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紗車仗出宮庭,永慶禪房敞畫欞。一矗浮圖高九級,無廊回處不風鈴。

〖楊銜之《洛陽伽藍記》:永慶寺,靈太后胡氏所立也。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為之,高九十丈。有刹,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刹上有金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三十重,周匝皆埀金鐸。復有鐵鎖四道,引刹向浮圖四角。鎖上亦有金鐸,鐸大小如一石甕子。浮圖有九級閣,閣皆懸金鐸。合上下有一百二十鐸。浮圖有四面,面有三戶六窗,戶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釘,合有五千四百枚。復有金鐶鋪首布。殫土木之功,窮造作之力,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寶鐸和鳴,鏗鏘之聲,聞及十餘裡。〗

繡旗隊隊幸西林,靴箭腰弓在柳陰。眾裡一枝飛電過,誰能巧射比穿針。

〖《後魏書?宣武胡皇后傳》:後幸西園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中者罰之。又自射針孔,中之,大悅,賜左右布帛有差。〗

閒居藍若雨霏霏,聽罷談經列炬微。何似萯山神女子,此身竟作彩虹飛。

〖《窮怪錄》:後魏時,首陽山中,有晚虹下飲於溪泉,樵人見之。良久化為女子,年十五六。問之不言,乃告浦津戍將。取之以聞。明帝召入宮,見其美,問之,曰:“我天女也”。帝欲逼幸,而色甚難。復令左右抱擁,聲如鐘盤,化為虹霓而上天。〗

凋零宮樹少行車,日落長秋聽暮雅。喚起銀燈眠不得,大家聯臂唱楊花。

〖《水經注》:長樂宮西,有長慶、長秋、永壽、永昌諸殿。《樂府詩集》引《梁書逸文》:楊華,武都仇池人。少有勇力,容貌雄偉,魏胡太后逼通之。華懼及禍,乃率其部曲來降。胡太后追思之不能已,為作《楊白華歌》,使宮人晝夜連臂踏足歌之,聲甚淒惋焉。〗

爭得笙簫第一籌,靜輪殿外敕成樓。莫教說個嬪妃到,占得新來玉兔愁。

〖《北史?崔浩傳》:有免在後宮,檢問,無從得入。帝令浩推之,浩以為當有鄰國貢嬪嬙者。明年,姚興果來獻女。〗

金爵台高四面風,掖庭傳喚上燈同。醉來媚舞君王側,署得頭銜女待中。

〖《北齊書?文宣帝紀》:營三台於鄴下,因其舊基而高博之,大起宮室及遊豫園。至是三台成,改銅爵曰金鳳,金武曰聖應,冰井曰崇光。《太平御覽》引:金鳳日金爵。《後魏書》:高祖置女侍中,視三品。《北史?任城王澄傳》:神龜三年,詔加女侍中貂蟬,同外侍中之節。〗

扶來宮婢唱高樓,長夜難禁酒似油。聽得琵琶弦索動,輸他天子本無愁。

〖《北齊書?幼主紀》:盛為無愁之曲,帝自彈胡琵琶而唱之,侍和者以百數。人問謂之無愁天子。〗

秋殿含章夜夜過,不須散發舞婆娑。深宮女伴都無賴。偷卻新翻續命歌。

〖《北史?馮淑妃傳》:馮淑妃,名小憐,大穆後從婢也。穆後愛衰,以五月五日進之,號曰續命。慧黠,能彈琵琵,工歌舞。後主惑之,坐則同席,出則並馬,願得生死一處。《北史?齊文宣帝紀》:躬自鼓舞,謳歌不息,從旦通宵,以夜繼晝。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散發胡服,雜衣錦采,拔刃張弓,遊行市肆。〗

宮女紅燈玉貌酡,添香鳧藻倦秋波。知伊飲量春來減,不比花前賜叵羅。

〖《采蘭雜誌》:馮小憐有足爐,曰“辟邪”,手爐曰“鳧藻”,皆以其飾得名。《北史?祖珽傳》:齊神武宴僚屬,于坐失金叵羅。竇太后令飲酒者皆脫帽,於珽髻上得之。〗

梳妝才畢換羅衣,戰決城頭過鳳翬。絕勝三堆圍獵陣,卻拋絲鞚倩扶歸。

〖《北史?馮淑妃傳》:帝至晉州,城已欲破矣。作地道攻之,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觀之。淑妃妝點不獲時、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周師之取平陽,帝獵於三堆。晉州告急,帝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帝從其言。〗

宵還晨出聽行車,院鎖銀魚怯鬢華。天后夜來初賜號,一宮官去上金花。

〖《北史?周宣帝紀》:遊戲無常,出入不節,羽儀仗衛,晨出夜還。帝於是自稱天元皇帝,所居稱天臺。尊皇太后為天元皇太后,帝后朱氏天皇後,立妃元氏為天右皇后,妃陳氏為天左皇后。〗

春苑逍遙一夜開,畫蘭歌舞勸金壘。眾中卻怕花鈿墜,偷照君王玉鏡臺。

〖《晉書?劉聰載記》:在逍遙園李中堂。《世說》:溫嶠為劉越石長史,北討劉聰,得玉鏡臺。〗

御爐香暖引來遲,五色雕花案好移。元日千官朝貿畢,華燈面面照金枝。

〖《鄴中記》:石虎正會殿前,設百二十枝燈,以鐵為之。石虎御坐,悉雕漆畫,皆為五色花也。〗

上巳東風嫩綠苔,千金堤畔者番來。一池春色天泉水,句鼻桃花落又開。

〖《鄴中記》:華林園中千金堤上,作兩銅龍,相向吐水,以注天泉池,通御溝中。三月三日,石季龍及皇后、百官,臨水宴賞。石虎苑中,有句鼻桃,重二斤。〗

 卅丈高樓雨乍晴,芳塵吹遍晚風清。美人歸後笙歌歇,一路珠簾玉佩輕。

〖《拾遺記》:石虎於太極殿前起樓,高四十丈。結珠為簾,垂五色玉佩,風至鏗鏘,和鳴清雅。盛夏之時,登高樓以望四極,奏金石絲竹之樂,以日繼夜。時亢早,春雜寶異香為屑,使數百人於樓上吹散之,名曰“芳塵台”。上有銅龍,腹容數百斛酒。使胡人於樓上嗽酒,風至,望之如霧,名曰“粘雨台”,用以灑塵,樓上戲笑之聲音震空中。〗

綠扇桃枝夾兩行,繡衣時得近銀床。昨宵分賜三台物,寶鑒盤龍訝許長。

〖《鄴中記》:石虎作雲母五明金箔莫難扇,虎出時,以此扇夾乘輿。亦用牙桃枝扇,其上竹或綠沉色,或木蘭色,或作紫紺色,或作鬱金色。石虎三台及內宮中,鏡有徑二三尺者,純金,盤龍雕飾。〗

別住空房不計年,夜深懶到繡帷前。匆匆正斷承恩夢,錯認流蘇鬥帳眠。

〖《鄴中記》:石虎御床,辟方三丈,冬月賜熟錦流蘇鬥帳。四角安純金龍頭,銜五色流蘇,或用青綈光錦,或用緋綈登高文錦,或紫綈大小錦絲,以房子綿百二十斤白縑裹,名曰“複帳”。帳四角,安純金銀鑿鏤香爐,以石墨燒集,和名“香帳”。頂上安金蓮花,花中懸金箔織成綩囊,囊受三升以盛香。帳之四面,上十二香囊,采色亦同。〗

氈帳低垂絕早眠,監宮催起貼珠鈿。高燒寶炬謙光殿,紫玉橫吹上舞筵。

〖《晉書?張駿傳》:又于姑臧城南築城,起謙光殿,畫以五色,飾以金玉,窮極珍巧。《後涼呂纂載記》:盜發張駿墓,見駿貌如生。得真珠麓、琉璃盒、白玉樽、赤玉簫、紫玉笛、珊瑚鞭、馬腦鐘,水陸珍奇,不可勝紀。《涼州記》:咸甯中,盜發張駿塚,得紫玉簫、紫玉笛。〗

