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

高祖皇帝,名敬瑭,姓石氏,明宗婿也,与潞王素有隙,乃借契丹兵以灭唐,在位七年。

原文

天福元年,唐主千春节置酒,晋国长公主辞归晋阳。唐主醉曰:“何不且留,遽归欲与石郎反耶?”乃议使敬瑭移镇郓州,未几,为天平节度使。敬瑭疑惧,谋于将佐,曰:“吾之再来河东也,主上面许终身不除代。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节与公主所言。”都押衙刘知远曰:“明公将兵,久得士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强,若称兵传檄,帝业可成。奈何以一纸制书,自投虎口乎?”掌书记桑维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然卒以河东相授,此乃天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群情不附。公明宗爱婿,契丹素与明宗约为兄弟,公诚屈节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及唐主发兵讨敬瑭,敬瑭乃令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割卢龙等州与之。契丹喜,自将五万骑赴援,唐兵大败。唐主曰:“石郎使我心胆堕地。”十一月,契丹册敬瑭大晋皇帝。敬瑭割幽蓟等十六州以报,仍许岁币。唐主登玄武楼,自焚死。

直解

天福,后晋年号。千春节,是唐主庆贺节,是日设酒。晋国长公主,明宗封长女为晋国,千春节要辞归国。从珂酒醉,说:“何不再住几日?急归欲要同石郎敬瑭谋反耶?”使敬瑭移镇郓州地方。不几日以为天平节度使。敬瑭疑虑,对将佐说:“吾今重到河东,主上面约终身不调换。今日之命,或者合千春节与公主这句话否?”都押衙官刘知远说:“明公将兵,平素极得军士心。今拥据险要胜地,兵勇马壮,若起兵传檄天下,帝王之业可坐而成也。奈何以一纸移镇制书把自身投入虎口而往乎?”管书札桑维翰说:“主上始初即帝位,明公入朝觐,岂不晓得蛟龙不可放入深渊,入深渊,便不可制御。今以河东授汝,此是天授公之大物也。昔年明宗之遗爱在于人心,而主上以异姓养子代立,万民不服。明公,明宗之嫡婿,契丹平素替明宗结为兄弟,公卑身事之,朝若期之,晚即来到,何虑不成事?”那时从珂发兵讨敬瑭,敬瑭使桑维翰书表称臣于契丹,且事以父礼,约事若有成,割地奉报。契丹见敬瑭表文心喜,亲领兵五万助力,唐兵遂败,说石郎敬瑭使我心胆惊落在地矣。契丹册命敬瑭大晋皇帝。敬瑭割幽、蓟等十六处以献契丹,又约年年献金玉币帛,尽为子之道。从珂自焚,死于玄武楼上。

原文

四年,晋加刘知远、杜重威同平章事。知远自以有佐命功,耻与重威同制,制下数日,杜门不出。晋王怒,欲落知远军权,令归私第。赵莹拜请曰:“陛下昔在晋阳,为唐所攻,非知远心如金石,岂能成大业?”晋王意解,知远乃受命。

直解

晋刘知远、杜重威同为宰相,但知远自道是有拥立君位功劳,其官爵之尊,必然无比,怎与杜重威同受诏制。制颁下了数日,知远竟闭门不出,往来俱绝。晋王闻,怒发,要革去知远军权兵柄,着归私第。时赵莹在旁拜请说:“陛下当时在晋阳,为唐兵攻伐,知远不是心若金石坚定,陛下岂能成帝王事业耶?”晋主提起前因,怒意解,令之受命。

原文

冯道守司徒兼侍中。晋主尝访道以军谋,对曰:“征伐大事,在圣心独断。臣书生,惟知谨守历代成规而已。”晋主然之,宠无比。

直解

司徒,官名。《周礼》,地官掌教,户部尚书之职。唐以丞相为大司徒侍中。唐有侍中,以貂为节。左散骑常侍二人,侍中主人,为左貂便是。晋以冯道为司徒兼侍中。晋主尝问冯道以军旅之策,道对说:“征叛伐敌大事体,此在圣心独自剖断。臣道者掌书记,书生耳,只晓历朝法制,谨谨奉行,余不知也。”晋主听之,宠厚礼遇愈至。

齐王

齐王,名重贵,高祖侄。晋主殂,重贵即位。高祖无嗣,大臣迎立之。重贵致书契丹,称孙不称臣。契丹怒。重贵在位四年,契丹执之以归,封为负义侯而国亡。

原文

开运元年,契丹入寇,晋主命刘知远会兵山东,后期不至,晋主疑其有异谋。郭威见知远有忧色,谓知远曰:“河东山河险固,风俗尚武,士多战马,静则勤稼穑,动则习军旅,此霸王之资,何忧乎!”

直解

契丹怪齐王称孙不称臣,背父约,举兵入寇。晋主召刘知远领兵,齐到山东地方同会,知远兵日期失约不至,晋主虑其反叛之谋,不可知也。那时郭威见知远有忧惧不安之色,对知远说:“河东山如砺,河如带,险要坚固,风土习俗都重武艺。军士强,战马习,无事则勤劳力作于农功,有事则或守或战,见寇敌无退缩之气。此图王定霸之地,何必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