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中,新创禁中傩仪。有旨,令翰林撰文。翟公巽(汝文)当直,其略曰:“南正司天,无俾神人之杂;夏禹铸鼎,以纪山林之奸。苟非圣神,孰知情状。”顷刻进入。人服其敏而工。

高平范相《谢罢相表》云:“常欲慎惜名器,俾士夫革奔竟之风;不敢妄图事功,冀宗社获和平之福。”翟公巽与公书即用此语云:“庶几‘革奔竞之风,格和平之福’,如公所云也。”

翟公巽《行外国王加恩制》曰:“宗祀明堂,所以教诸侯之孝(天然);大赉四海,不敢遗小国之臣。”

翟公巽以显谟阁学士知越州。建炎二年秋,杭州卒陈通等婴城叛,囚守臣,杀官吏,公闻变发兵为援,作《擒贼露布》曰:“古者赐诸侯以弓矢,使得专征;用公侯为腹心,欲其守卫。三军贾勇,悉励貔虎之师;元恶就擒,卒正鲸鲵之戮。”暨王渊平寇,朝议以公不能成功,降为直学士,又以不俟报,援发常平米赈越民饥,降一官。并作谢表曰:“欲安刘氏,无嫌晁氏之危(巧凑);岂比秦人,坐视越人之瘠。”二事可谓两尽。迨公去越,越人安其政,相率投牒借留,公知之,命取牍来,即书其上曰:“固知京兆,姑为五日之留;无使。稽山,复用一钱之送。”(其情思愈松,其语言愈紧)其用事精当如此。

宣和间,吴元中(敏)为中书舍人、给事中,召还兼直禁林,制词温厚,人多传诵。河北德音云:“桑麻千里,皆祖宗涵养之休;忠义百年,亦父老训诲之力。”元巾笔也。

宣和乙已,上皇内禅,吴元中建议。及《谢门下侍郎表》云:“上皇倦勤,授皇图于元子;微臣摄直,适视草于禁中。”初无一言以赞大议。君子与其不伐。

梅和胜,(执礼),宣和初为给事中,与时相王黼论事不合,改礼部侍郎,遂黜守蕲,复落职,责守滁。王黼罢相,复职,知镇江,靖康初,以翰林学士召,其谢表有曰:“喜照壁间而见蝎,乍离枫下而闻钟。”盖“照壁喜见蝎,”此韩退之诗句也。下句用刘梦得诗语,梦得自武陵例召赴京,诗曰:“云雨湘江起卧龙,武陵樵客蹑仙踪。十年楚水枫林下,今日初闻长乐钟。”

宣和间,顺州得枸杞宿根于土中,綦北海(崇礼)属联云:“灵根夜吠,变异质于千年;驿骑朝驰,荐圣人之万寿。盖荒裔沉藏之久,实王师恢复之初。物岂无知?时如有待。”表进,天子为之改容。凡作表,须是胸中有物,乃可展布得一篇,若平时不知枸杞为何物,焉能造语如此?(朱孺子幼事道士王元正,居大若岩,一日汲于溪,见一花犬,逐之,入于枸杞丛下,掘之,根形如二犬,烹而食,忽觉身轻,飞于峰上。古诗:“不知灵性根成狗,怪得时闻夜吠声。”)

南渡之行,綦叔厚在帝侧,实代王言,诏旨所至,读者感动,如陆宣公之在奉天也。吕忠穆以首相开督府,训辞尤为宏伟,有曰:“尽长江表里之封,悉归经略;举宿将侯王之贵,咸听指呼。”其能布宣威灵,张大国体类此。又《贺忠穆启》云:“岳降神而生申,实维周翰;帝赉弼而得说,用作商霖。”

高宗驾幸平江,有旨,放邹浩追复龙图阁待制,綦叔厚当行词,推上所以褒恤遗直之意,有曰:“言期寤意,引裾尝犯于雷霆;计不惜身,去国再迁于岭徼。”又曰:“英爽不亡。想生气之犹在;奸谀已死,知朽骨之尚寒。”同省舍人李正民见之曰:“比吏房词头,皆常常除目,不足骋辞。今君为邹草制,良可喜也。”及录黄具,叔厚告假,而李独直,以已名行下,叔厚戏曰:“君欲挂名道乡公制,但恐润色非工,反为名累耳。”李笑曰:“人当知出君手,不知吾并得掠美,幸矣。”其文为同舍所重如此。