路轉漸台好向西,明光新築苑鶯啼。應教分與宮娥住,金箔珠簾院院齊。

〖《三秦記》:未央宮漸台西,有桂宮。中有光明殿,皆金玉珠璣為簾箔,金陛玉階,晝夜光明。《御覽》引《三秦記》:明光宮在漸台西,以金玉珠璣為簾箔。〗

酒泉南去噭金笳,萬仞銅駝一帶斜。昨夜戎車初采到,內人祗願鑄菱花。

〖《太平御覽》十二引崔鴻《北涼錄》:酒泉南有銅駝山沮濡,蒙遜遣工取之,得銅數萬斤。〗

摩訶兜勒唱來遲,半醉蒲萄月上時。瓣發宮奴渾不寐,更將綠續破龜茲。

〖《晉書?樂志》:胡角者,本以應胡笳之聲,後漸用之橫吹,有雙角,即胡樂也。張博望入西域,傳其法於西涼,惟得摩訶兜勒一曲。《南史?北狄傳》:瓣發、衣錦,小袖袍,小口褲。崔鴻《後涼錄》:呂光入龜茲城,胡人奢侈,富於生養。家有蒲萄酒,或至千斛,經十年不敗。〗

蓬萊方丈浸虛無,西苑秋風碧浪粗,挽得祥雲新髻子,殿頭只合叫仙姑。

〖韓偓《海山記》:煬帝辟地週二百里,為西苑,內為十六院。聚巧石為山,鑿池為五湖四海,詔天下境內所有鳥獸草木,驛至京師。天下共進花木鳥獸魚蟲不知其數,此不具載。詔定西苑十六院名,景明一、迎暉二、棲鳳三、晨光四、明霞五、翠華六、文安七、積珍八、影紋九、儀鳳十、仁智十一、清修十二、寶林十三、和明十四、綺陰十五、降陽十六,帝自製名。院有二十人,皆擇宮中佳麗,謹厚有容色美人寶之。每一院選帝幸御者,為之首。每院有宦者主出入易市。又鑿五湖,每湖四方十裡。東曰翠光湖,南曰迎陽湖,西曰金光湖,北曰潔水湖,中曰廣明湖。湖中積土石為山,構殿庭屈曲,環繞澄碧,皆極窮人間華麗。又鑿北海,周環四十裡,中有三山,效蓬萊、方丈、灜洲,皆台榭回廊。水深數丈,開溝通五湖、北海。溝盡通行龍鳳舸。《炙轂子》:隋有九真髻、淩虛髻、祥雲髻。〗

煙花南部又春深,一帶離宮覆綠陰。姊妹並房空妙選,不曾金盒結同心。

〖《北史》:宣華夫人陳氏,陳宣帝女也。陳滅,選入宮,有寵。煬帝之在藩也,陰有奪宗之計,規為內助,每進金蛇、金駝等物,以媚陳氏。廢立之際,頗有力焉。及文帝寢疾于仁壽宮,夫人與皇太子同侍。平旦更衣,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之,夫人泣以實對。帝恚曰:“畜生,何堪付大事。”因呼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岩曰:“呼我兒勇!”述、岩出閣為敕書,示左僕射楊素。素以白太子,太子遣張衡入寢,遂令夫人及後宮同侍疾者並就別宮。俄聞上崩,而未發喪也。夫人與諸後宮相顧曰:“事變矣!”皆色動股栗。哺後,太子遣使者賁金盒,貼紙於際,親署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之惶俱,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見盒中有同心結數枚。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卻。宮人共逼之,乃謝使者。〗

踏青鬥草旋春酣,玉管冰弦仔細諳。唱罷五湖湖上曲。湖湖花柳似江南。

〖《海山記》:帝多泛東湖,因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闋云:

湖上月,遍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鋪枕簟,浪搖晴影走金蛇。偏稱泛仙槎。光景好,輕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銀兔影,西風吹落桂枝花。開宴思無涯。

湖上柳,煙裡不勝摧。宿霧洗開明媚眼,束風搖弄好腰支。煙雨更相宜。環曲岸,陰覆畫橋低。線拂行人春晚後,絮飛晴雪暖風時。幽意更依依。

湖上雪,風急墜還多。輕片有時敲竹戶,素華無韻入澄波。望外玉相摩。湖水遠,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賦,朝來且聽玉人歌。不醉擬如何。

湖上草,碧翠漲通津。修帶不為歌舞緩,濃鋪堪作醉人茵。無意襯香衾。睛霽後,顏色一般新。遊子不歸生滿地,佳人遠意寄青春。留詠卒難伸。

湖上花,天水浸靈芽。淺芷水邊勻玉粉,濃苞天外翦明霞。只在列仙家。開爛漫,抽鬢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艷,玉軒晴照暖添華。清賞思何賒。

湖上女,精選正輕盈。猶恨乍離金殿侶,相將盡是採蓮人。清唱漫頻頻。軒內好,嬉戲下龍津。玉管朱弦聞盡夜,踏青鬥草事青春。玉輦從群真。

湖上酒,終日助清歡。檀板聲輕銀甲緩,醅浮香米玉蛆寒。醇眼暗相看。春殿晚,仙艷捧杯盤。湖上風光真可愛,醉鄉天地就中寬。帝主正清安。

湖上水,流遠禁園中。斜日影搖青翠動,落花香暖眾紋紅。蘋未起清風。閑縱目,魚躍小蓮東。泛泛輕搖蘭棹穩,沉沉寒影上仙宮。遠意更重重。

帝常遊湖上,多令宮中美人唱此曲。〗

奇獸珍禽滿畫闌,都來十六院中看。雅鬢輸與芙蓉鳥,碧海新封幾品官。

〖陶榖《清異錄》:隋宦者劉繼論,得芙蓉鷗二十四隻以獻,毛色如芙蓉。帝甚喜,置北海中,曰:“鷗字三品,鳥宜封碧海舍人。”〗

按遍當筵十二時,橫波無賴夜歸遲。燈前枕隱金釵嫋,身入君王雜憶詩。

〖《隋書?音樂志》:煬帝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創“萬壽樂”、“藏鉤樂”、“投舞樂”,舞席“同心髻”、“玉女行觴”、“神仙留”、“客擲磚”,續命“鬥雞子”、“鬥百草”、“汛龍舟”、“還舊宮”、“長樂花”及“十二時”等曲,掩抑摧藏,哀音斷絕。帝悅之無已,謂幸臣曰:“多彈曲,如人多讀書。讀書多則能撰書,彈曲多即能造曲,此理之常也。”《大業拾遺記》:帝曾效劉孝綽,為《雜憶詩》:“憶起時,投簽初報曉。被惹香黛殘,枕隱金釵嫋。笑動上林中,除卻司晨鳥。〗

花司迎輦直嚴更,畫就雅黃繞殿行。學士行邊看草敕,被伊卻笑太憨生。

〖《大業拾遺記》:煬帝幸江都,洛陽人獻合蒂迎輦花,帝令`御車女袁寶兒持之,號“司花女”。時詔虞世南草征遼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謂世南曰:“寶兒注目于卿,卿可便嘲之。”世南應詔為絕句云:

學畫鴉黃半未成,埀肩嚲袖太憨生。

生緣憨得君王惜,長得花枝傍輦行。〗

清夜遊翻曲調新,風前歌唱動纖塵。涼蟾一苑澄如水,爭看桃花馬上人。

〖《通鑒》:隋煬帝大業元年,帝好以月夜從宮騎數十,遊西苑,作“清夜遊曲”,於馬上奏之。《南部煙花記》:侯夫人顏色美如桃花。〗

御屏香散水沉風,積翠恩波院院通。昨夜賞花歸去晚,銀瓶宣賜醉妃紅。

〖《廣博物志》引《海口記》:煬帝辟地二百里,為西苑,詔天下進花卉。易州進二十種牡丹,有赩紅、鞓紅、飛來紅、袁家紅、醉妃紅、雲紅、天外紅、一拂黃、軟條黃、延安黃、先春紅、顫風嬌等名。〗

