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船埠头与张马桥之间,只有几家人家,即是傅澄记米店,咸亨酒店,某姓栈房,屠家小店,又一家似是锡箔店老板的住宅。傅澄记在人们口头上只称傅通源,因为是从那里分出来的,老主人竭力声明,他是傅澄记,招牌上也明明写着,可是大家都不理会,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是多事,而且说惯了也难改。那小主人通称小店王,年少气盛,又有点傻头傻脑的,常与街坊冲突,碰着破落大家子弟,便要被“投地保”,结果讨饶了事,拿一对红蜡烛,和一堂小清音,实在只几个人乱吹打一阵,算是赔礼,这样的事不止一次,有一回和咸亨的那文童吵架,大家记得最是清楚。他娶妻后几年没有儿子,乃根据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又娶了一房小,可是米店从此就大为热闹,风潮不断发生,时常逼得小店王走投无路,只要寻死。有一天他大叫要去投河,可是后门临河他并不跳,却要往禹迹寺前去,相距有半里以上,适值下雨,他又穿起钉鞋,撑了雨伞,走出店门,街上看的人不少,都只当作戏文看,没有一个人去拦阻他,直等他一面喊着投河去,在雨中走了几丈路之后,这才由店里的舂米师傅挽着“扭纠头”,赤着膊冒雨追上去,拉了他回来。这个喜剧如不真是有人看见,大抵说来不易相信,真好像是《笑林广记》里的故事,而且还是编得不大好的,但这实在是街坊的一个典故,不单是知道,就是看见的人也还有,可以说是一点没有虚假,就只是太简略,但存一个梗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