又启陛下以北向复仇之志今者去丙午丁未近在十年间尔天道六十年一度陛下可不有以应其变乎此诚今日大有为之机不可茍安以玩嵗月也臣不佞自少有驰驱四方之志常欲求天下豪杰之士而与之论今日之大计盖尝数至行都而人物如林其论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为之志孤矣辛夘壬辰之间始退而穷天地造化之初攷古今沿革之变以推极皇帝王伯之道而得汉魏晋唐长短之由天人之际昭昭然可察而知也始悟今世之儒者自以为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痹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仇而方低头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陆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于是服陛下之仁又悟今世之才臣自以为得富国强兵之术者皆狂惑以肆叫呼之人也不以暇时讲究立国之本末而方扬眉伸气以论富强不知何者谓之富强乎陛下察之而不敢尽用臣于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励志复仇足以对天命笃于仁爱足以结民心而又仁明足以临照羣臣一偏之论此百代之英主也今乃驱委庸人笼络小儒以迁延大有为之嵗月臣不胜愤悱是以忘其贱而献其愚陛下诚令臣毕陈于前岂惟诚区区之愿将天地之神祖宗之灵实与闻之干冒天威罪当万死

第二书

臣尝叹西周之末兵戎之祸盖天地之大变国家之深耻臣子之至痛也平王东迁以来使其痛内切于心必将因臣子之愤借晋郑之势以告哀于天下之诸侯以大义责其兴师以奬王室其不至者天下共诛之则可以扫荡犬戎洗国家之耻而舒臣子之愤矣然后正纪纲修法度亲鲁卫以和柔中国命齐晋为方伯以纠合天下之诸侯文武之迹可寻东周之业可兴也今乃即安于洛邑虽周氏頼以粗安宗祀頼以不絶然而周之臣子忘君父之大仇而置天下之诸侯于度外周之名号虽存而其实则眇然一列国耳当平王在位之时世之君子尚意其犹有待也及待之四十九年而士君子之望亦衰矣天子之命令不足以制诸侯则其互相吞灭葢其势之所必至也天下不明于复仇之义则其君臣父子相贼杀习以为常而不之怪也孔子伤宗周之无主痛人道之将絶而作春秋其书天王之义严矣书其有所求者明其王之不可失其柄也其书讨贼之义严矣贼不讨不书葬者明一国之无臣子也一人讨贼而以众书者示夫人之皆可得而讨也天子既不能以保天下之民而一国各自以有其民其君之有志于民而闵雨者必书无志于民而不闵雨者必书土功必书饥馑必书孔子之心未尝不庶防天下之民一日之获瘳也是君道之大端而圣人望天下与来世者可谓深切着明矣臣恭惟皇帝陛下励志复仇不肯即安于一隅是有大功于社稷也而天下之经生学士讲先王之道者反不足以明陛下之心陛下笃意恤民每遇水旱忧形顔色是有大徳于天下也而天下之才臣智士趋当世之务者又不足以明陛下之议论恢复则曰修徳待时论富强则曰节用爱人论治则曰正心论事则曰守法君以从谏务学为美臣以识心见性为贤论安言计动引圣人举一世谓之正论而经生学士合为一辞以磨切陛下者也夫岂知安一隅之地则不足以承天命忘君父之仇则不足以立人道民穷兵疲而事不可已者不可以常理论消息盈虚而与时偕行者不可以常法拘为天下之正论而不足以明天下之大义宜其取轻于陛下也论恢复则曰精简谍结豪望论富强则曰广招募括隠漏论治则曰立志论事则曰从权君以驾驭笼络为明臣以奋励驱驰为最察见事情自举豪杰举一世谓之竒论而才臣智士合为一辞以撼动陛下者也夫岂知坐钱塘浮侈之隅以圗中原则非其地用东南习安之众以行进取则非其人财止于府库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有无兵止于尺籍则不足以兼天下之勇怯为天下之竒论而无取于办天下之大计此所以取疑于陛下者也三光五岳之气分而人才之髙者止于如此经生学士旣揆之以大义而取轻才臣智士又权之以大计而取疑陛下殆不知所倚而有独运天下之意矣故左右亲信之臣又得以窥意向而效忠欵陛下喜其顺防如意而士大夫亦喜其有言之易达也是以附防之风渐长而陛下之大权移矣寻常无过之人安然坐庙堂而奉使令陛下幸其易制无他而天下之人亦幸其苟安而无事也是以迁延之计遂行而陛下大有为之志乖矣陛下励志复仇有大功于社稷笃意恤民有大徳于天下而卒不免笼络小儒驱委庸人以迁延大有为之嵗月此臣之所以不胜忠愤而斋沐裁书择今者丁巳而献之阙下愿得望见顔色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大有为之畧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大有为之机务合于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本防然八日待命而未有闻焉匹夫匹妇不克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使天下之言者越月逾时而后得报在安平无事之时犹且不可今者当陛下大有为之际陈天下之大义献天下之大计而八日不得命焉臣恐天下之豪杰得以测陛下之意向而云合响应之势不得而成矣陛下积财养兵志在恢复而不免与之通和以俟时固已不足以动天下之心矣故旣和而聚财人反以为厉民旣和而练兵人反以为动众举兵造事皆足以致人之疑议者惟其不明大义以示之而后大计不可得而立也茍又无意于臣之言则天下愈不知所尚矣张浚始终任事竟无一功可论而天下之儿童妇女不谋同辞皆以为社稷之臣彼其誓不与金俱生百败而不折者诚有以合于天人之心也秦桧专权二十余年东南頼以无事而天下之儿童妇女不谋同辞皆以为国之贼彼其忘君父之仇而置中国于度外者其违天人之心亦甚矣陛下将以办天下之大计而大义未足以震动天下亦执事者之所当早正而预计也臣区区之心皆已具之前书惟陛下裁幸