錦衫卸盡換春紗,內殿東風戲采霞。莫道魚龍看不足,君王又遣試山車。

〖《隋書?音樂志》:大業二年,突厥染千來朝。帝欲誇之,總追四方散樂大集東都。初于芳華苑積翠池側帝帷,宮女觀之。有舍利先來,戲於場內。須臾跳躍激水,滿衢黿鼉龜鼇。水人,蟲魚遍覆於地。又有大鯨魚,噴霧翳日,倏忽化成黃龍,長七八丈,聳踴而出,名曰“黃龍變”。又以繩系兩柱,相去十丈,遣二倡女對舞繩上,相逢切肩而過,歌舞不輟。又為夏育扛鼎,取車輪、石臼、大甕器等,各於掌上,而跳弄之,並二人執竿其上,有舞,忽然騰透而換易之。又有神鼇負山,幻入吐火,千變萬化,曠古莫儔。染千大駭。自是皆于太常教習。《資治通鑒》:初,齊溫公之世,有魚龍山車等戲,謂之散樂。周宣帝時,鄭譯奏復之。及高祖受禪,牛宏定樂,悉放遣之。帝以啟民可汗將入朝,欲以富樂誇之。太常少卿裴蘊希旨,奏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皆為樂戶。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課京兆河南制其衣,錦采為之空竭。帝多制艷篇,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播之,音極哀怨。〗

龍鱗渠院繡簾垂,玉笛時聞海上吹。贏得幾升蛾子綠,宮娃相對畫長眉。

〖《大業拾遺記》:煬帝築西苑,苑週二百里。其內為海,周十餘裡。為方丈、蓬萊、灜洲諸山,高百餘尺,台觀宮殿羅絡山上,向背如神。海北有龍鱗渠,縈纖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以四品夫人主之。《南部煙花記》:煬帝宮中,爭畫長蛾,司宮吏日給螺子黛五斛,出波斯國。〗

除夕嚴更未卸裝,火山數十繞回廊。君王只在觀文殿,空費笙歌十裡香。

〖《南部煙花記》:隋煬帝觀文殿,前兩廂為堂,各十二間,每間十二寶廚。前設五方香床,綴貼金玉珠翠。每駕至,則宮女擎香爐,在輦前行。《紀聞》:貞觀初,天下又安。時屬除夜,太宗盛飾宮掖,明設燈燭,盛奏樂歌。乃延蕭後觀之,後曰:“隋主淫侈,每除夜,殿前諸院設火山數十,盡爇沉香木根,每一山焚沉香數車。火光暗,則甲煎沃之,焰起數丈,香聞數十裡。一夜用沉香二百餘乘,甲煎過二百石。〗

邗江楊柳碧髟髟,銀燭經宵照舞筵。曉起翔螭舟上望,都將錦繡作征帆。

〖《隋書》:大業元年,發民十萬,開邗溝入江。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南部煙花記》:煬帝樹堤柳,詔民間有柳一株,賞一縑。.《隋書》:煬帝自板渚引向河街道,植以楊柳,名曰“隋堤”,一千三百里。《通鑒》:大業元年八月,幸江都。龍舟四重,高四十五尺,長二百尺。上重有正殿、內殿,東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飾以金玉。下重內侍處之。皇后乘翔螭舟,制度差小,而裝飾無異。別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又有漾彩、朱鳥、蒼螭、白虎等數千艘,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共用挽船士八萬餘人,皆以錦采為袍。《大業雜記》:皇后御次水殿,名翔螭舟。其殿腳有九百人。韓偓《開河記》:煬帝御龍舟幸江都,舳艫相繼,錦帆過處,香聞十裡。〗

電窗紅蠟檢文書,翡翠床頭侍起居。擘就紅箋詩數首,可能贏得女相如。

〖《南部煙花記》:帝觀書處,窗戶玲瓏相望,金鋪玉觀,輝映溢目,號“閃電窗”。又:煬帝以合歡水果賜吳絳仙,絳仙以紅箋進詩謝。帝曰:“絳仙才調,女相如也。”〗

梅花妝倚繡簾前,汴水龍船雜管弦。唱到人持金鏤揖,虛勞殿腳女三千。

〖《大業拾遺記》:煬帝幸江都,每舟擇妙麗長白女子,執雕板鏤金揖,號為“殿腳女”。帝每倚簾視絳仙,移時不去。顧內謁者曰:“古人謂秀色可餐,如絳仙,真可療饑矣。”因吟《持揖篇》賜之,曰:“舊曲歌桃葉,新妝艷落梅。將身傍輕揖,知是渡江來。”詔殿腳女千輩唱之。〗

金鋪玉觀早黃昏,度曲歸來酒半溫。一路薔薇衣帶罥,怕教窺見小黃門。

〖《大業拾遺記》:帝幸月觀,煙景清朗。中夜獨與蕭妃臨前軒,簾櫳不開,左右方寢,帝憑妃肩說東宮時事。適有小黃門,映薔薇叢,調宮婢,衣帶為薔薇罥結,笑聲吃吃不止。帝望見腰支纖弱,意為寶兒有私。帝披單衣亟行擒之,乃宮婢雅娘也。〗

飛馳驛騎謝恩深,果進瓜州仔細吟。猶有空房寒入骨,不須惆悵合歡心。

〖《大業拾遺記》:殿腳女自至廣陵,悉用備月觀行宮,由是絳仙不得親侍寢殿。有郎將自瓜州宣事回,進合歡水果一器。帝命小黃門以一雙騎馳賜絳仙,遇馬急搖解。絳仙拜賜,因附紅箋小簡上,進詩云:驛騎馳雙果,君王寵念深。自知辭帝裡,無復合歡心。”帝省章不悅,顧黃門曰:“絳仙如何?來辭何怨之深也。”黃門言其故,帝曰:“絳仙不獨貌可觀,詩意深切,乃女相如也!亦何慚左貴嬪乎。”《迷樓記》:侯夫人《自傷詩》:“春寒侵入骨,獨臥愁空房。颯履步庭下,幽懷空自傷。”〗

片片荷衣拂水斜,繒纏宮樹聽金鴉。內園一夜秋風起,又被收來翦採花。

〖《通鑒》:隋宮樹,秋冬凋落,則翦采為花葉,綴於枝條,色渝則易以新者,常如陽春。沼內亦翦采為荷芰菱茨。〗

景華宮冷夜迢迢,法曲新吹碧玉簫。但放流螢三兩斛,勝他明月照清宵。

〖《隋書?煬帝紀》:上于景華宮,徵求螢火、得數斛。夜出遊山放之,光遍岩穀。〗

 驍壺投罷隔窗紗,裙子爭裁夾襭花。憶得新安公子曲,自移銀燭譜琵琶。

〖《顏氏家訓》:投壺之技,近世愈精。古者實以小豆為其矢之躍也。今惟欲其驍,益多益善,乃有倚竿、帶劍、狼壺、豹尾、龍首之名。其尤妙者,有蓮花驍。《中華古今注》:大業中,煬帝制五色夾襭花露裙,以賜宮人及百僚母妻。《北史?藝術傳》:時王令言亦妙達音律。大業末,煬帝將幸江都,令言之子嘗於戶外彈琵琶,作翻調安公子曲。令言時臥室中,聞之驚起,曰:“變!變!”急呼其子曰:“此曲興自早晚?”其子曰:“頃來有之。”令言遂歔欷流涕,謂其子曰:“汝慎毋從行!帝必不返。”子問其故,令言曰:“此曲宮聲,往而不反。宮,君也,吾所以知之。”《教坊記》:隋大業末,煬帝幸揚州,樂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在家彈琵琶,令言驚問:“此曲何名?”其子曰:“內裡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愴,謂其子曰:“爾不須扈從,大駕必不回。”子問其故,令言曰:“此曲宮聲,往而不返。宮為君,吾是以知之。”《文獻通考》:驍壺,投壺樂也,隋煬帝所造。以投壺有躍矢,為煬壺。〗

對人懶簇鬢邊鴉,避暑汾陽又落花。一覺十年金殿夢。吹笙伴去玉鉤斜。

〖《隋書?煬帝記》:十一年五月乙酉,幸太原,避暑汾陽宮。《揚州志》:玉鉤斜,在江都西,煬帝葬宮人處。〗

芳名別署住迷樓,憶伴鑾輿幾夜留。一自江都行幸熟,可憐寶帳散春愁。

〖《南部煙花記》:迷樓,經歲而成,幽房曲室,玉欄珠楯,互相連屬。煬帝喜曰:“使真仙遊其中,亦當迷也。”韓偓《迷樓記》:帝將幸江都,有迷樓宮人抗聲夜歌云:“河南楊柳謝,河北李花榮。楊花飛去落何處,李花結果自然成。”《南部煙花記》:煬帝迷樓上,張四寶帳。帳各異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歸,三名夜酣香,四名延夜月。〗