川陕宣抚副使吴以功进检校少师、两镇节度使,綦叔厚当制,有曰:“陆海神皋,既失秦川之利;铜梁剑阁,敢言蜀道之难?”言者谓,秦虽沦陷,而川未尝失也,指以为病。上知其非,公犹援唐故事,自谓失职,力引病求去,遂除知绍兴。

綦北海《贺林宰启》云:“山川增爽,共迎凫舄之临;风俗还淳,暂屈牛刀之试。”《谢宫祠表》曰:“杂宫锦于渔蓑,敢忘君赐?话玉堂于茅舍,更觉身荣。”时叹其工。又一表曰:“欲挂衣冠,尚低回于末路;未先犬马,仅邂逅于初心。”尤隹。

秦桧之罢右仆射,制有云:“予夺在我,岂云去朋党之难;终始待卿,斯无负君臣之义。”此綦叔厚之文。褫职告词云:“耸动四方之听,朕志为移;建明二策之谋,尔材可见。”此谢任伯之文。綦、谢,姻家也,秦大憾之,亦不能深害。初,桧欲得相位,扬言,“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又陈二策,欲以河北人还金,中原人还刘豫。至是,帝召叔厚入对,语以是事,播告中外,故公制词亦有:“自谓得权而举事,当耸动于四方;逮兹居位以陈谋,首建明于二策”之语。

孙仲益(觌)《代高丽王谢赐燕乐表》为词科第一名,卷有云:“环居岛服,习闻夷之声;仰睇云门,实眩咸池之奏。”次云:“监二代以敷文,命一夔而典乐。登歌下管,天地同流;鼓瑟吹笙,君臣相说。”次云:“有怀疏逖之臣,亦预分之数。玉帛万国,干舞已格于七旬;萧韶九成,肉味遽忘于三月。”此先说远夷不足以知雅乐,然后序作乐之盛,受赐之宠,得尊中国体。又云:“荡荡乎无能名,虽莫睹宫墙之美(《四书》只在目前,人自思量不到);欣欣然有喜色,咸与闻管龠之音。”与登歌四句,并全用经语。大凡词科四六,须间有此一二联则易入眼。他卷云:“征角并扬,庆君臣之相说;埙篪迭奏,与天地以同流。”因不全用,故弱。

孙仲益山居,上梁文云:“老蟾架月,上千崖紫翠之间;一鸟呼风,啸万木丹青之表。”又云:“衣百结之衲,扪虱自如;拄九节之筇,送鸿而去。”奇语也。

何文缜(),以四六知名,其谢召还表云:“两曾参之是非,浮言犹在;一王尊之贤佞,更世乃明。”孙仲益谢复官启曰:“两曾参而或是或非,一王尊而乍贤乍佞。”语简益工。

靖康间,刘中远(观)作《百官贺道君还京表》云:“汉殿上皇,本是田野之叟;唐朝肃帝又非揖逊之君。”何文缜时为中书侍郎,索笔涂之,用此二事别作一联云:“拥彗却迎,陋未央之过礼;执前引,笑灵武之曲恭。”

何位中书日,双亲具庆生日,赐生饩,谢表云:“况臣千载逢时,双亲就养。用羞甘旨,无烦颖谷之陈。誓竭疲驽,何止翳桑之报。”乃汪浮溪(藻)文也。

靖康间,京尹程伯起《谢赐出等牙简表》云:“看山拄颊,敢为晋士之清狂;上马设囊,岂有唐贤之风度。”亦汪浮溪笔。其末联尤胜,曰:“入趋表著,知文竹之非珍;传示子孙,庶甘棠之不朽。”(魏謇事)

李丞相纲罢,京师士民伏阙挝鼓,乞复用纲,钦宗遣内侍宣谕,众尚未退,暨召纲入,仍令纲面谕遣之,乃退。浮溪有启贺曰:“士讼公冤,竞举首而集阙下;帝从民望,令免胄以见国人。”盖用故事以配今事。汪尝举以谓人:“作四六,要当如此。”

靖康末,虏人立张邦昌,颜博文作赦书,有“无德者亡,知讴歌之已去;当仁不让,信历数之有妇。”等语,无非吠尧之辞,闻者骇愕。及以大宝归上,表云:“孔子从佛之召,意在尊周(曲贷邦昌);纪信乘汉王之车,誓将诳楚。”

