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雷在黑暗中醒来。他已经减速了,但是身体筋疲力尽的感觉告诉他——在昏迷的时候他也还是处于加速状态的。要么是他的能量包已经用尽,要么……他把一只手一点点地挪到自己后腰的末节尾椎,那个包不在了。它被挪走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检查着。他在床上。他听着通风装置和制冷机的沙沙声和伺服机的嗡嗡声。他正在一艘飞船上。他被捆在床上。飞船正在自由落体运动中。

佛雷把自己解开,把手肘抵住床垫,他的身体就浮了起来。他飘浮着穿梭在黑暗里寻找一个灯光开关或者是唤人按钮。他的双手扫过一个玻璃水瓶,玻璃上面有凸起的字母。他用自己的指尖把它们读出来。SS。他感觉到。V,O,R,G,A。伏尔加!他大叫出声。

特殊舱房的门打开了。一个身影飘浮着穿过门边,从她身后奢华的私人休息室照过来的光为她勾出一个黑色的剪影。“这一次我们把你救起来了。”一个声音说。

“奥丽维亚?”

“是的。”

“那么那是真的。”

“是的,格列。”

佛雷开始哭。

“你仍然很虚弱,”奥丽维亚·普瑞斯特恩温柔地说,“来躺下吧。”

她催促他进入休息室,把他系在一张长躺椅上。它上面还留着她身体的温暖。“你像这个样子已经有六天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在船上的医生发现你背部的那个电池的时候一切都从你的身体里流干了。

“它在哪里?”他嘶声问。

“你什么时候想要就可以给你。别太急躁了,我亲爱的。”

他久久地望着她,他的白雪公主,他深爱的冰公主……白色的缎子般的皮肤,盲目的珊瑚眼睛和精致的珊瑚色嘴唇。她用一张香喷喷的手绢触碰他湿润的眼皮。

“我爱你。”他说。

“嘘——我知道,格列。”

“你知道我的一切。有多久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格列佛·佛雷是我的敌人。但我从不知道他就是佛麦雷直到我们相遇。啊,如果我以前就知道。可以挽回多少啊。”

“你那时就知道,然后一直在嘲笑我。”

“不。”

“站在一边大笑到身体发抖。”

“站在一边爱你。不,别打岔。我试着要理智而那并不容易。”一道红光从那大理石的面孔上流过,“现在我不是在和你玩。我……我把你出卖给了我父亲。我干了。自我保护,我想是:‘现在我终于遇到了他,我发现他是太过危险了’。一个小时以后我知道那是个错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现在我正在为之付出代价。你永远不必知道的。”

“你希望我相信那个吗?”

“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微微战抖,“为什么我跟踪你?那个轰炸规模非常大。当我们把你带走的时候你随时可能在下一分钟死掉。你的小艇现在已经成了一堆破烂。”

“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有什么区别吗?”

“我在找回时间。”

“什么时间?”

“不是为时间……我在找回勇气。”

“我们正围绕着塔拉的轨道运行。”

“你是怎么跟踪我的?”

“我知道你会去找林德西·乔依斯。我拿了一艘我父亲的飞船。这次恰好又是伏尔加号。”

“他知道吗?”

“他从不知道。我过着我自己的隐秘生活。”

虽然看着她的同时也让他自己痛苦、他仍然无法把双眼从她身上移开。他在热望又在仇恨……热切地希望事情没有发生过,痛恨真实已然发生。他忽然发觉自己正在用颤抖的手指摩挲她的手绢。

“我爱你,奥丽维亚。”

“我爱你,格列,我的敌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发作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什么?”她讥嘲地回应,“你在要求道歉吗?”

“我在要求一个解释。”

“你从我这里什么解释都得不到。”

“血和金钱,你父亲说的。他是对的。哦……婊子!婊子!婊子!”

“血和金钱,是的。还有无耻。”

“我要淹死了,奥丽维亚。扔一根救命的绳子给我。”

“那就淹死吧。没有人曾救过我。没有——没有……这是错的,都错了。等着,我亲爱的。等着。”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始开诚布公,“我可以撒谎,格列宝贝,让你相信我,但是我想诚实。有一个很简单的解释。我过着我自己的私人生活。我们都是。你也是。”

“你的呢?”