兩兩詞臣立苑頭,昆明春色鳳山浮。昭容近掌吟詩局,帳殿當前結采樓。

尤袤《全唐詩話》:中宗正月晦日幸昆明池,賦詩,群臣應制百餘篇。帳殿前結采樓,命昭容選一篇為新翻御製曲。從臣悉集其下,須臾紙落如飛,各認其名而懷之。既退,惟沈、宋二詩不下。移時,一紙飛墮,競取而觀,乃沈詩也。評曰:“二詩工力悉敵。沈詩落句云:‘微臣雕朽質,羞睹豫章才。’蓋詞氣已竭。宋詩云:‘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陡健舉,沈乃服,不敢與爭。”〗

鼓樂喧填鏡殿春,升笄蘭掖展香輪。一宵撒帳錢分去,應是長命富貴人。

〖《全唐詩話》:太平公主,武后所生,後愛之傾諸女。帝擇薛紹尚之,假萬年縣為婚館。郭正域詩:“桂宮初服冕,蘭掖早升笄。”皆納妃出降之意也。李商隱詩“鏡檻芙蓉人”,朱鶴齡注:“高宗時,武后作鏡殿,四壁皆安鏡,為白晝秘戲之須。楊廉夫詩:

鏡殿春深秘戲多,玉肌相照影相磨。

六郎酣戰明空笑,隊隊鴛鴦漾綠波。”

洪遵《泉志》:舊譜曰徑寸,重六銖,肉好背面皆周郭,其形五出,穿亦隨之。文曰“長命富貴”。背面皆為五出文,若角錢狀。景龍中,中宗降睿宗女荊山公主,特鑄此錢,用以撒帳,敕近臣修文館學士拾錢。其銀錢則散貯絹中,金錢每十文則系一彩條。〗

苑樹東風醉碧桃,鑿龍門外列分曹。不知應制詞誰好,賜出花枝繡錦袍。

〖劉餗《隋唐嘉話》:武后游龍門,命群臣賦詩,先成者賜錦袍。左史東方虯先成,拜賜坐未安,宋之問詩成,文理兼美,左右莫不稱善,乃奪錦袍賜之。〗

銀鵝金鳳簇羅裳,得寵人來各下床。看點花陰雙陸罷,又催脂盝鬥宮香。

王建《宮詞》:羅衫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叢。每遍舞時分兩向,太平萬歲字當中。”又:“一時起立吹簫管,得寵人來滿殿迎。”《唐書?李德裕傳》:詔浙西上脂盝妝具。《清異錄》:中宗朝,宗紀、韋武間為雅會,各攜名香,比試優劣,名曰“鬥香”。惟韋溫挾椒塗所賜,常獲魁。《舊唐書?中宗韋庶人傳》:帝在房州時,常謂後曰:“一朝見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立受上官昭容邪說,引武三思入宮中,升御床,與後雙陸,帝為點籌,以為歡笑。醜聲日聞於外。〗

衣裳雲氣認迢迢,學養紅蠶費暮朝。報導房中三浴過,繅絲多唱韋桑條。

〖《唐書?中宗韋庶人傳》:神龍三年,禁中謬傳有五色雲起後衣笥,帝圖以示諸朝,因大赦天下,賜百官母妻封號。太史迦葉志忠表上桑條歌十二篇,言後當受命曰:“昔高祖時天下歌桃李,太宗時歌秦王破陣,高宗歌堂堂,天後世歌武媚娘,皇帝受命歌英王石州。後今受命,歌桑條韋,蓋後妃之德,專蠶桑,共宗廟事也。”乃賜志忠第一區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鄭愔因之被樂府。〗

宮線初添日又哺,嚼絨簾角破工夫。滕王蛺蝶翻應遍,繡得黃筌沒骨圖。

〖鄭處誨《明皇雜錄》:唐宮中,以女工揆日之長短,冬至後比常日增一線之功。王建《宮詞》:“丙中數日無呼喚,搨得滕王蛺蝶圖。”〗

金鳧銀燕盡紛張,安福門當夜未央。何必霓裳譜金屑,踏歌輪下月分光。

〖《雲仙雜記》:正月十五夜,元宗于常春殿張臨光宴。白鷺轉花,黃龍吐水,金鳧、銀燕、浮光洞、攢星閣,皆燈也。奏月分光曲,又撒閩江錦,荔支千萬顆,令宮人爭拾,多者賞以紅圈帔、綠暈衫。《舊唐書?睿宗紀》:光天二年正月上元日,夜,上御安福門觀燈,出內人連袂踏歌。〗

惜春御史掌中亭,火速春光報畫欞。卻恐鶯雛鵮落盡,樹頭葉底系金鈴。

〖《雲仙雜記》:穆宗每宮中花開,則以金頂帳蒙蔽欄檻,置惜春御史掌之,名日括香。尤袤《全唐詩話》:天授二年臘,卿相欲詐稱花發,請幸上苑。許可,尋復疑之,先遣使宣詔曰:“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淩晨百花齊放,鹹服其異。《開元遺事》:春時於園中紉紅線為繩,密綴金鈴,系於花梢之上。有鳥鵲翔集,則令園吏制鈴索以驚之。〗

花朝才過雨晴天,羯鼓頻撾總可憐。種得牡丹紅一撚,鉤簾深院擲金錢。

南卓《羯鼓錄》:元宗朝,遇二月初,詰旦巾櫛方畢,宿雨初晴,景色明麗。小院內庭,柳杏將吐,睹而歎曰:“對此景物,豈可不與他判斷乎?”高力士遣取羯鼓,上命臨軒縱擊一曲,名春光好。反顧柳杏,皆己發坼。上笑謂嬪御曰:“此事不喚我作天工可乎?”《青瑣高議》:明皇時,有進牡丹者,貴妃勻面,口脂在手,印於花上。詔栽於先春館,來歲,花上有指印跡,上名為“一撚紅”。《開天遺事》:內庭妃嬪,每至春詩,各於禁中結伴,二三人至五人,擲金錢為戲。蓋孤悶無所遣也。〗

花萼樓高不倩扶,靜看六馬滾塵圖。宣徽賜出龍香劑,玉面花騘搨得無。

柳宗元《龍城錄》:甯王善畫馬。開元興慶池南花萼樓下,壁上有六馬滾塵圖,內明皇最眷愛玉面花騘,謂無纖悉不備,風鬃霧鬣,信偉如也。後壁惟有五馬,其一者失去,信知神妙,將變化也。 《雲仙雜記》:明皇御案墨曰“龍香劑”。一日見墨上,有小道士如蠅而行。上叱之,即呼萬歲曰:“臣即墨之精,黑松使者也。凡世人有文者,其墨上皆有龍賓十二。”上神之,乃以墨分賜文官。王建《宮詞》:“往來舊院不堪修,近敕宣徽別起樓。”〗

宮娃催進牡丹鞋,花放宜春院院佳。撲盡海棠枝下蝶,一時傳覓鬢頭釵。

〖範元凱詩:“神女初離碧玉階,彤雲猶擁牡丹鞋。”張佑詩:“虢國潛行韓國隨,宜春深院放花枝。”〗

下仗聲中侍立稀,朝來深殿拜黃衣。多因玉案勘書苦,敕賜紅續餅餤歸。

〖《避暑錄》:唐御膳,以紅續餅餤為重。光化中,進士會宴曲江,令大官特作餅餤賜之。王建《宮詞》:“千牛仗下放朝初,玉案傍邊立起居。每日請來金鳳紙,殿頭無事不教書。”〗

別院秋深冷畫屏,冠巾人去雨冥冥。大家蟋蟀黃金籠,閉在紅蕤枕畔聽。

〖《開天遺事》:明皇宮中,每至秋時,宮人皆以小金籠閉蟋蟀,置枕函,畔夜聽其聲。唐制,宮人給令者,皆冠巾。〗

柳枝如發曉含煙,阿監宣呼貼翠鈿。隨例引來花下點,芙蓉院裡試秋千。

〖《開天遺事》:天寶宮中,至寒食節,競樹秋千,令宮嬪嬉笑以為宴樂,帝呼為半仙之戲。白居易《長恨歌》:“椒房阿監青娥老。”《太平御覽》:芙蓉園,本隋氏之離宮,居地三十頃,周圍七十裡。〗