靖康之乱,六宫有位号者皆北去,独元皇后孟氏以废居私第获免,张邦昌从吕好问请,乃尊元为宋太后,遣使迎康王构于济州(智哉宣仁,真女中尧舜乎?当哲宗册孟后时,因曰:“此女福薄,异日国家有难,必此人当之。”至是验矣)。汪彦章时为起居舍人,草《皇太后告天下手书》曰:“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近服。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尚在。”或谓帝王受命,不当以重耳为比,不知太后诰命用此,却无碍情真事切,足以深感人心。

汪彦章《代群臣劝进康王表》曰:“整襄城之驾,早戒修途;除高邑之坛,亟临大宝。力图后效,如成王小毖之诗;光复丕基。迈文帝大横之兆。”又表曰:“虽以位为乐,非尧舜之本心;然其命维新,盖周邦之旧物。”又《贺登极表》曰:“必国步艰难,始天地出非常之主;及治功宏济,乃子孙承罔极之体。取炎精用事之月,即艺祖兴王之邦。有三千同德之臣,共扶鸿业;用十百卜年之数,重立丕基。”(构后来曾不愧乎?)中兴之初,文章与时俱高如此。

浮溪草《建炎德音》有:“曰眷我中原,汉祚必期于再复;而迫于强敌,商人几至于五迁。”又曰:“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非予获已!”可谓说尽当时事情。或谓:“徽庙时留虏庭,不可谓八世祖宗。”后《行马忠河北经制使制》曰:“田野三时之务,所至一空;祖宗七世之遗,厥存无几。”此以为七世,乃为稳当。

浮溪草《绍兴改元德音》曰:“圣人受命以宅中。莫大邦图之继;王者体元而居正,盍新年纪之颁?”又曰:“小雅尽废,宣王嗣服于宗周;炎正中微,光武系隆于有汉。”词壮而事切。

建炎初,募使虏庭者,修职郎王伦改朝奉郎充大金通问使,浮溪行制曰:“朕惟疆事未宁,亲庭在远。夙宵轸念,庶孝悌通于神明;物色求人,傥忠信行于蛮貊。”又曰:“以尔胄出公侯,资兼智勇。言念主忧而臣辱,何有于生(伦自可怜。胡铨攻之太过)?如皆已佚而人劳,孰当其责?”又曰:“朕既俯同晋国用魏绛以和戎,尔其远慕侯生御太公而归汉。”哀情苦语,可泣鬼神。第高宗肺肠未必如彦章耳。

靖康之乱,柔福公主北去,建炎四年,有妄女子诣阙,自称柔福虏中潜归,诏老宫人视之,其貌良是,问以旧宫事,彷佛能言之,高宗恻然,诏授福国长公主,下降高世荣,汪浮溪草制词,曰:“彭城方急,鲁元尝困于面驰;江左复兴,益寿宜充于禁脔。”引用故事,莫切于此。绍兴中,显仁太后回銮,言柔福死虏中久矣,始知其诈,付诏狱执之,乃女巫也。尝遇宫婢,言其貌酷类柔福,遂以旧宫之事告之,因而为诈,乃伏诛。前后赐赉四十七万缗籍入官。

建炎、绍兴间,汪彦章为中书舍人,寻除翰林学士,谢表云:“文章虽本一技,命令实行四方。故自古禁林之除,极当时儒者之选。矧今学士,尤重他官。内敷帝制之坦明,外应军书之警急。学非闳博,难酬跋烛之咨(柳公权事);思或淹迟,将误制铃之召。”(宋制院中,以待传呼。)既拜职,一时诏令多出其手,凡上所以指授,诸将感厉,战士训饬,在位哀闵元元之意,具载诰命之文学,士大夫传诵,以比陆宜公焉。

绍兴元年正旦,高宗在越州帅百官遥拜二帝,浮溪撰表曰:“帝尧游汾水之阳,久忘天下(眉宇好);文王遇明夷之卦,益见圣人。臣自远威颜,荐更时序,当玑衡之载复,怅旒之犹赊。鸿雁虽宾,莫致帛书于沙漠;风涛中阻,徒瞻云气于蓬莱。”

汪彦章《贺吕忠简初大拜启》云:“方群臣忧杞国之天,靡遑朝夕;乃两手取虞渊之日,重正乾坤。”

浮溪行韩蕲王制有曰:“见无礼于君,尔既殚于忠荩;归饮至于庙,我何爱于宠褒。惟功名烈士之始终,惟爵禄有邦之劝沮。尚图后效,更掩前休。”此诛苗刘后酬勋者。有曰:“跪推毂而遣将军,守境既腾于戎捷;歌出车而劳还率,畴庸敢废于邦彝!纵精兵于数路,若珠走盘;挤丑虏于长江,如杵投臼。”此破兀术后酬勋者。

王为从弟投拜金人自劾,不允,浮溪草诏曰:“昔羊舌坐诛,靡连叔向;王敦稔恶,犹赦茂宏。盖古者君臣相与于腹心之间,未尝以兄弟辄投于形迹之地。”后王纲复官,浮溪制曰:“圣人之心如权衡之公,法无私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织造佳)。卫侯醇谨,初岂有于他肠?颜子庶几,尚何忧于贰过!”

