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副净扮二水卒上)莫做夜叉头,堂牌再不勾。终朝忙到夜,快活羡泥鳅。——自家非别,东海龙王手下巡海的夜叉便是。我们当了这个差使,一刻也不得清闲,终日在海边巡逻,有事就要去报。如今是隆冬天气,海上的风色比别处不同,分外觉得寒冷,冻得我们好不苦也。

(末)伙计,这边冷得利害,且和你到沙门岛上,去晒晒日色了来。

(副净)说得有理。去借山边日,来遮海上风。(下)

(小生巾服、持扇,丑挑锅杓、行李随上)

〖懒画眉〗萍踪随却水朝宗,行李萧萧海郡东,来此已是沙门岛下,且席地坐一坐儿。坐看云起水初穷。似我这葛巾羽扇僮随从,好一似觅句寻芳的画上翁。

奚奴,取几块石头,叠起个炉灶来。今日先试一试,且看应验何如?好待明日来煮。

(丑支灶介)

〖前腔〗(小生)数卷支就一丸封,(丑舀水入锅介)一勺能教万顷同,(取钱丢入介)孔方到处鬼神通。(丑)这松枝恰好垂在灶口,就折你下来当柴。(生)乔枝已自随人用,(丑吹火介)一口吹来满灶红。

(丑)如今火着了。老爷,你便在岛上煮,待我走到海边去,把手浸在水里,且看他可热起来?

(浸手,忽叫介)啊呀,好冷水,竟要冰死了人。

〖前腔〗(小生煽火介)轻将羽扇漾微风,一刹时海飓横生浪卷空,(丑笑介)果然奇怪,有些温和的意思来了。暑来寒往渐和融。(大笑介)一发热起来了。待我脱衣服,在这海滩上洗他一个澡,烫烫疥疮也是好的。(脱衣浴介)(小生)一会价把寒冰当做温泉弄,试问他身在骊山第几重?

(丑上岸穿衣,连叫“好水”介)

(末、副净暗上)巡海巡海,谁人喝彩?不是鱼虾,便是鳖蟹。呀!那是个甚么人,竟在岛上煮饭吃?

(副净偷看介)原来是一锅清水,煮他做甚么?

(末)这个主儿,分明在那里见过一次?待我想来。(想介)哦,是了!前日我到洞庭去,在二千岁宫里见过的。他是唐朝张御史,为甚么到这边来?

(副净)毕竟有些缘故,我们快去报来。(同跳下水,连叫“呵呀”爬起介)怎么,海水忽然热起来?几乎烫死。难道是这个主儿,弄甚么手脚不成?且闪过一边,听他说些甚么?

(丑)老爷,如今着实烧,着实煮!把那些虾、鱼、蟹、鳖煮得烂熟,他自然会浮起来。到那时节,尽着肚子受用,有何不可。

(末、副净大惊介)呀,这怎么好?趁此时跳下去,若再煮一会,就下去不得了。正是烘鱼辞不得猛火,死狗避不了热汤。(跳下)

(小生)奚奴,今日晚了,收拾行李,去寻一个寓处安宿一夜,明日早来。

(丑收拾介)

〖前腔〗(小生)权当个战书先发到龙宫,报道明朝用火攻。若要我扬汤止沸稍从容,劝你个香车及早把佳人送。这叫做釜底抽薪火自穷。

(先下,丑吊场,大笑介)主人本事高强,家僮快活难当。有了这样神仙妙法,要开甚么典铺盐行?且待他取回公主,终有日煮死龙王。我把这东洋大海,开做个香水混堂;高挂灯笼几盏,广招主顾四方。只消一文一浴,一日也收他几百万串绝大的叮当。

(内)这样大混堂,你只一个人,怎么照管得来?

(丑)不妨,不妨!讨几个会管家的伴当,娶一个极伶俐的妻房。开厢都用奴仆,区区只管烧汤。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