“和你的没有什么不同……和剩下的世界一样。我欺骗,我撒谎,我毁灭……就像我们所有人。我是罪恶的……就像我们所有人。”

“为什么?为钱?你不需要钱。”

“不。”

“为了控制……权力?”

“不是为权力。”

“那么是为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这个真相是天字第一号的秘密而且还是压在她心上的十字架。“为了仇恨……为了报复你们,报复你们所有人!”

“为了我看不见。”她用一种压抑着感情的声音说,“为了被欺骗。为了我无助……当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应该杀了我。你知道瞎子是什么感觉吗……接受第二手的人生?依赖别人,乞讨,残废?‘把他们拉到你这一层来,’我曾对自己的秘密生命说,‘如果你是瞎子就让他们更瞎。如果你无助,让他们变成残废。报复他们……所有人。”

“奥丽维亚,你不正常。”

“那么你?”

“我爱着一个怪物。”

“我们是一对怪物。”

“不!”

“不?你不是?”她突然燃烧起来,“就像我一样,除了报复这个世界你还做了什么?你的复仇行为除了报复糟糕的命运给你带来的私人债务还有什么呢?谁不会把你说成一个疯狂的怪物呢?我告诉你,我们是一对,格列。我们无法不相爱。”

她说的话让他惊得愣住了。她泄露的天机把他打个正着,它贴身紧抱住他,比那刺在他脸上的老虎面具还紧。

“残忍,”他说,“好色,不忠,无情的恶棍。那是真的。我不比你强。更坏。但是在上帝面前我从来没有谋杀六百个人。”

“你正在谋杀六百万人。”

“什么?”

“也许更多。你有他们需要用来结束战争的东西,而你坚持不肯交出来。”

“你的意思是派尔?”

“是的。”

“那是什么,他们在为这能产生奇迹的20磅该死的玩意儿打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需要它,而且我不在乎。是的,现在我很诚实。我不在乎。让几百万人被杀掉吧。这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区别。和我没有关系,格列佛,因为我们站在旁边。我们站在一边,营造我们自己的世界。我们是强者。”

“我们是被诅咒的。”

“我们是被赐福的。我们找到了对方。”突然间她放声大笑,“到我这里来,我爱……不管你在哪里,到我这里来……”他触摸她,然后用自己的双臂环绕着她。他找到了她的嘴唇然后狼吞虎咽地吻她。但他又逼着自己松开了她。

“怎么了,格列我的爱?”

“我不再是个孩子了,”他说,“我已经知道没有什么是简单的。永远没有一个简单的回答。你可以爱一个人然后厌恶他。”

“你能吗,格列?”

“而你在让我厌恶我自己。”

“不,我亲爱的。”

“我一生都像是一头老虎。我训练我自己……教育我自己……用我的皮带把自己吊起来让自己变成一头更强大的老虎,有更长的爪子和更尖利的牙齿……敏捷而致命的……”

“而且你是。你是的。你是最致命的。”

“不。我不是。我走得太远了。我已经超越了头脑简单的阶段。我把我自己变成了一个有思想的东西。我通过你——我厌恶的爱人那盲目的双眼望出去,看到我自己。那老虎已经不在了。”

“那老虎无处可去。格列,到处布满了陷阱要捉你:达根汉姆,情报局,我父亲,全世界。”

“我知道。”

“但是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我们在一起是安全的,我们这一对。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到我身边来找你。我们可以一起计划,一起战斗,一起把他们都毁灭……”

“不,不是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她又一次发作了,“你还在追猎我吗?那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你还想要复仇吗?那么拿去吧。我就在这里。上吧……毁了我吧……”

“不。对于我来说,破坏已经结束了。”

“啊,我知道那是什么。”刹那间她又一次变得真诚了,“是你的脸,可怜的亲爱的。你对你的老虎面孔很羞耻,但是我爱它。它在我眼中燃烧得如此明亮。它的光照亮了我的黑暗。相信我……”

“上帝!一对多么令人厌恶的畸形人啊。”

“你出了什么事?”她追问。她离开他身边,她珊瑚色的眼睛微光闪烁,“那个和我一起看突袭的男人在哪里?那个毫无廉耻的野人到哪里去了——”

“不在了,奥丽维亚。你失去他了。我们都失去了。”

“格列!”

