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珍珠铺意外地碰见蓝眼睛姑娘之后,伊赫利安德尔窘得跑出铺子,向海边奔去。现在,他又想和姑娘结识了,但他不知道怎样才办得到。最简单的法子是请克里斯多帮忙,同他一道去。可是他不愿当着克里斯多的面和姑娘会晤。

有一,夭傍晚,他决定到珍珠商铺子去。门是打开的,但柜台旁坐着一个老印第安人,——姑娘不在。伊赫利安德尔转回岸边。岩岸上站着一位身穿薄薄的白色连衫裙、头戴草帽的姑娘。伊赫利安德尔停住脚步,不敢走近。姑娘在等待着什么人,她不耐烦地踱来踱去,不时望望大路。她没看见站在悬崖突出部分旁边的伊赫利安德尔。

这时姑娘向着什么人挥起手来。伊赫季安德尔回头一望,看见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年轻人顺着大路快步走来。那人浅色头发和浅色眼睛。大汉走到姑娘面前,向她伸出宽大的手,亲切他说道:

“你好,古绮爱莱。”

“你好,奥列仙。”她回答。

陌生人紧紧地握住古崎爱莱的纤小的手。

伊赫利安德尔怀着敌意瞧着他们。他伤心起来,差点儿放声大哭。

“带来了吗?”大汉眼睛望着古绮爱莱的珍珠项链。

她点点头。

“父亲不知道吗?”奥列讪问。

“不知道,这是我私人的,我可以随意处置它。”

古绮爱莱和奥列仙悄声交谈着,朝岩岸边缘走去。后来,古绮爱菜解开珍珠项链,拿着它的线头,举起手,观赏着。

奥列仙已经伸出了手,但忽然项链从古绔爱菜手里滑下,跌落海中。

“我怎么搞的呀!”姑娘惊嚷了一声。

伊赫利安德尔看见姑娘伤心的样子。他顿时忘记了姑娘是想把珍珠赠送给浅色头发大汉的。他不能对她的悲伤漠不关心:他从悬崖后面出来,毅然走到古绮爱莱跟前。

奥列仙面露温色,惊奇地望了伊赫利季安德尔一眼——她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十分突然地奔出铺子的青年。

“您好象把一串珍珠项链掉到海里去了吧?”伊赫利安德尔问,“如果您愿意,我把它找回来。”

“就连我父亲——一个最优秀的采珠手——在这儿也无法找得到它呢。”姑娘反对说。

“我试试看,”伊赫利安德尔谦逊地答道,接着,出乎古崎爱莱和她的同伴意料之外,衣服也不脱,从高峭的岸上跳入海中,隐没在波涛里。

一分钟过去了,第二分钟快到了,青年还不回来。

“死了。”古崎爱莱望着波涛,不安他说。

伊赫利安德尔不想让姑娘知道他能够在水底生活,他浮出水面,含笑他说:

“稍为忍耐一下,海底碎石多——很难找。不过我会找到的。”于是又潜入水中。

古绩爱莱看着人家采珍珠不止一次。这个青年在水底逗留了将近两分钟之后,呼吸仍然均匀,又没有疲乏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

过了两分钟,伊赫利安德尔的头又露出水面,他满脸欢容,手伸出水面,把项链给他们看。

“钩注了礁石的凸出部分,”伊赫利绮德尔用十分平静的嗓音说,没有喘气,仿佛他是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似的,“要是珍珠掉入裂缝里,那就是多费一些工夫了。”

他连忙沿着岸石爬上来,走到古崎爱莱跟前,把项链交给她。水象小河似地从他衣服上淌下来,但他不加理会。

“请拿去吧。”

接着,伊赫利绮德尔向姑娘鞠了一个躬,顺着大路急步走开。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的胜利使他快活了没多久。他心里涌现出新的念头和新的问题。他不大了解人类,这个淡黄色头发的大个子是谁呀?古崎爱莱为什么把自己的项链给他呢?他在悬崖上谈些什么话呢?

这一夜,伊赫利安德尔又和海豚一道在波浪中游来游去,在黑暗中大叫大嚷,吓唬渔民。

第二天整整一天,伊赫利安德尔在水底度过。他戴上眼镜,脱了手套,在沙砾的海底爬着寻找珠母。晚上,他去看克里斯多,克里斯多一见他就唠唠叨叨地责备起来。第二天早晨,青年已经穿好衣服,待在古绮爱莱和奥列仙会面的悬崖旁边了;他看见,黄昏,日落的时候,就跟那次一样,古绮爱莱先来。

伊赫利绮德尔从悬崖背后出来,走到姑娘面前。古绮莱看见了他,象对熟人一般,对他点点头,然后含笑问道。

“您在跟着我吗?”

“是的,”伊赫利绮德尔直率地答道,“自从第一次看见您以后,……”接着,青年忸怩地继续说,“您把您的项链送给了那个……奥列仙。可是,在送给他以前,您还在欣赏珍珠,您喜欢珍珠吗?”

“喜欢。”

“那未,请收下这个吧……是我送给您的。”接着,他递给古崎爱莱一颗珍珠。

古翁爱莱对珍珠的价值很在行。伊赫利安德尔手掌上那颗珍珠,比她所见过的和从父亲的讲述中知道的珍珠都名贵。这是一颗洁白的、形状无可挑剔的大珍珠,重量不下二百克拉,至少值一百万金比索。惊讶万分的古绔爱莱一会儿看看这颗非凡的珍珠,一会儿看看站在面前的俊美青年。他健康,强壮有力,机警,但有点腼腆,穿着满是皱纹的白衣服。可是,他要把这样的礼物送给他——一个他不大熟悉的姑娘。

“请收下吧,”伊赫利安德尔坚持地重复说。

“不,我不能够接受您这样贵重的礼物。”

“不,根本不是贵重的礼物,”伊赫利安德尔急切地反驳说。“这样的珍珠海底有成千成万。”

古绔爱莱笑了一笑。伊赫利安德尔很窘,涨红了脸,经过短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加了一句:

“好啦,我请求您收下吧。”

“不。”

伊赫利绮德尔皱起眉头,他动气了。

“既然您不愿意自己收下,”伊赫利安德尔坚决地要求道,“那未替那个……替奥列仙收下吧。他不会拒绝的。”

古绮爱莱生气了。

“他不是为自己拿的,”她严肃地答道,“您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说,不收下吗?”

“不。”

于是伊赫利安德尔把珍珠远远扔入海里,默默地点点头,转过身,向大路走去。

这个举动叫古绮爱莱惊愕得目瞪口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百万财富扔进海里,象扔掉一块普通石于那样!她觉得过意不去,她干吗叫这个古怪的青年伤心呢。

“请站住,您上哪儿去呀?”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低低地垂着头继续走,古绔爱菜赶上了他,拉住手,瞧瞧他的脸孔.青年的颊上眼泪直淌。他以前从来没有哭过,姑娘拉庄他的双手说:“请原谅,我让你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