承恩殿角月初高,風月常新印記牢。卻被宮娥知了事,大家檢取桂紅膏。

〖 張泌《妝樓記》:開元初,宮人被進御者,曰“印選”,以綢繆記印於臂上,文曰“風月常新”印畢,漬以桂紅膏,則水洗色不退。〗

紅子拋殘蠟淚灰,綠窗局散籠燈回。南風借與何人競,怨殺今宵剉角媒。

〖《清異錄》:開元中,後宮繁,眾侍御寢者難以取捨,為彩局以定之。集宮嬪用骰子擲,最勝者一人,乃得專夜。宮嬪私號骰子為“剉骨媒人”。〗

花開瑞聖接高樓,供奉花騘第幾籌。記得官家含笑看,上棚更打背身球。

〖王建《宮詞》:“對御難爭第一籌,殿前不打背身球。”《清異錄》:天寶年,內中柑子結實,帝曰:“與貴妃。”賞御號為“瑞聖奴”。〗

攀盡紅榴鬢髮攢,年年重午醉闌幹。花前邀得看花伴,多向金盤射粉團。

〖《開天遺事》:天寶宮中,每到瑞午節,造粉團角黍,貯于金盤中。以小角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

扇扇紗窗午日開,宮靴鬥草破蒼苔。徑須南海祗洹寺,翦取維摩美髯來。

〖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晉謝靈運,美須,臨刑,施為南海祗洹寺維摩像須。寺人寶惜,初不虧損。中宗朝,安樂公主五日鬥草,欲廣其物色,令馳騎取之。又恐為他人所得,因翦棄其餘。〗

徐黃粉本妙纖毫,學就團花試錦袍。夜半鵲鹽聯唱罷,教人殿角聽秋濤。

〖《夢溪筆談》:唐曲有“突厥鹽”、“阿鵲鹽”。施肩吾詩云:“顛狂楚客歌成雪,軟媚吳娘笑是鹽。”《文獻通考》:鹽者,途歌引曲之類也。《宣和畫譜》:李思訓,官左衛大將軍,畫皆超絕。天寶中,明皇召思訓畫大同殿壁,兼畫掩障。夜聞有水聲,而明皇謂思訓“通神之佳手。”〗

枝枝石竹繡羅裳,齊挽宮鴉鬧掃妝。解道別人眉樣好,綠紗窗下試鴛鴦。

李白《宮中行樂詞》:“山花插賓髻,石竹繡羅衣。”段柯《古髻鬟品》:貞元中,有鬧掃妝髻。《楊慎外集》:唐明皇令畫工畫十眉圖。一曰鴛鴦眉,又名八字眉。二曰小山眉,又曰遠山眉。三曰五嶽眉。四曰三峰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棱眉,又曰卻月眉。七曰分梢眉。八曰涵煙眉。九曰拂雲眉,又曰橫煙眉。十曰倒暈眉。〗

玉環新賜撥長筵,寶燭玲瓏繞篆煙。夜夜籠香槽板上,驚飛火鳳出鶤弦。

〖《次柳氏舊聞》:上欲遷幸,復登樓置酒,四顧無人,乃命奏“玉環”。“玉環”者,睿宗所御琵琶也。鄭嵎《津陽門》詩注:上皇善吹笛,常寶一紫玉管。貴妃妙彈琵琶,其樂器聞於人間者,有邏沙檀為槽,龍香拍為撥者。上每執酒卮,必令迎娘歌水調曲遍,而太真輒彈弦倚歌,為上送酒。《合璧事類》:貞觀中,有裴神符者,妙解琵琶。作“勝蠻奴”、“火鳳”、“傾杯樂”三曲,太宗深愛之。李商隱詩:“撥弦驚火鳳”。《樂府雜錄》:賀懷智以石為槽,鶤雞筋為弦,用鐵撥彈之。〗

桂堂東畔畫簾披,一矗長竿日影移。繡得花幡齊五色,金鈴處處妒封姨。

〖《開天遺事》:五王宮中,各立長竿,掛五色旌於竿頭,四垂綴以金鈴,有聲即往視之。旌所向,可知四方風候,謂之向風旌。〗

淚妝初寫拂雲眉,明秀難描出殿遲。慣向歌筵施巧慧,御屏鬥記幾聯詩。

〖《開天遺事》:宮中賓妃輩,施素粉於兩頰,號為淚妝。《妝樓記》:明皇幸蜀,令畫工作十眉圖,橫雲、斜月,皆其名。〗

龍腦香煙繞御爐,每從甲夜識皇圖。案頭撰詔回宮晚,乞與金蓮付燭奴。

〖《酉陽雜俎》:天寶末,交趾貢龍腦,如蟬翼形。波斯言:“老龍腦樹節方有。”禁中呼為瑞龍腦。上唯賜貴妃十枝,香氣徹十餘步。《杜陽雜編》:文宗視朝後,即閱群書,謂左右曰:“若不甲夜視事,乙夜觀書,何以為人君耶?”《唐書?令狐絢傳》:為翰林,承旨夜對,禁中燭盡,帝以乘輿、金蓮華炬送還。院吏望見,以為天子來,及絢至,皆驚。《開天遺事》:申王亦務奢侈,蓋時使之然。每夜宮中,與諸王貴戚聚宴,以龍檀木雕成燭跋童子,衣以綠衣袍,系以束帶,使執畫燭列於宴席之側,目為燭奴。諸貴戚之家皆效之。〗

驪山極頂是華清,墜舄遺鈿輦道輕。看取伶官呈劇本,諸姨天半下簾聲。

〖《舊唐書?明皇楊貴妃傳》:明皇每年十月幸華清宮,國忠姊妹五家扈從,每家為一隊,著一色衣。五家合隊,照映如百花煥發。而遺鈿墜舄,瑟瑟珠翠,璨爛芳馥于路。王建《宮詞》:“下簾聲在半天中”。

箜篌擘罷炙笙簧,弟子梨園枉擅場。十五點來深院住,並房學唱荔枝香。

〖《舊唐書?音樂志》:明皇又於聽政之暇,教太常樂工子弟三百人,為絲竹之戲。音響齊發,有一聲誤,明皇必覺而正之。號為皇帝弟子,又云梨園弟子。《唐書?禮樂志》:元宗既知音律,又酷愛法曲,選坐部伎弟子三百,教於梨園。聲有誤者,帝必覺而正之,號皇帝梨園弟子。宮女數百,亦為梨園弟子,居宜春北院,置小部音樂三十餘人。帝幸驪山,楊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因名曰“荔枝香”。〗

才子新依供奉班,花箋銀燭對雙鬟。未央楊柳秋宵月,並作清平調裡顏。

〖《樂史?太真外傳》:開元中,禁中重木芍藥,得數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于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開,上乘月夜遊,妃以步輦從。詔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將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邃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立進《清平樂》詞三篇。龜年捧詞進,上命梨園弟子約略詞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妃持玻璃七寶杯,酌西涼葡萄酒,笑領歌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

君王玉輦竟成賒,簪得春枝鬢腳斜。蝴蝶亦嫌宮漏冷,紛紛飛過海棠花。

〖《開天遺事》:開元末,明皇每至春時,旦暮宴于宮中,使妃嬪輩爭插艷花,帝親捉蝶放之,隨蝶所止幸之,謂之蝶幸。後因楊妃專寵,遂不復此戲。〗

凰凰裘貼奏簾前,祝罷千秋有賜筵。聞說貴妃催繡褓,金銀正賜洗兒錢。

〖王建《宮詞》:“聖人生日是明朝,私地教人屬內監。自寫金花紅榜子,前頭先進鳳皇衫。”劉餗《隋唐嘉話》:八月初五日,明皇生辰,為千秋節。王建《宮詞》:“舊高殿裡有香煙,萬歲聲長動九天。妃子院中初降誕,內人爭乞洗兒錢。”《通鑒》:天寶十載,祿山生日,上及貴妃賜衣服、寶器、酒饌甚厚。後三日,召祿山入禁中,貴妃以錦繡為大繈褓,裹祿山,命宮人以采輿舁之。上聞後宮喧笑,問其故,左右以“貴妃三日洗祿山兒”對。上自往觀之,喜賜貴妃洗兒金銀錢,復厚賜祿山,盡歡而罷。〗