“失去他了。”

“但是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你不明白,奥丽维亚。”

“你在哪儿?”她伸出手,触碰他,然后紧紧依偎着他。“听我说,亲爱的。你累了。你筋疲力尽了。就这些。什么都没有失去。”她颤抖着吐出这些语句,“你是对的。当然你是对的。我们一直都很坏,我们俩。令人厌恶。但是现在这一切已经完了。什么都没有失去。我们邪恶因为我们孤独而且不快乐。但是我们找到了对方,我们可以拯救对方。但是我爱,我的宝贝。一直。永远。我寻找了你这么久,等待着,希望着,祈祷着……”

“不。你在撒谎,奥丽维亚,而且你知道这一点。”

“看在上帝的面上,格列佛!”

“让伏尔加号降落,奥丽维亚。”

“着陆?”

“是的。”

“在地球?”

“是的。”

“你要干什么?你失常了。他们在追捕你……等着你……监视着。你要做什么?”

“你以为我就容易吗?”他说,“我在做自己必须做的事情。我依然被某种感觉驱动。但没有人可以避免。只不过,这次驱使我的冲动与以往不同,这种冲动让人很痛苦,去他妈的,它们痛苦得像地狱。”

他扑灭了自己的怒火,控制住自己。他拉过她的双手,亲吻她的手掌。

“一切都结束了,奥丽维亚。”他温柔地说,“但是我爱你。一直,永远。”

“我来总结,”达根汉姆厉声说,“我们在找到佛雷的那天晚上遭到轰炸。我们在月球上失去了他的行踪然后一周后在火星上发现了他。我们再次受到轰炸。我们再次失去了他。他失踪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另一次轰炸就要来了。哪一个内部行星?金星,月球,还是地球?谁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下一突袭我们无法反击的话就全输了。”

他用目光环视桌边的人。普瑞斯特恩城堡的星球会所中象牙和黄金的背景下,他的面孔,所有的三张面孔,看上去都很不自然。杨佑威蹙眉把眼睛裂开一条缝。普瑞斯特恩紧抿着他的薄嘴唇。

“而且我们还知道这一点,”达根汉姆继续,“我们没有派尔就无法反攻,而我们找不到佛雷就找不到派尔。”

“我以前指示过,”普瑞斯特恩插话,“派尔不能公开。”

“首先,这不是公开。”达根汉姆迅速打断,“这只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信息合作。第二点,这已经超越了财产权利。我们在讨论生死存亡的问题。而在这一点上我们都有平等的权利。对吗,杰丝?”

杰丝贝拉·麦克昆思动进入星球会所,表情认真而又迷乱。“还是没有佛雷的信息。”

“老帕克还被监视着吗?”

“是。”

“突击队军团的报告从火星送过来了吗?”

“没有。”

“那是属于我的工作而且是最高机密。”杨佑威温和地抗议。

“是的,你对我保留了一些秘密就如我也一样。”达根汉姆阴郁地露齿一笑,“看看你是否能在情报方面打败中央情报局,杰丝,去吧。”

杰丝消失了。

“关于财产权利,”杨佑威喃喃,“我是否可以建议普瑞斯特恩,中央情报局将保证全部偿付他在派尔上的权益。”

“别娇惯他,佑威。”

“这个会议是录了音的,”普瑞斯特恩冷冷地说,“上校的提议已经存档了。”他脸转向达根汉姆,“你是我雇用的,达根汉姆先生。请自制,只把你的情报给我一个人。”

“为了你的财产?”达根汉姆用死人般的微笑询问,“你和你见鬼的财产。所有你和你见鬼的财产把我们扔进了这个泥沼。为了你的财产内部行星系统已接近整体崩溃的边缘。我并不是在夸大其辞。如果我们不能停止这一切,将会发生一场结束一切战争的大战。”

“我们总还是可以投降的。”普瑞斯特恩说。

“不,”杨佑威说,“那一点早在行星高级会议上讨论过,而且已经被否决了。我们知道外部卫星的胜利后续计划。他们要把内部行星全都压榨干净。我们会被掏空,直到什么都不剩。投降和战败一样可怕。”

“但是对普瑞斯特恩来说并非如此。”达根汉姆接着说。

“是不是……现有的公司都被排除在外?”杨佑威优雅地回答。

“好吧,普瑞斯特恩,”达根汉姆在他的椅子里旋转,“说。”

“说什么,先生?”