绍兴中,汪彦章草《高丽不许入贡诏》云:“坏晋馆以纳车,庶无后悔;闭玉关而谢质,匪用前规。”上称其得代言体。久之,高丽谢表至,上以所御白团扇亲书“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十字以赐,缙绅荣之。

浮溪《代嘉王谢及第表》曰:“鹏激天潢之浪,莺迁仙苑之春。昔惭假宠于分茅,今喜成名于拾芥。既与在廷之多士,同值文兴;将令就传之百男,悉从隗始。”

浮溪《谢进书赐茶药表》曰:“遭汉家百六之灾,漫无载籍;取武城二三之策,乌足全书?分北苑之上腴,用濡燥吻;乞西山之灵剂,使制颓龄。”

汪彦章《贺赤乌白鹊表》云:“孝能致哺,煌煌仪则之新(画来是赤乌白鹊);喜必传音,{羽高}{羽高}羽毛之洁。徊翔有炜,协周家王屋之符;粹美而真,异庄子雕陵之见。”(国初,杨士奇改贺白鹊一联云:“与凤同类,跄跄于帝舜之庭;如玉其辉,{羽高}{羽高}在文王之囿”仁庙喜曰:“此方是帝王家白鹊。”适内厨进膳,遂命内臣彻以赐之。)

汉石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字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甚惶恐。汪彦章“书马者并尾而五,常负谴忧。”盖用此事。孙仲益谢表亦有云:“名节坏于谤谗;孰听鼠牙之讼;精神销于忧患,屡惊马尾之书。”

颜鲁公自湖移刺抚州,浮溪绍兴初亦自湖移抚,谢表曰:“惟临汝之故都,有鲁公之遗迹。时当大历,来自吴兴。虽贤愚比拟之非伦,然明圣选除之所似。奉明王十行之诏,愿布隆宽(字法);想英贤百世之风,更思奇节。”又谢表有曰:“去国三年,长近蓬莱之气;移官千里,未离牛斗之墟。采薇遣戍,何昆吾猃狁之足忧;细柳劳军,知李牧廉颇之可用。”下联文意微有牵强,而无前数联,恐是谢庙堂启。

浮溪后知徽州,以宗祀赦文授新安郡侯。徽故汪乡郡也,其谢表云:“久客还家,方憩南飞之鹊;通侯授印,忽成左顾之龟。宋人以得封,望胡及此;汉将银黄而夸里,荣乃过之。”又有《谢宰相启》曰:“城郭重来,疑千载去家之鹤;交游半在,或一时同队之鱼。”未几改知泉州,到任表云:“素号迂疏,无问马及羊之智;乃蒙安便,得维桑与梓之州。二年而劳力劳心,一身而畏首畏尾。力祈罢免,反冒迁除。虽卖剑买牛,老犹堪于渤海;然举头见日,身益远于长安。”

刘禹锡《听旧宫人穆氏唱歌一诗》云:“曾陪织女度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刘在贞元任郎官御史,后二纪方再入朝,故有是语。浮溪始采用之,其宣州谢上表云:“新建武之官仪,不图重见;数贞元之朝士,今已无多。”汪在宣和间为馆职符宝郎,是时绍兴十三四年中,其用事可谓精切。

秦相子以状元登第,浮溪贺启曰:“三年而奉诏策,固南宫进士之所同;一举而首儒科,乃东阁郎君之未有。虽迫于典故,姑令王勃以居前,然积此眷知(时桧引嫌,以陈诚之为首),行见鲁公之拜后。”或以为有讥刺,用是得谤,逐落职永州居住。谢表云:“瓶居井眉,虽有措身之地;狐正丘首,未知归骨之期。”在永积十二年,更四赦不得还,间遇胜日,幅巾葛屡登西山循钴钅母潭入愚溪并湘流,为文以吊古人,而自肆于山水。孙仲益称其“年益高,文益奇,诗益工,华妙精深,与柳仪曹相伯仲”云。

