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结精工奇巧蜃搂一座,暗置戏房,勿使场上人见,俟场上唱曲放烟时,忽然抬出。

全以神速为主,使观者惊奇羡巧,莫知何来,斯有当于蜃搂之义,演者万勿草草」

(末扮仙人携杖上)桑田成海又成田,一霎人间已百年。拨转顶门关棙子,阿谁不是大罗仙?——自家非别,乃东华上仙是也。自从无始以来,一心好道,修炼三田,种出黄芽至宝,七返九还,成了大罗仙子,掌判东华一天之事。只因瑶池会上,有两个顽仙,一双玄女,偶犯小过,谪落人间。那顽仙托身,一个姓柳,一个姓张;那玄女托生,一在洞庭,一在东海。这四个男女,该合成两对夫妻。今日二女在蜃楼眺望,柳生在海上闲行,不但有仙凡虚实之分,又有海水沧波之隔。若无神仙暗渡,两边怎得相亲?我便到海滨之上,去接引他们一番,有何不可。(行介)

〖皂罗袍〗离却清虚宫殿,倩红云一朵,扶下遥天。人看那洋洋大海诧无边,俺觑着盈盈一水才如练。只见些霏霏似雨,鼋鼍喷涎;濛濛似雾,蛟龙吐烟。待要把琼楼十二凭空建。(下)

(四人一扮鱼、一扮虾、一扮蟹、一扮鳖同上)虾肥鱼大鳖裙长,螃蟹横行势更强;把守龙宫称四杰,千年不怕网罗张。

(虾)自家虾元帅是也。

(蟹)自家蟹将军是也。

(鱼)自家鱼参政是也。

(鳖)自家鳖相公是也。

(合)我们四个都是东海龙王的兵将。千岁今日传令,叫我们嘘气成云,吐涎作雾,结成一座蜃搂,待两位公主游玩。我们还是那一个吐起?

(虾、蟹、鳖)鱼哥吐起。

(鱼、蟹、鳖)虾哥吐起。

(鱼、虾、鳖)蟹哥吐起。

(鱼、虾、蟹)鳖哥吐起。

(鱼)不要你推我,我推你,自古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但是职分尊的、年纪大的、本事高的,预先立过一边,等那卑幼无能的吐起,一个一口,周而复始就是了。

(众)有理,有理。

(鱼)我们先序尊卑。水族里面是甚么居长?

(众)龙为水族之长,那一个不晓得。

(鱼)龙是甚么变的?

(众)鱼变的。

(鱼)这等,我只少得一变了,难道不比你们尊些?

(立过一边介)

(虾)如今要序齿了。有须的年长,无须的年幼。我是有须的,你们有没有?

(蟹、鳖摸嘴介)我和你没有,让他罢。

(虾立过一边介)

(蟹)我们要比本事了。大家现出本相来,伏在地下爬,爬得快的就是大,爬得慢的就是小。

(鳖)就依你。

(各作本相,满场爬介)

(蟹急爬、鳖赶不上立起介)呸!被他骗了。他是八只脚,我是四只脚,那里走得他过?罢,罢,罢!就是我吐起。

(背介)是便是了。他们方才说过:有事弟子服其劳。若还只管叫我吐,岂不吐死人?须要想个躲懒之法。我有道理。

(向鬼门吃烟,转身吐气介)

(吐毕,伏地缩头不动介)

(众连叫“鳖哥”,鳖不应介)

(众)怎么?难道吐死了不成?

(向壳上乱敲,鳖不动介)

(鱼背对众介)我知道了,这是个躲懒的法子。待我要他伸出头来。(高叫介)我们气吐完了,蜃楼结成了,大家都去报功。

(鳖伸头高叫介)让我先走。

(众笑介)你方才死了,怎么又活过来?

(鳖)列位不要见笑,出征的时节缩进头去,报功的时节伸出头来,是我们做将官的常事,不足为奇。如今到蟹哥吐了。

(蟹照前吃烟,缓缓吐介)

(鳖)你方才走路,那样走得快;怎么吐气,这样吐得迟?

(蟹)不瞒列位讲,我做将官没有别样本事,只学得个会走。

(虾)如今到我了。(照前吃烟,吐一口鞠一鞠,连吐连鞠介)

(众)吐便吐罢了,只管打恭做甚么?

(虾)列位岂不知道?我外面是个空壳,里面没有一根骨头;若不鞠躬尽礼,怎么挣得这口气来?

(鱼)你们都吐得不好,待我吐个好的。(照前吃烟,吐介)

(众掩鼻介)吐便吐得好,只是有些鲞鱼气息。停一会公主闻见了,只怕要恶心起来。

(鱼)不妨,不妨,这种气息,男子便闻得出,妇人是闻不出的。

(众)怎见得?

(鱼)俗语说得好,别人的屁臭,自己的屁香。妇人身上,个个有些鲞鱼气息,所以闻不出来。

(众笑介)

(鱼)我们轮流吐气,耽搁工夫,后面的气吐出来,前面的气又散了,蜃楼如何结得起?如今大家立定身子,一齐喷吐,使他聚而不散,方才有用。

(众)说得有理。大家立过来。

(四人并立,一面唱,一面放烟作蜃气介)

〖北清江引〗(合)(每唱一句,连喷三口介)如云似雾还疑霰,铺,铺,铺!五色光明炫;铺,铺,铺!须臾蜃气凝,铺,铺,铺!顷刻楼台现。铺,铺,铺!吹得我这四部阴兵都气喘。铺,铺,铺!

(烟气放尽,忽现蜃楼介)我们吹得上气不接下气,口涎连着鼻涕;且喜蜃楼结成,大家去报千岁。(同下)

〖皂罗袍〗(小生上)遥望丹楼如电,果然好一座蜃楼,抵多少雕栏十二,曲庑三千。红尘难到水中天,清虚不与蓬莱远。这海边呵!好一似牛郎牧处,萧萧旷原;那楼上呵!好一似天孙织所,凄凄可怜。俺便做个填桥乌鹊行方便!

不免将拄杖掷去,变做一条长桥,待柳生来时,度将过去便了。(掷杖介)

非是神仙多事,只因才貌堪怜。

暂学长房缩地,权为娲氏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