“让我们听听关于派尔的一切。至于如何把佛雷弄出来、找到那东西的位置,我倒有个主意。但是我首先要知道关于它的一切。作出你的贡献吧。”

“不。”普瑞斯特恩说。

“不?为什么?”

“我已经决定从这个信息联盟撤出来。我不会透露关于派尔的任何事。”

“看在上帝的份上,普瑞斯特恩!你疯了吗?你脑子里进什么啦?你又和瑞杰斯·夏菲尔德的自由党开战了吗?”

“这很简单,达根汉姆,”杨佑威插话,“我关于战败投降者地位的情报向普瑞斯特恩揭示了一个方法可以让他改善自己的位置。无疑他的意图是要和敌人进行一场交易,回报是……财产优势。”

“什么都不能感动你吗?”达根汉姆轻蔑地问普瑞斯特恩,“什么都不能触动你吗?你难道除了财产其他什么都没有了?走吧,杰丝!整个工作土崩瓦解了。”

杰丝贝拉已再次思动进入星球会所。“突击队军团报告,”她说,“我们知道佛雷出了什么事了。”

“什么?”

“普瑞斯特恩捉住他了。”

“什么!”达根汉姆和杨佑威都惊跳起来。

“他乘一架私人小艇离开火星,被击中了,然后被普瑞斯特恩S.S.伏尔加号救走了。”

“你他妈的,普瑞斯特恩,”达根汉姆迸出话了,“所以那就是你为什么一直——”

“等等。”杨佑威命令,“这对于他也是新闻呢,达根汉姆。看看他。”

普瑞斯特恩的英俊的面孔变成土灰色。他努力要起身却笨拙地跌坐在他的椅子里。“奥丽维亚……”他低语,“和他……那个渣滓……”

“普瑞斯特恩?”

“我的女儿,先生,一段时间里参与了……某种特定的活动。家族恶习。血和——我……曾让自己对此视而不见……几乎已经说服自己我是弄错了。我……但是佛雷!脏货!垃圾!他一定要被毁灭!”普瑞斯特恩的声音令人担忧地高亢起来。他的头向后扭过去,就像一个被吊死的男人,他的身体开始战栗。

“到底是什——? ”

“癫痫症,”杨佑威说。他把普瑞斯特恩从椅子里拖到地板上,“一只勺子,麦克昆小姐。快!”他撬开普瑞斯特恩的牙关,在中间搁了一个勺子以防舌头受到损伤。就像它突然开始一样,战栗停止了。普瑞斯特恩张开了双眼。

“小发作,”杨佑威喃喃,收回了勺子,“但是他还会昏迷一阵子。”

突然普瑞斯特恩开始用一种单调的语调说话:“派尔是一种发火合金。发火合金是一种被撞被刮的时候会放射火花的金属,派尔发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E(ENERGY),能量的标志,被加到了PYR的前缀后。派尔是一种固化了的超钚同位素的溶解物,放射出热核能。它的发现者认为:自己制造了宇宙大爆炸前原初物质的同等物质。”

“我的上帝!”杰丝贝拉大喊。

达根汉姆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安静下来,弯腰对普瑞斯特恩说:“它如何被启动进入危急状态?能量是如何释放的?”

“就如同时间的起点,原初能量是如何产生的一样,”普瑞斯特恩低声单调地说,“通过意志和想法。”

“我确信他是一个地窖基督徒,”达根汉姆对杨佑威嘀咕。他提高了声音,“你能解释吗,普瑞斯特恩?”