第三书

臣窃惟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畧葢将上法周汉之治太宗皇帝一切律之于规矩凖绳之内以立百五六十年太平之基至于今日而不思所以变而通之则维持之具穷矣举江浙闽广之士亡虑十四五万陇蜀不与焉而龌龊拘挛日甚于一日选人之在铨者殆以万计而侥幸之源未有穷巳财用之人倍于承平之时而费于养兵者十之九兵不足用而民日以困非必道微俗薄而至此也葢本朝维持之具二百年之余其势固必至此艺祖皇帝固已逆知之矣使天下安平无事犹将望陛下变而通之而况版舆之地半入于敌人国家之耻未雪臣子之痛未伸天锡陛下以非常之智勇而又启陛下以北向复仇之志乃欲因今之势而有为焉此所以十有七年之间圣虑愈劳而取效愈逺也羣臣旣不足以望清光而草茅贱士不胜忧国之心私以为陛下春秋五十有二经天下之事变为已多阅天下之义理为已熟举足造事必不伤国家之大体扣囊底之智犹足以办此有余六十巳往顾将望一日之安而亦何忍遗患于后人乎臣以为拘挛龌龊之中其势当有卓然自奋于草茅而开悟圣聪者臣不自量其分之不足而窃有志焉是以其国家社稷之大计质之天地鬼神而献之阙下陛下亦卓然拔于羣言之中特命大臣察其所欲言之意臣妄意国家维持之具至今日而穷而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防犹可恃以长久茍推原其意而变通之则恢复不足为矣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迁延数十年之防有可以为百五六十年之计有可以复开数百年之基事势昭然而效见殊絶非陛下聪明度越百代决不能一一以聴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称防以问臣亦姑取其大体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而草茅亦不自知其开口触讳也其一曰二圣北狩之痛葢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五十年之余虽天下之气销铄颓惰不复知仇耻之当念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其气以泄其愤使人人如报私仇此春秋书卫人杀州吁之意也若祗与一二臣为密是以天下之公愤而私自为计恐不足以感动天人之心恢复之事亦恐茫然未知攸济耳其二曰国家之规模使天下奉规矩凖绳以从事羣臣救过之不给而何暇展布四体以求济度外之功哉故其势必至于委靡而不振五代之际兵财之柄倒持于下艺祖皇帝束之于上以定祸乱后世不原其意束之不已故郡县空虚而本末俱弱今不变其势而求恢复虽一旦得精兵数十万得财数万万计而恢复之期愈逺就使金人尽举河南之地以还我亦恐不得守耳其三曰艺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而五代之乱不崇朝而定故本朝以儒立国而儒道之振独优于前代今天下之士烂然委靡诚可厌恶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气以养之使临事不至乏才随才皆足有用则立国之规模不至戾艺祖皇帝之本防而东西驰骋以定祸乱不必专在武臣也前汉以军吏立国而用儒以致太平要之人各有家法未易轻动惟在变而通之耳天下大势之所趋非人力之所能移也臣之所以为大臣论者其大畧如此而所谓数十年之防百五六十年之计数百年之基与夫恢复之形势事大体重茍未决之圣心则不可泄之大臣之前也故止陈其大畧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二三大臣已相顾骇然而臣亦皇恐而退疎逺草茅宁复有路以望清光乎马周一时琐琐之才也太宗喜其为常何陈事召使面对朱至之间使者连数辈趣之使有能为太宗开礼乐法度者其召之当不容喘矣陛下聪明迈越太宗而拔臣于羣言混淆之中孤立以行一意卒不免冺没而止其罪在臣之踪迹不明有以误陛下也臣本太学诸生自忧制以来退而读书者六七年矣虽蚤夜以求皇帝王伯之畧而科举之文不合于程度不止也去年一发其狂论扵小试之间满学之士口语纷然至腾谤以动朝路数月而未巳而为之学官者迄今进退未有据也臣自是始弃学校而决归耕之计矣旋复自念数年之间所举云何而陛下之心臣又独知之茍徒恤一世之谤而不为陛下一陈国家社稷之大计将得罪于天地之神与艺祖皇帝在天之灵而不可解是故昧于一来旧名已在学校之籍干法不得以上书言事臣有一毫攫取爵禄之心以臣所习科举之文更一二试而考官又平心以攷之则亦随例得之矣何忍假数百年社稷之大计以为一日之侥幸而徒以累陛下哉世固有却万钟之禄而不受者亦有争一钱以至于相杀者人情相去之逺何啻于十百千万也而臣欲持空言以自明亦浅矣然审察十日而不得自便之命臣将无以自见于山林之士徒以伤陛下招致豪杰之道臣今更待罪三日而后渡江誓将终老田亩以弭羣论以报陛下拔臣言于众中之恩故昧死拜书以辞于阙下臣阖门数十口去行都无四百里当席藁私室以聴雷霆之诛干冒天威罪当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