鐵距花冠種絕殊,鬥雞勝得御坊無。賈家調養憑誰識,賜錦多分掃地夫。

〖陳鴻《東城父老傳》:父老姓賈,名昌,長安宜陽裡人。元宗在藩邸時,樂民間清明日鬥雞戲。及即位,治雞坊于兩宮間,索長安雄雞金毫鐵距高冠昂尾千數,養於雞坊。選六軍小兒五百人,使馴擾教飼。上好之,民風尤甚。諸王世家、外戚家、貴主家、列侯家,傾囊破產,以償雞價。值都中男女以弄雞為事,貧者弄假雞。帝出遊,見昌弄木雞于雲龍門道旁,召入,為雞坊小兒,衣食右龍武軍。三尺童子入雞群,如狎群小,壯者、弱者、勇者、怯者,水榖之時,疫疾之候,皆能知之。奉二雞,雞畏而馴,使令如人護雞坊。中謁者王承恩言于元宗,召試殿庭中。元宗意說,即日為五百小兒長。王建《宮詞》:“宮人早起笑相呼,不識階前掃地夫。乞與金錢爭借問,外頭還似此間無。”〗

度厄埋人內殿頭,冷修羊味總須休。祗因愛吃櫻桃病,願給防風粥一甌。

〖《清異錄》:天后好食冷修羊,賜張昌宗冷修羊,手劄曰:“珍郎殺身以奉國。”《雲仙雜記》:白居易住翰林,賜防風粥一甌。剔取防風,得五合餘,食之口香七日。王建《宮詞》:“因吃櫻桃病放歸,三年著破舊羅衣。”〗

蠲忿難分一段犀,禁樓寒雨濕紅泥。春愁卻逐諸花蕊,龍口渠頭不轉西。

〖《杜陽雜編》:咸通中,同昌公主有蠲忿犀,圓如彈丸,人士不朽爛,帶之令人蠲忿怒。《雲仙雜記》:翰林有龍口渠通內苑。大雨之後,必飄諸花蕊,經由而出。有百種香色,名不可盡,春月尤妙。〗

松風石障對涼天,鎖住深宮不計年。不信角仙年紀大,閉門高枕夢遊仙。

〖《杜陽雜編》:武宗皇帝會昌元年,夫餘國貢火玉三鬥,及松風石。石方一丈,瑩徹如玉,其中有樹影,若古松偃蓋颯颯焉,而涼颸生於其間。至盛夏,上令置諸殿內,稍秋風颼颼,即令撤去。《清異錄》:華清宮一鹿,十年精俊不衰,人呼為角仙。《開天遺事》:龜茲國進奉枕一枚,其色如瑪瑙,溫溫如玉。其製作甚樸,若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帝因名為“遊仙枕”。〗

月明魚藻焚心香,南內新翻曲數行。不許外邊偷擫得,夜深攜笛遠宮牆。

元稹《連昌宮詞》:“李謩擫笛傍宮牆,偷得新翻數行曲。”注:明皇嘗于上陽宮,夜新翻一曲,屬明夕。正月十五夕,潛遊燈下,忽聞酒樓上有笛聲,奏前夕新曲,大駭之。明日密遣捕捉笛者,詰驗之。云:“其夕竊于天津橋玩月,聞宮中度曲,遂於橋上插譜記之。臣即長安少年善笛者李謩也。”明皇異而遣之。〗

纊衣親制賜邊頭,金井啼鴉一夜秋。正憶遼陽征戍苦,不須灑淚聽伊州。

〖孟啟《本事詩》:開元中,頒賜邊軍纊衣,制于宮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詩曰:“沙場征戍客,寒苦若為眠。戰袍經手作,知落阿誰邊。蓄意多添線,含情為著綿。今生已過也,重結後生緣。”兵士以詩白于帥,帥進之。元宗命以詩遍示六宮,曰:“有作者勿隱,吾不罪汝。”有一宮人自言萬死,元宗深憫之,遂以嫁得詩人,仍謂之曰:“我與汝結今生緣。”邊人皆感泣。《大唐傳》載:天寶中,樂章多以邊地名,若“涼州”、“甘肅”、“伊州”之類是也,其聲煩碎。王建《宮詞》:“學得管弦尚羞澀,側商調裡唱伊州。”〗

拔河畢靜雨絲絲,嫩柳豐城見幾枝。若得金階宣賜出,祗宜種法問花師。

〖《舊唐書?中宗紀》:庚戌,令中書門下供奉官五品已上,交武三品已上,並諸學士等,自芳林門入,集於梨園球場,分朋拔河。帝與皇后公主親往觀之。景龍《文館記》:清明節,中宗命侍臣為拔河之戲,以大麻絙兩頭系千條小繩,數人執之爭挽,以力弱者為輸。《本事詩》:白尚書姬人,樊素善歌,小蠻善舞。嘗為詩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年既高邁,而小蠻方豐艷,因為楊柳之詞以托意曰:

一樹春風萬萬枝,嫩于金色軟於絲。

永豐坊裡東南角,盡日無言付阿誰。

及宣宗朝,國樂唱是詞。上問誰詞,左右具以對之。因東使命取永豐柳兩枝,植於禁中。柳宗元《龍城錄》:洛人宋單父,字仲孺,善吟詩,亦能種藝術。凡牡丹,變易千種,紅白鬥色,人亦不能知其術。上皇召至驪山,植花萬本,色樣各不同。賜金千餘兩,內人皆呼為花師。〗

翠羽明珠各一行,玻璃空記舊碑堂。舞衫曾到朝元閣,不賜蓮花第一湯。

〖鄭嵎《津陽門》詩注:溫泉堂碑,其石瑩徹,見人形影,宮中號為頗梨碑。宮內除供奉兩湯池,內外更有湯十六所。長湯每賜諸嬪御,其修廣與諸湯不侔。甃以文瑤寶石,中央有玉蓮捧湯泉,噴以成池。又縫綴綺繡,為鳧雁于水中。上時於其間,泛銀鏤小舟以嬉遊焉。〗

湔裙又趁祓除辰,千片桃花紅近人。細柳圈傍加敕字,須知上己賜群臣。

〖《唐書?李適傳》:凡天子饗會游豫,惟宰相直學士得從。春幸梨園,並渭水祓除,則踢細柳圈辟癘。《舊唐書》:中宗景龍四年三月,幸臨渭亭修禊飲,賜群官柳棬以辟惡。王建《宮詞》:“御池水色春來好,處處分流白玉渠。密奏君王知人月,教人相伴洗裙裾。”又:“一一傍邊書敕字,中官送與大臣家。”〗

宮女吹簫對畫樓,勝常道罷即梳頭。君恩得在深宮住,紅葉休教出御溝。

〖《本事詩》:顧況在洛乘興,與二三詩友游于苑中,坐流水上,拾得大梧葉題詩曰:

一人深宮裡,年年不見春。

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

況明日于上游亦題葉放於波中,詩曰:

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

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欲寄誰。

越十餘日,有人于苑中尋春,又于葉上得以示況,曰:

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唱和獨含情。

自嗟不及波中葉,蕩蕩乘春取次行。

范攄《雲溪友議》:中書舍人盧渥,應舉之歲,偶臨御溝,見一紅葉,命僕搴來。葉上有絕句,置於巾箱,或呈于同志。及宣宗,既省宮人,初下詔,許從百官司吏,獨不許舉貢人。渥亦後任范陽,獨獲所退宮人。宮人睹紅葉而籲歎久之,曰:“當時偶隨流,不謂郎君收藏巾篋。”驗其書跡,無不訝焉。詩曰:

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閑。

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

食使朝朝點勘殊,碧桃甘露味清腴。貴人敢鬥蓬萊殿,千面銀盤出內廚。

〖《明皇雜錄》:李林甫婿鄭平,為省郎。林甫見其鬢白,以上取賜甘露羹與之食,一夕而發如黳。天寶中,諸公主相效進食,上命中官袁思為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盤之費,蓋中人十家之產。〗

海日紅升射曲欞,重明枕上睡初醒。新來五色奇鸚母,又誦多心一卷經。

〖《杜陽雜編》:元和八年,大軫國貢重明枕。枕長一尺二寸,高六尺,潔白逾於水晶。中有樓臺之狀,四方有十道士,持香執簡,迴圈無己,謂之行道真人。其樓臺瓦木丹青,真人衣服簪帔,無不悉具,通瑩焉如水睹物。《妝樓記》:廣南進白鸚鵡,洞曉言語,呼為“雪衣女。”一朝飛上妃鏡臺,自云:“雪衣女昨夜夢為鷙鳥所搏。”上令妃授以多心經,記誦精熟。〗