“通过意志和想法。”普瑞斯特恩重复,“派尔只能依靠精神致动学引爆。它的能量只能依靠思想来解放。它必须被想着要爆炸,而且这思想直接作用于它。那是惟一的方法。”

“没有关键吗?没有公式吗?”

“没有。只需要意志和想法。”呆滞的眼睛闭上了。“天堂的主啊,”达根汉姆愁眉苦脸地皱起眉头,“这能够让外部卫星终止战争吗,佑威?”

“它会让我们全都完蛋。”

“它是通向地狱之路。”杰丝贝拉说。

“那么让我们找到它并且离开这条路。我是这样打算的,佑威。佛雷曾经一直在他圣帕克的实验室里笨拙地敲敲打打,尝试分析它。”

“我是出于绝对信赖才告诉你那个的。”杰丝气得发狂。“我很抱歉,亲爱的。我们已经超越了荣誉和礼貌了。现在看吧,杨佑威,那里一定留存着一些这种物质的碎片……灰尘、溶解物、凝结状态……我们必须引爆这些碎片,把佛雷那马戏团里的地狱炸掉。”

“为什么?”

“把他引出来。他一定还在那里藏了大量的派尔。他会来抢救它们。”

“如果它们也爆炸了怎么办?”

“不会的。在一个惰性铅同位素的保险柜里不会。”

“也许它们并不都在里面。”

“杰丝说是的……至少佛雷是这么告诉她的。”

“我不想再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了。”杰丝贝拉说。

“无论如何,我们不得不赌一把。”

“赌!”杨佑威大叫,“你的赌博会把太阳系变成全新的星体!”

“其他我们还能怎么做呢?选另一条别的路……那也是通向毁灭的。我们还有什么选择余地吗?”

“我们可以等待。”杰丝说。

“等什么?”

“我们可以警告他。”

“我们可以找到他。”

“多快?那不也是一个赌博吗?而且那些躺在附近等着什么人用思想把它的能量引爆的东西怎么办?假设一个‘豺狼’进去了,撬开保险柜,寻找值钱的东西?然后就不仅仅是灰尘在那里等着一个突然的思想,而是有20磅!”

杰丝贝拉脸变白了。达根汉姆转向情报男人。“你做决定,佑威。我们是用我的办法来试还是等待?”

杨佑威叹息。“我害怕这种事。”他说,“去他妈的所有的科学家。我不得不为一个你不知道的原因做出决定,达根汉姆。外部卫星也在做这件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的间谍也在用最糟糕的方法寻找佛雷。如果我们等待,他们可能在我们之前找到他。事实上,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他了。”

“所以你的决定是……”

“爆炸。如果可以把佛雷引出来。”

“不!”杰丝贝拉叫喊。

“那要怎么做?”达根汉姆问,不理会她。

“哦,我正好有一个人合适这个工作。一个单向的传心士,名叫罗宾·威南斯布莉。”

“何时?”

“立刻。我们将扫清整个附近地区。我们将掌控整个情报报道的范围然后做一个全线广播。如果佛雷在内部行星的任何地方,他都会听到关于它的事。”

“不是关于,”杰丝贝拉绝望地说,“他会听到它。那将是我们中的任何人听到的最后一件事情。”

“意志和想法。”普瑞斯特恩低声喃喃。

就如往常一样,当他从列宁格勒①那暴风骤雨般激烈的民事法庭归来,瑞吉斯·夏菲尔德总是又高兴又得意,更像是赢得了一场艰苦比赛的趾高气扬的职业拳击手。他在柏林的布勒克曼尼停留了一会儿,喝了一杯饮料,清谈了一通战争,在德奥塞码头的老地方又聊了一次,而且更多地谈论战事,然后在“圣殿”酒吧对面的那家“皮肤和骨骼”继续第三阶段的神侃。最后他神采飞扬地走进了他在纽约的办公室。

【① 即俄罗斯圣彼得堡市,1924一1991年称列宁格勒,苏联解体后恢复原名。圣彼得堡1712年一1917年为俄国首都。作者写作本书时处于前苏联时代,可见现实的变化有时也会超越科幻的想像。】

当他昂首阔步地穿过嘈杂的走廊和外间的时候,他的秘书拿着满满一把备忘珠欢迎他。

“把达加哥—丹切恩克打得晕头转向,”夏菲尔德胜利地报告,“败诉而且赔偿全部损失,老达达痛得像烂疮发作了。”他拿过那些珠子,把玩它们,然后开始把它们扔进办公室里各个不可思议的容器中,包括一个打哈欠的职员张开的嘴巴里。“说真的,夏菲尔德先生!你喝酒了吗?”