崔嗣道词科宇文彬《代大理国王谢赐历日表》曰:“坐明堂而朝群后,预观月令之布新;先诸夏而后四夷,永赖德辉之旁烛。”第三人张守云:“舜齐七政,治罔逮于要荒;武通八蛮,赐不闻于正朔。岂伊绝域,辄预颁时。”亦不减前表。

建炎四年,驻跸越州,明年改元绍兴,遂升府号,后移跸临安,命资政殿学士张守知府事,谢表曰:“履勾践之故栖,厉尝胆枕戈之志(恰好当家甚);想神禹之遗迹,服卑宫菲食之劳。”又《谢赐行宫充府治表》曰:“六蜚回御,想清跸之余音;一札疏恩,复黄堂之旧观。家在楼台,真羡诗人之胜;戟森兵卫,稍知州将之尊。广厦千间,已免震凌之患。土阶三尺,尚存简素之风。”言上于宫室无所增葺也。

绍兴初,胡康侯(安国)为给事中兼侍读,专讲《春秋》,以论事忤旨,遂乞侍养,许之。其谢表曰:“叱驭戒涂,梦寐碧鸡之佳境;牵衣结恋(情到),徘徊乌鸟之深情。矧当喜惧之年,深计短长之日。”牵衣结恋四字,画出依依情态,妙甚。康侯没,子寅进文集云:“丘木成阴,虽郁春秋之志;囊书奏御,何知旦暮之逢。”亦自悲款有致。

宋朝词科以露布命题凡四,其脍炙人口者,薛嘉言《唐西海道破土谷浑露布》,曰:“龙驹千里,越流沙青海而来(使事处如铁如意槌碎珊瑚);凤历万年,颁玉朔白兰之外。”秦桧《唐擒颉利露布》曰:“整王旅之云屯,依天声而电击。气调时豫,岂容微之弗隙;地辟天开,奚有纤埃之未扫。”

秦桧又有《代宰臣贺日下有五色云表》云:“如盖如盘,(日)方显照临之用;非烟非雾,(云)共呈承戴之华。休矣祥开,灼乎贶施。臣等誓勤绵薄,(云)求介昭明。(日)帝衮长瞻,固已倾心于就望;官名久正,母庸纪号于青黄。”此亦词科试卷。

当桧用事时,佞士盈廷,引古今而颂功德者,例沐汲奖。桧尝建一德格天阁,朝士有贺启曰:“在昔独伊尹格于皇天(奇语),到今微管仲吾其左衽。”桧喜,超擢之。

李汉老(邴)有贺丞相二启,无非媚灶之语,然其文自隹。贺朱相曰:“际天飞之运,蚤参骏命之元;叶帝赉之求,实冠群公之表。十龟成朋,曾莫助告猷之益;五龙为辅,念尝同遭变之艰。”贺秦相曰:“昆夷维其喙矣,岂云属耆老而居岐山(好对。便作惊人伎俩);周公方且膺之,庶其会诸侯而朝洛邑。大节著乎本朝,尝左袒以为刘氏;孤忠奋乎绝域,真不食而哭秦庭。(桧初为议状于金师,言张邦昌不可立,愿复嗣君以安四方。金人怒,执桧去。)

李文肃又有《贺秦相进师垣启》曰:“推赤心于腹中,君既同于光武;有大勋于天下,相自比于姬公。”秦以为讥已,答启曰:“君既同于光武,仰归美报上之诚;相自比于姬公,其敢犯贪天之戒。”文肃得之,不能不恐,然亦终不能加害。

王仲,岐公暮子也,善词翰,尤工四六。建炎初,知袁州,虏寇江西,坐失守削藉。尝以启于秦会之曰:“黄纸除书,久无心于梦寐;青毡旧物,尚有意于陶熔。”会之为之开陈,诏复元官。

张彦实掌诰制,杨原仲并居西掖,代言多彦实与之润色,偶戏成一毫笔绝句云:“包羞曾借虎皮蒙,笔阵仍推兔作锋。未用吹毛强分别,即今同受管城封。”原仲以为诮已,大怒,诉于桧,桧讠术言官弹之,彦实罢为宫词谢表云(文字亦能为崇):“虽造化之有生有杀,本亦何心?然臣下之或赏或刑,咸其自取。”

绍兴七年,赵忠简公(鼎)重修《哲宗实录》,书成,转特进,吕本中草制有曰:“谓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谓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而去非。惟尔一心,与予同德。”桧以为破和议,深恨之。(制词中又有“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哲庙之忧勤不显。”此盖用范忠宣遗表中语。两句但易两字而甚不然。范辞云:“致保佑之忧勤不显,”专指母后而言,正得其实,今以“保佑”为“哲庙”,了非本意。)