宿酒才消病肺蘇,桃花香汗透紅膚。夢中鬼物依稀似,令寫鍾馗小妹圖。

沈括《補筆談》:禁中舊有吳道子畫鍾馗,其卷首有唐人題記,曰:“明皇開元,講武驪山,幸翠華。還宮,上不悅,因痁作將逾月,巫醫殫技,不能致良。忽一夕,夢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衣絳,犢鼻履,一足跳,一足懸一履,搢一大藥紙扇。竊太真紫香囊及上玉笛,繞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藍裳,袒一臂,鞹雙足。乃捉其小者,刳其目,然後擘而啖之。上問大者曰:“爾何人也?”奏曰:“臣鍾馗氏,即武舉不捷之進士也。誓與陛下除天下之妖孽。”夢覺,痁苦頓瘳,而體益壯。乃召畫工吳道子,告之以夢,曰:“試為朕如夢寫之。”道子奉旨,恍若有睹,立筆圖訖以進。上瞠視久之,撫幾曰:“是卿與朕同夢耳,何肖若此哉?”道子進曰:“陛下憂勞宵旰,以衡石妨膳,而痁得犯之。果有觸邪之物,以衛聖德。”因舞蹈上千萬歲壽。上大悅,勞之百金。批曰:“靈祗應夢,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實須稱獎。因圖異狀,須顯有同。歲暮驅除,可宜遍識。以驅邪魅,並靖妖氛。仍告天下,悉令知委。”《開天遺事》:貴妃每宿酒初消,多苦肺熱。嘗淩晨獨游後苑,傍花樹,以手攀枝,口吸花露,藉其露液潤肺。貴妃每至夏月,嘗衣輕綃,使侍兒交扇鼓風,猶不解其熱。每有汗出,紅膩而多香,或拭之於巾帕之上,其色如桃花也。《升庵外集》:皇佑中,金陵發一塚,有石志,乃宗愨母鄭夫人。宗愨有妹,名鍾馗,後世遂訛傳為鍾馗嫁妹耳。〗

枝枝如意散天花,手進君王一笑誇。記得禁中施妙術。龍符一道裂袈裟。

〖 鄭嵎《津陽門》詩注:上頗重羅公遠,楊妃尤信金剛三藏。上嘗幸功德院,將謁七聖殿,忽然背癢。公遠折竹枝,化作七寶如意以進。上大喜,顧謂金剛曰:“上人能致此乎?”三藏曰:“此幻術耳!僧為陛下取真物。”乃于袖中取如意,七寶炳耀,而公遠所進,即時復為竹枝耳。後一日,楊妃始以二人定優劣。時禁中將創小殿,三藏乃舉一鴻梁於空中,將中公遠之首。公遠不為動容,上連命止之。公遠飛符於他處,窮三藏金欄袈裟於篋中,守者不之見。三藏怒,又咒取之,須臾而至。公遠復噀水龍符於袈裟上,散為絲縷以盡也。〗

一騎飛塵未許遲,傳來驛使不教知。中和殿裡三元節,若個新嘗錦荔枝。

〖 社牧詩:“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唐書?元宗貴妃楊氏傳》: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騎傳送,走數千里,味未變已至京師。〗

銀燈拍板唱玲瓏,上直歸來月正中。白面內官偷問得,昨宵蜆鬥記崖公。

〖崔令欽《教坊記》:諸家散樂,呼天子為崖公,歡喜為蜆鬥。《樂府雜錄》:元宗令黃幡綽撰拍板譜。〗

千葉桃花一夜開,仙春館裡按歌來。御廚索進波棱菜,又領君王鑿落杯。

〖《開天遺事》:御苑千葉桃開,明皇折一枝簪貴妃髻,曰:“此花亦能助嬌。”又宴桃樹下,曰:“不特萱草忘優,此花亦能銷恨。”《唐書?西域傳》:尼婆羅在吐蕃之西,貞觀中,使人獻波棱酢菜及渾提蔥。《劉賓客嘉話》:菜之波棱,本西國中。有僧將其子來,如苜蓿、葡萄因張騫而至也。絢曰:“豈非頗棱國來,而語訛為波棱耶?”〗

疏星點點照宮門,七夕初涼酒細溫。鬥卻蛛絲明月上,銀盤瓜果祀天孫。

〖《開天遺事》:帝與貴妃,每七月七日夜在華清宮遊宴。時宮女輩陳瓜果酒饌,列於庭中,求恩於牽牛織女星也。又各捉蜘蛛於小盒中,至曉開,視蛛網稀密,以為得巧之候,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民間效之。〗

頒來方貢謝恩深,過雁紅生顆顆金。爭似蓬萊宮內橘,一雙寫出合歡心。

〖《海錄碎事》:用柿樹接桃枝,早熟者謂之絡絲白,晚熟者謂之過雁紅。《樂史?太真外傳》:開元末,江陵進乳柑橘。上以十枚種于蓬萊宮內,至天寶十載九月秋結實。有一合歡實,上與妃子互相持玩,上曰:“此果似知人意,聯與卿固同一體,所以合歡。”於是促坐同食焉。外令畫工圖傳之於後。〗

霏霏細雪灑欄幹,綠玉停敲瑟罷彈。年少宮娥偏耐冷,拾來冰筋一枝寒。

〖鄭綮《開天傳信記》:太真妃多曲藝,最善擊磬,搏拊之音,玲玲然多新聲,雖太常梨園之能人,莫能加也。元宗令采藍田綠田琢為磬,尚方造簨簴流蘇之屬,皆以金鈿珠翠珍怪之物雜之。《開天遺事》:冬至日,大雪至午。雪霽,因寒所結簷溜皆冰條,妃子使侍兒敲下二條看玩。帝自晚朝回,問所玩何物,妃子笑答曰:“妾所玩者,玉筋也。”帝謂左右曰:“妃子聰慧,比眾可愛也”〗

棲鳳樓臺玉漏稀,卻寒簾外報春歸。海棠睡足梳頭懶,解道催茶喚雪衣。

〖《杜陽雜編》:同昌公主堂中,設連珠之帳,卻寒之簾。鄭嵎《津陽門》詩注:太真養白鸚鵡,西國所貢,辨慧多辭,上尤愛之,字為“雪衣女”。

龍皮扇子愛涼身,每到清秋苦欠伸。慣向花陰逃瘧過,虛勞對脈女醫人。

《開天遺事》:王元寶家,有一皮扇子,製作甚質。每暑月宴客,即以此扇子置於座上,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巡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徹去。明皇亦嘗差中使取看,曰:“此龍皮扇子也。”《表異錄》:唐宮中,以診脈為“對脈”。郭湜《高力士傳》:高公患瘧,敕于功臣閣下避瘧。王建《宮詞》:“白日臥多嬌似病,隔簾教喚女醫人。”〗

塗金小匣熨宮香,花裡心經寫數行。半是君恩半是佛,更書皇帝李三郎。

〖張端義《貴耳集》:真定大□寺有藏經殿,雖小而精巧,皆宮人所書經,尾題名氏極可觀。佛龕上有一匣,開匣有古錦,儼然有開元賜藏經敕書,及會昌間賜免拆殿敕書。有塗金小匣,藏心經一卷,字體尤婉麗,其後題曰:“善女人楊氏,為大唐皇帝李三郎書。”寺僧珍寶之。〗

霓裳罷奏更挑琴,銀燭高燒夜醉沉。輸與永興諸女少,珠喉如串值千金。

〖《開天遺事》:宮妓永新者,善歌,最受明皇寵愛。每對御奏歌,則絲竹之聲莫能遏。帝嘗謂左右曰:“此女歌值千金。”《唐書?禮樂志》:河西節度使楊敬宗,獻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曲,終必遽。唯霓裳羽衣曲,將畢,引聲益緩。〗