“今天放假了。战争的新闻真他妈的凄惨得可怕。必须做点什么来让自己保持快乐。我们到大街上去吵架怎么样?”

“夏菲尔德先生!”

“要我办的业务就不能再多等上一天吗?”

“有一位先生在您办公室里。”

“你怎么能这么纵容他?”夏菲尔德看上去很受刺激,“他是谁?上帝?”

“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他给了我这个。”

秘书交给夏菲尔德一只封住的信封。在上面写着:“紧急”。夏菲尔德把它撕开,他迟钝的面容上闪烁着好奇。然后他的眼睛放大了。在信封里是两张5万琶的钞票。夏菲尔德一言不发地转身,冲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佛雷从他的椅子上跳起身来。

“这些是真的。”夏菲尔德不假思索地说。

“我尽可能做了鉴别。”

“去年这种纸币制造了20张。全都保存在塔拉金库里。你是如何得到这两张的?”

“夏菲尔德先生?”

“还有谁?你是如何得到这些钞票的?”

“贿赂。”

“为什么?”

“我认为现在也许方便让它们流通了。”

“为了什——么呢?多多行贿?”

“如果合法的酬金也是贿赂的话。”

“我的报酬是由我本人设定的,”夏菲尔德说。他把那两张纸币丢回给佛雷。“如果我决定要接你的案子,而且如果我认为自己对你值那么多,你可以再出示它们。你的难题是什么?”

“刑事的。”

“还不算太具体。然后……”

“我想自首。”

“向警察局?”

“是的。”

“为了什么罪?”

“很多罪行。”

“说两个听听。”

“盗窃和强奸。”

“再说两个试试。”

“勒索和谋杀。”

“还有别的吗?”

“背叛国家和计划大屠杀。”

“你的历史已经说完了吗?”

“我想是。当我们细致进行工作的时候我们也许还会多找出一些来。”

“很忙呀,不是吗?你要不是个恶棍之王就是精神不正常。”

“我两者都是,夏菲尔德先生。”

“你为什么想自首?”

“我回复理智了。”佛雷苦涩地回答。

“我不是那个意思。当一个罪犯占上风的时候他永远不会投降。你显然是占上风的。原因是什么?”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要命的事情。我得了一种稀有的疾病,叫做良心发现。”

夏菲尔德鼓着鼻子哼声说:“那总是可以致命的。”

“那是致命的。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像动物一样行事。”

“而现在你想净化自己?”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佛雷阴郁说,“那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理由……为了重要的外科手术。一个颠覆了社会形态的男人是一种癌症。一个把自己的个人考虑凌驾于社会之上的人是罪犯。但是那有一连串的反应。用惩罚来净化你自己远远不够。每一件都得被纠正过来。我对上帝许愿如果我重新被送回高弗瑞·马特尔或者被枪毙,每一件事情就都能够被弥补的话……”

“回去?”夏菲尔德敏锐地插问。

“我要说得具体些吗?”

“还不需要。继续。你说起来好像你遭受着日益增加的道德谴责的痛苦。”

“就是那个没错,”佛雷亢奋地踱步,用神经紧张的手指把钞票揉皱了,“这是个一团糟的地狱,夏菲尔德。有一个女孩必须为一次邪恶、腐臭的罪行负责。事实上我爱她——不,别管那个。她有一种必须被切除的癌症……就像我一样。而那意味着我将在自己的罪状上加上一条。我出卖了自己也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所有这一团糟到底是什么?”