赵忠简安置潮州,凡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及移吉阳军,有谢上表曰:“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忠胆淋漓),誓九死以不移。”桧见曰:“此老倔强犹昔。”

绍兴八年,诏侍从台谏详奏和金得失,胡澹庵(铨)杭疏乞斩秦桧,连贬窜,王卢溪(廷)以诗送之曰:“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陈彦柔(刚中)以启贺之云:“屈膝请和,知庙堂御侮之无策;张胆论事,喜枢庭经远之有人。身为南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又云:“知无不言,顾请尚方之剑;不遇故去,聊乘下泽之车。”桧闻之,卢溪眨辰阳,彦柔贬安远。

绍兴九年,和议成,大赦。直学士院楼草赦文曰:“乃上穹开悔过之期,而大金报许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归我舆图;戢宇宙之干戈,用全民命。”岳武穆(飞)在鄂州,上疏力陈其非,有曰:“臣身居将阃,功无补于涓埃;口诵诏书,面有惭于军旅。顾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仇而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称藩。”疏入,桧益怒,遂成仇隙。

绍兴间,黄公度榜第三人陈修,福建解试《四海想中兴之美赋》,第五韵隔对云“葱岭金堤,不日复广轮之大,太山玉牒,何时清封禅之尘。”时诸郡试卷多经御览,高宗亲书此联,粘之殿壁,及唱名,上云:“卿便是陈修。”因诵此联,凄然出泪。其年第五人方翥解试《中兴日月可冀赋》一联云:“贮观僚属,复光司隶之仪;忍死须臾,咸泣山东之诏。”亦经御览,唱名特加一资。

绍兴间,太博吴元美创岳宫三清殿,以题梁属黄龟年,龟年即解手帕濡墨大书云:“风马云龙,俨百顺钩陈之卫;金枝玉叶,拱万龄宸极之尊。”词语铿润,书法高古,吴初见公略不经思,复疑濡笔染墨非法,既而双美,始大喜心服,归语子侄曰:“此公不特词翰可敬,其才出人数等。”

玉牒所纪,非止本支而已。凡一朝大政事、大号令、大更革、大拜罢,皆在焉。仙源、积庆特其一条耳。前此《进玉牒成书表》,罕能备言之,惟张于湖(孝祥)一表,始终对说,其辞有云:“帝系勒鸿,灿科条于属籍;圣谟启佑,严训典于宝储。尧统汉绪,肇派别于天潢;周诰商盘,丽光躔于东壁。惟昭穆亲疏之有序,与文章号令之当传。麟趾振振,共仰宗盟之益茂;虞书浑浑,更瞻圣作之相辉。”其形容玉牒,方为两尽。

凡表中谢后当说“窃以”,各随题意。如洪景卢(迈)《代枢密使谢赐玉带表》云:“窃以裴度视师,服章武通天之宝;卫公戡难,拜文皇于阗之珍。”视师、戡难,俱见枢臣之意。又如汤岐公(思退)《谢赐御书周易尚书表》云:“窃以法始四营,莫辩乎易,文兼五典,皆聚此书。续东鲁之韦编,发先秦之竹简。意广大而莫测,辞灏噩以难窥”是也,或用事,或不用事,亦无定格。

汤岐公谢《赐御书周易尚书表》是词科试卷,代守臣作者,其中惊语云:“删妄论于九师,掇微言于四代。月将日就,彰圣学于祗勤;墨妙笔精,竦侯藩之赡对。”又云:“垂衣裳而致治,盖取乾坤;广视听以御图,一似尧禹。秘书深刻,已参淳化之孝经,方国咸颁,远陋汉光之手札。臣叨分符竹,获睹宝奎。八法难知,徒惊端劲遒伟之状;一圻所治,顾布精微疏通之风。”洪景卢亦有警语云:“八卦之说谓之索,奉以周旋;有篇之义莫得闻,坦然明白。”又断句云:“但惊奎璧之辉从天而下,莫测龟龙之秘行地无疆。”

杨政除太尉,汤岐公行制曰:“远览汉京,传杨氏者四世。”近稽唐室,书系表者七人。(亲切从博洽中来。)谓杨震子秉,秉子赐,赐子彪,四世为太尉。李德裕辞太尉云:“国朝重惜此官,二百年间才七人。”其用事精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