桂葉金壚夜夜燒,虹霓屏角漏迢迢。女牛誰誓長生殿,剩有琵琶度綠腰。

〖《太真外傳》:帝以虹霓屏賜太真,雕刻美人三寸許,水晶為地,玳瑁水犀為狎,絡以真珠瑟瑟。乃隋煬帝所造,賜義成公主,墮在北胡,貞觀間蕭後持歸中國。段安節《琵琶錄》:“綠腰”,本“錄要”也。樂工進曲,上令錄其要者。陳鴻《長恨歌傳》:王妃茫然退立,若有所思,徐而言曰:“昔天寶十載,侍輦避暑驪山宮。秋七月,牽牛織女相見之夕,秦人風俗,是夜張錦繡,陳飲食,樹瓜果,焚香於庭,號為乞巧,宮掖間尤尚之。夜殆半休,侍衛于東西廂。獨侍上,上憑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願世世為夫婦。”言畢,各執手嗚咽。〗

內閣春寒喚起遲,金衣飛上海棠枝。開箱檢點羅花帕,憶著元和學士詩。

〖《開天遺事》:唐明皇於禁中見黃鶯,常呼為金衣公子。《詩話》:唐學士善賦詩者,宮女以扇與手帕索題之。《唐書?元稹傳》:稹尤長於詩,居易名與埒,號“元和體”。往播樂府,穆宗在東宮,妃嬪近習,皆誦之,宮中呼元才子。〗

天顏苦未認分明,桂葉添描寶鏡橫。休道臂環偏賜得,銀屏遮著聽歌聲。

〖《杜陽雜編》:上於內殿前看牡丹,翹足憑欄,忽吟舒元輿《牡丹賦》云:“俯者如愁,仰者如語,合者如咽。”吟罷,方省元輿詞,不覺太息良久,泣下沾臆。時有宮人沈阿翹,為上舞河滿子,調聲風態,率皆宛轉。曲罷,上賜金臂環,即問所從來。阿翹曰:“妾本吳元濟之妓女,濟敗,因以聲得為宮人。”〗

含元深殿夜鐘沉,內道場開動梵吟。省識君王圖畫在,歸來水月繡觀音。

〖《唐書?王縉傳》:初,代宗喜祠祀,而未重浮屠法,每從容問所以然。縉與元載盛陳福業報應,帝意向之。由是禁中祀佛,諷唄齋熏,號內道場。《類書纂要》:吳道子“水月觀音”,人目動搖,神生畫外者也。王建《宮詞》:“看著中元齋日到,自盤金線繡真容。”〗

凝碧池頭木葉催,秋風高譜記抄來。何人長笛倚樓角,更擫當年阿濫堆。

〖 張祜詩:

紅樹蕭蕭閣半開,玉皇曾幸此宮來。

至今風俗驪山下,村笛猶吹阿濫堆。

尉遲偓《中朝故事》:驪山多飛禽,名“阿濫堆”。明皇御玉笛,采其聲,翻為曲子。《玉海?太宗御製〈述聖賦序〉》:“因茲餘隙,乃修苑囿。其勝地則積翠凝碧,其川阜則有濯龍平樂。”〗

道場結得佛燈挑,講席談經鎮寂寥。堪笑金剛神主隊,試妝菩薩侍清宵。

〖《通鑒》:肅宗上元二年九月甲申,天成地平節,上於三殿置道場,以宮人為佛菩薩,武士為金剛神,主召大臣膜拜圍繞。〗

內邊催促按歌聲,五鳳高樓倚玉笙。莫道曲終無小誤,記來紅豆太分明。

〖《唐書?元德秀傳》:明皇在東都,鋪五鳳樓,下命三百里內縣令刺史,各以聲樂進。《樂府雜錄》:張紅紅者,本與其父歌于衢路。丐食過將軍韋青所居,青聞其喉音響亮,仍有眉目,即納為姬。嘗有樂工自撰歌,未進聞,先修歌於青。青召紅紅於屏後聽之,紅紅乃以小豆數合記其拍。樂工歌罷,青入,問紅紅如何,云:“已得矣。”青出,給曰:“某有女弟子,曾歌此曲,非新曲也。”即令隔屏風歌之,一聲不失。尋達上聽,翌日召入宜春院宮中,號為記曲娘子。〗

芙蓉臺上簇宮雅,寶帳香熏舞袖斜。鈿盒銀釵應賞遍,九重傳語結金花。

〖《杜陽雜編》:寶曆二年,浙東二人,一曰飛鸞,一曰輕鳳,修眉夥首,蘭氣融洽。冬不纊衣,夏不汗體,所食多荔枝榧食,金屑龍腦,衣軿羅之衣,戴輕金之冠。上更琢玉芙蓉以為二女歌舞台,每歌發一聲,如鸞鳳之音,百鳥莫不翔集其上。及觀於庭際,舞態艷逸,更非人間所有。每歌罷,上令內人藏之金屋寶帳,蓋恐風日所侵故也。由是宮中語曰:“寶帳香重重,一雙紅芙蓉。”陳鴻《長恨歌傳》:定情之夕,授金釵鈿合以固之。王建《宮詞》:“內中人識從來去,結得金花上貴妃。”〗

圖番蝶蝶總堪珍,海眼雙飛刺繡輪。我寄移燈花裡見,金錢無數撲羅巾。

〖《酉陽雜俎》:滕王圖,一日紫極宮會,秀才劉魯峰云:“嘗見滕王蛺蝶圖,有名‘江夏班’、‘大海眼’、‘小海眼’、‘村裡來’、‘菜花子’。”《杜陽雜編》:穆宗皇帝殿前,種千葉牡丹。及花始開,香氣襲人,一朵千葉,大而月.紅。上每睹芳盛,歎曰“人間未有”。自是宮中每夜,即有黃白蛺蝶無數,飛集於花間,輝光照耀,達曉方去,宮人競以羅巾撲之,無有獲者。上令張羅於空中,遂得數百,於殿內縱妃嬪追捉,以為娛樂。遲明視之,則皆金玉也。其狀工巧,無以為比,而內人爭以絳縷絆其腳,以為手飾,夜則光起奩中,其後開寶廚,睹金錢玉犀之內,有蠕蠕將化為蝶者,宮中方覺焉。〗

懶對青銅整髻螺,琉璃如水影婆娑。紫明供奉應相笑,未許頭銜稱皂羅。

〖《清異錄》:武宗宣內供奉,賜坐,食甘露球,密搗山藥油。王才人問,官家今日以何消遣。上曰:“綠羅供奉已去,皂羅供奉不來,與紫明供奉相守,熟讀尚書無逸篇數遍。朕非不能取熱鬧快活,正要與弦管尊罍暫時隔破。”〗

酒船行過酒生鱗,犀角宵明更辟塵。休唱聲聲河滿子,孟才人是斷腸人。

〖李商隱詩:“燭分歌扇淚,雨送酒船香”《杜陽雜編》:唐敬宗寶曆元年,南昌國進夜明犀,甚類通天。夜則光明,可照百步,覆繪十重,終不能掩其輝光。王灼《碧雞漫志》:張祜作《孟才人歎》云:

偶因歌態詠嬌嚬,傳唱宮中十二春。

卻為一聲河滿子,下泉須吊孟才人。

其序稱:“武宗疾篤,孟才人以歌笙獲寵,密侍左右。上目之曰:‘吾當不諱,爾何為哉?’指笙囊泣曰:‘請以此就縊。’上憫然,復曰:‘妾嘗藝歌,願對上歌一曲,以洩憤。’乃歌一聲河滿子,氣亟立殞。上令醫候之,曰:‘脈尚溫,而腸已絕。’”〗

宣到球場一段羞,黃金馬索彩雞裘。御前不敢舒身手,讓卻君王作狀頭。

〖《通鑒》:廣明元年,上好騎射、劍槊、法算,至於音律、蒱博,無不精妙。好蹴踘、鬥雞,尤善擊球。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球進士舉,須為狀元。”對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放駁。”上笑而已。〗

池開興慶縠紋波,平福公闌綻芰荷。曾破買花三月棒,青錢十萬鬥雙鵝。

〖《唐書?地理志》:興慶宮在皇城東南,開元初置。至十四年,又增廣之,謂之南內。《清異錄》:唐故宮池中,有一六目龜。或出曝背,人見其甲上有刻字,微金,仿佛如曰“平福公君靈”。古老相傳,是武宗王美人所養,“福”猶“腹”也,借音而已。《通鑒考異》:《新唐書?田令孜傳》:“帝沖騃,喜鬥鵝,一鵝至直五十萬錢。”按:鵝非可鬥之物,至直錢五十萬,亦恐失實,新傳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