佛雷转向夏菲尔德。“就像新年轰炸的一枚炸弹光临你的办公室,它说:‘把我改好。把我重新装起来送回家去。让被我消灭的城市和被我摧毁的人民重振旗鼓。’那就是我想要雇你的原因。我不知道大部分的罪犯有什么感觉,但是——”

“敏感,实事求是,就像碰上霉运的好商人,”夏菲尔德果断地回答,“那是职业罪犯的正常态度。很显然你是外行,如果你还算是个罪犯的话。我亲爱的先生,明智一些吧。你到这里来,毫无节制地指控自己抢劫、强奸、谋杀、大屠杀、叛国,还有天知道什么别的。你希望我把你当真吗?”

邦尼,夏菲尔德的助手,思动进私人办公室。“头儿!”他兴奋地大叫,“有个新鲜热辣的消息。两个上流社会的小孩绑架了一个C级妓女到——哦,对不起,没有注意到你——”邦尼突然停止讲话,瞪大了眼:“佛麦雷!”他大喊。

“什么?谁?”夏菲尔德追问。

“你不知道他吗,头儿?”邦尼结结巴巴地说,“那是西瑞斯的佛麦雷,格列佛·佛雷。”

一年多前,瑞吉斯·夏菲尔德就被人在催眠状态中作好了准备,准备着这一刻到来时要发动的行动。他的身体已准备好对这一刻不经思考地作出反应,而这个反应快如闪电。夏菲尔德半秒钟内就将佛雷打倒:太阳穴、咽喉和鼠蹊部。训练时他就规定自己不能依靠武器,因为不一定有武器可用。

佛雷倒下了。夏菲尔德转向邦尼把他重重打飞了——向办公室后侧飞出去。然后他轻拍自己的手掌。当时他就规定自己不能依靠药物,因为不一定有药物可用。夏菲尔德的唾液腺已被改造,遇到这个刺激的时候会发生过敏毒素反应分泌出分泌物。他撕开佛雷的衣袖,把一片指甲插入佛雷手肘的凹陷处,然后猛拉出一条口子。他把他的口水吐进那个口子然后把皮肤挤压回原样。

一声古怪的叫声撕开了佛雷的嘴唇;刺青鲜明地出现在他的面孔上。在震惊的法律助理可以动弹之前,夏菲尔德把佛雷扛到肩膀上然后思动了。

他回到了老帕克教堂里四英里马戏团的中部。这是一个勇敢大胆但是经过计算的行动。这是他最不想去的一个地方,但却是他最可能找到派尔的地方。他准备对付他可能在教堂里遇到的任何人,但是马戏团里面是空的。

搭在教堂中部的充气帐篷空空如也,看上去非常破烂,它们已经被洗劫了。夏菲尔德纵身进入他看到的第一个帐篷。它是佛麦雷的旅行图书馆,装满了几百本书和几千个闪闪发光的存储着小说的珠子。洗劫此地的强盗思动士对文学不感兴趣。夏菲尔德把佛雷扔在地上。直到现在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

佛雷的眼帘在颤动,他的双眼睁开了。

“你被下了药,”夏菲尔德说,“别想试着思动。而且别动弹。我在警告你,我对任何事情都有准备。”

佛雷迷迷糊糊的,努力想爬起身。夏菲尔德立刻开枪,烧焦了他的肩膀。佛雷被推倒在岩石地板上。他身体麻木,困惑又混乱。一个声音在他耳中吼叫,一种毒药在他的血液中穿行。

“我警告你,”夏菲尔德重复,“我对任何事情都有准备。”

“你想要什么?”佛雷低声说。

“两样。20磅派尔和你。主要是你。”

“你这神经病!你他妈的疯子!我到你的办公室来投降……来交代……”

“向外部卫星?”

“向……什么?”

“向外部卫星?我还要对你重复一遍吗?”

“不需要了……”佛雷喃喃,“我应该明白这一点。叛徒,夏菲尔德,一个外部卫星的间谍。我是个傻瓜。”

“你是全世界最值钱的傻瓜,佛雷。我们需要你甚至胜过派尔。那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但是我们知道你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

“我的天!你不知道,是吗?你还是不知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觉。”

“关于什么?”

“听我说,”夏菲尔德大声说,他的嗓音如同声声锤响,“我在向你追述两年前的诺玛德号发生的事。明白?让你回到诺玛德上的死亡中去。我们的一个袭击者干掉了那飞船然后他们在甲板上找到了你。最后一个活人。”

“所以确实是一艘外部卫星的飞船炸了诺玛德号?”

