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圣人恒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1)。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得善矣。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得信矣(2)。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浑焉(3)。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4)。

【题解】

此章是讲体“道”的“圣人”,即老子理想中的“人君”或“侯王”,贯彻“清静无为”的原则,把老百姓都当婴孩看待,使他们长期保持混混沌沌的纯真状态。

注释:

(1)马王堆本乙本如此,惟“圣”字损掩,据今本补;甲本残损不可读。“恒无心”,河上、王、傅、范及唐宋以来诸今本,大都误作“无常心”。景龙、敦煌、顾欢诸本,无“常”或“恒”字,全句作“圣人无心”,可证“常心”二字,并非老子专用述语。

此句宜依马王堆本作“恒无心”,或依今本作“常无心”。“无心”,犹言无私心。苏辙说:“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在方为方,在圆为圆,如使空自有形,何以形万物哉?是以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此言颇近老旨。下句,河上、傅奕及诸王本,同景龙、敦煌,无“之”字。

(2)依据马王堆本,参照傅本写定如此。马王堆本甲本作“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以下十五字损掩,末有“信也”二字,乙本“善”字下十字损掩,后面作“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傅本作“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诸今本同傅奕有四“吾”字。

景龙、敦煌、龙兴碑、《群书治要》诸本作“得善”、“得信”,无“矣”字。诸王及顾、范、彭、赵诸本,同马王堆本,作“德善”、“德信”,并有“矣”字。罗振玉说:“‘德’字,景龙本、敦煌本均作‘得’。”朱谦之说:“严、傅、遂州本及顾本引《节解》,强本成蔬及荣注引经文,亦均作‘得’。”蒋锡昌《校诂》:“‘德’假为‘得’。此言民之善与不善,圣人一律待之以善而任其自化,则其结果皆得善也。”下句“民之信与不信”,可以类推。

(3)傅奕如此。马王堆本乙本作“圣人之在天下也,欱欱焉”,下五字损掩;甲本“圣人”二字损掩,句作“(圣人)之在天下,焉为天下浑心”。“欱欱”、,当为“歙歙”之异体。后世河上、王弼及唐宋以来诸今本,用字虽有小异,句型则大致同马王堆本。劳健《古本考》:“‘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傅、范皆如此,诸唐本无‘之’字、‘焉’字。‘歙歙’,景龙、景福作‘怵怵’,开元、敦煌作‘惵惵’,《释文》亦作‘歙歙’。‘为天下浑浑焉’,傅本如此。‘浑浑’,范作‘浑心’,诸唐本无‘焉’字,作‘浑其心’。皆非也。按:此乃二偶句,‘在天下歙歙焉’,承‘无常心’句,‘为天下浑浑焉’,承‘以百姓心为心’句。‘在’,即《庄子》‘在宥天下’之‘在’;‘为’,即‘不得已而为之’之‘为’。‘歙歙’,言不敢强为,王弼注云:‘心无所主’是也。‘浑浑’,言不尚明察,王弼注云:‘意无所适。’是也。‘浑浑’,王弼注中今亦作‘浑心’,‘浑心’二字不成文理,显是‘浑浑’之讹,后人又加‘其’字。

作‘浑其心’,并去二‘焉’字,遂使人误读二句如一句,又读‘为’字如‘因为’之‘为’,全失其义矣。”这里采张松如说,据傅本写定,参照劳氏所考,作为译文依据。

(4)河上、傅奕、范应元如此。武英殿王本,误夺前句,藏本有之。司马光《道德真经论》,“耳目”下有“焉”字。马王堆本甲本作“百姓皆属耳目焉,圣人皆”,下二字损掩,乙本残缺不可读。“注”字,顾本成疏:“河上作‘注’,诸本作‘淫’。淫者,染滞也。”马王堆本甲本作“属”。《国语·晋语》:“若先,则恐国人之属耳目于我也,故不敢。”韦注:“属,犹注也。”淫、属、注三字声近义通,犹今语所谓注意也。“百姓皆注其耳目”,言百姓皆注意其耳目,以察是非得失,即王注所谓“各用聪明”也。“孩”字,王弼及景龙、开元皆作“孩”,傅、范及《释文》作“咳”,敦煌、龙兴碑作,严遵作“骇”。孩、咳、骇四字通假。高亨《正诂》:“孩,借为阂。《说文》:‘阂,外闭也。’此文云:‘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阂之’,即谓闭塞百姓耳目之聪明,使无闻无见也。此老子之愚民政策耳。”蒋锡昌《校诂》:“言圣人皆以小儿待之,不分别其善不善、信不信也。”又曰:“本章言百姓用智,而圣人化之以愚,亦无为之旨也。”蒋说颇近老旨,今从之。

【今译】

圣人永远没有私心,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善良的,要善待他们,不善良的,也要善待他们,这样就得到了人们的好感。诚实的,要信任他们,不诚实的,也要信任他们,这样就得到了人们的信任。圣人心存天下,小心谨慎,身为天下,浑厚质朴。百姓的视听都集中在圣人身上,圣人都把他们当成无知无欲的婴儿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