“是的。你不记得了?”

“关于那个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一直记不起来。”

“我告诉你为什么。攻击者了解得比较清楚。他们把你当成一个诱饵……一个放在那里的鸭子,然后把你拼凑好了。他们把你放进你的太空服,然后把你的无线电打开,把你抛在那里飘浮着。你用悲惨的信号广播,从所有波段发出持续的求救信号。这个计策是,他们会潜伏在附近,逮住过来营救你的内部行星飞船。”

佛雷哈哈大笑:“我这就起来,”他不顾后果地说,“再开枪吧,你这婊子养的,但我就是要起来。”他挣扎着站起来,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所以不管怎么说伏尔加号本就不应该把我救上去的,”佛雷大笑,“我是一个诱饵,谁都不应该靠近我。我是一个……这难道不是最后的讽刺吗?诺玛德号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被拯救的资格。我没有任何权力复仇。”

“你还是不懂,”夏菲尔德,“当他们把你设成诱饵的时候他们不在靠近诺玛德号的任何地方。他们在诺玛德号以外六十万英里。”

“六十万——”

“诺玛德号那时离运输航路太远了。他们想让你飘浮在飞船会经过的地方。他们带着你向太阳前进了六十万英里然后让你飘浮在那里。他们把你放到密封舱里放出去然后回撤,看着你飘浮。你太空服的光在闪烁,你呻吟着通过微波呼救。然后你就消失了。”

“消失了?”

“你不见了。光线不见了,无线电广播没有了。他们回去检查。你已经消失无踪。而后来我们才知道——你又回到了诺玛德号飞船上。”

“不可能。”

“伙计,你在太空中思动了!”夏菲尔德残酷地说,“你被拼凑起来,精神错乱,但是你进行了太空思动。你思动六十万英里从真空回到了诺玛德号的残骸中。你做出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上帝才知道是如何做的。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们会把它找出来。我要把你带出去,带到卫星上去,我们会从你身上把那个秘密找出来,即使我们必须把你撕开也要找出它来。”

他用有力的手握住佛雷的喉管,然后另一只手里掂着一支枪。“但是首先,我想要派尔。我们会让你把它交出来的,佛雷,别以为你不会。”他用枪抽打佛雷的前额,“我会不顾一切地得到它。别以为我不会。”他再一次击打佛雷,冷冷地,有效地,“如果你想接受一次净化,伙计,你找对人了。”

邦尼从第五岗哨处的公共思动站上跳下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奔入中央情报局的主入口。

邦尼开始大叫:“佑威!佑威!佑威!”

他巧妙地从桌边绕行,踢开椅子,但并没有停止奔跑,他制造了可怕的骚动。他继续喊叫:“佑威!佑威!佑威!”就在他们要把他从苦难里解脱出来的时候,杨佑威出现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他迸出话来,“我下了命令,威南斯布莉小姐需要绝对的安静。”

“杨佑威!”邦尼大喊。

“那是谁?”

“夏菲尔德的助理。”

“什么……邦尼?”

“佛雷!”邦尼高喊,“格列·佛雷。”

杨佑威在精确的1.66秒中就跨越了他们之间50英尺的距离,“关于佛雷的什么情况?”

“夏菲尔德掌握他了。”邦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夏菲尔德?什么时候?”

“半小时以前。”

“他为什么不把他带到这里来?”

“不知道……有个想法……也许他是个外部卫星间谍。”

“你为什么不立刻来?”

“夏菲尔德带着佛雷一起思动了……把他打倒,硬得像一条鲭鱼,然后消失了。我去看过了。冒了次险。在20分钟里一定思动了五十次。”

“外行!”杨佑威愤怒了,“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留给就近的人去做?”

“找到他们了。”

“你找到他们了?哪儿?”

“老帕克教堂。夏菲尔德……是为了……”但是杨佑威已脚跟一转,整个人冲向走廊,大叫着:“罗宾!罗宾!停止!停止!”

然后他们的耳朵被雷声的轰鸣捣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