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官司并没有使萨里瓦托尔萎靡不振。他在狱中依旧泰然自若,一举一动里充满自信。他带着高做的敷衍态度跟侦查员和鉴定人谈话。他的夭性受不了闲散,他写得很多东西,做过几个出色的手术,监狱长的老婆长了恶性瘤,有死亡的危险,在一般医能为力时,他挽救了她的生命。

开庭的那一天到了。

宽广的法庭容纳不下所有的想要听审的人。听众群集在厅里,挤满了法院前面的广场,向开着的窗朝里面张望,萨里瓦托尔泰然自若地坐在被告席上,他神态尊严,局外人甚至会以为他是法官。他拒绝请辩护人。

伊赫利安德尔使人们发生了很大兴趣,但他不在法庭里,在案中,他只是原告方面的证人——照检察长的讲法,不过是一件物证。

控诉伊赫利安德尔的罪恶活动案,将在萨里瓦托尔案之后,另行开庭审理。

检察长这样做是主教急着要处理萨里瓦托尔案,而收集伊赫利安德尔的罪证需要时间。主教不停地对检察长暗示,假如上帝收拾了这个伊赫利安德尔,那是顶好的解决办法。这样的死,是人手只能伤害上帝创造物的绝好证据。

三位大学教授、科学鉴定人陈述他们的结论。

“根据法律的要求”,法庭首席鉴定人芮英教授开始发言,“我们检查过了曾在萨列瓦托尔教授的实验室里经他动过手术的动物和青年伊赫利安德尔。萨里瓦托尔教授施行手术时不独应用最新的、完善的外科器械,象电刀、消毒用的紫外线等等,而且也使用一些外科医生们还不知道的器具。这些器具显然是依照他的指示制成的。归纳起来,这些试验是思想上非常大胆、施行上很出色的手术。这些试验有:移植组织和整个器官、把两只动物缝合,把用双器官呼吸的动物变成用单器官呼吸的动物,或者把用单器官呼吸的动物变成用双器官呼吸的动物,把雌的变成雄的以及使人返老还童的新方法。在萨列瓦托尔的花园里,我们发现许多属于各个不同的印第安部落的儿童和少年,年龄从几个月到十四岁。”

“您看到这些儿童的状况怎样?”检察长问。

“所有的儿童都很健康,活泼愉快。他们在花园里嬉戏玩耍。他们中间许事人是萨里瓦托尔从死里救出来的。印第安人信仰他,把子女从最遥远的地方——从阿拉斯加到火地岛一带来。

大厅里听见不知是谁的叹气声。

于是他向鉴定人间道:一您是不是认为萨里瓦托尔的手术是有益的,合理的呢?”

但法院院长、一个面容严肃、白发苍苍的老头恐怕鉴定人作肯定答复,连忙干预:

“鉴定人对科学问题的个人看法;法庭不感兴趣。请继续讲下去。检查青年伊赫利安德尔的结果。”

“他的身躯覆盖着人造鳞片,这是用一种柔韧的,但是极结实的,无人知道的物质造成的,”鉴定人继续说。鉴定人继续说。“对这种物质的分析还没有做完。在水中,伊赫利安德尔有时戴着特制的,重燧石的玻璃眼镜,玻璃片的折射率差不多等于二。这使他在水里可以看得清楚。我们取下伊赫季安德尔身上的鳞片以后,发现两边肩胛骨下面各有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孔,由五块很象鲨鱼鳃的薄片遮蔽着。”

大厅里听见压低了惊讶的叫声。

“是呀,”鉴定人接下去说,“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伊赫利安德尔具有人的肺,同时又有鲨鱼的鳃。因此,他能有陆上,也能在水中生活。”

“水陆两栖人?”检察长讽刺地问。

“不错,双器官呼吸的水陆两栖动物。”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怎样会有鲨鱼鳃呢广法院院长问:

鉴定人大大地摊开两只手,答道:“这是个谜,也许萨里瓦托尔教授愿意给我们阐明这个谜。我们的意见是这样:根据海格尔的生物学定律,每个生物在发育的时候,都重演该种生物在地球上千百年来所经历过的各种形态。可以有把握他说,人是从曾经一度用鳃呼吸的祖先演化而来的。”

检察长从椅子上稍微欠起身来。

“在人胎发育的第二十天、有四层彼此贴着的鳃形折纹显现出来。但是,过一些时候,人胎的鳃表器官就改变了样子:第一层鳃状物变为具有三根听觉小骨头的听道和欧氏管。它下面一部分发育为下颚骨;第二层变为舌骨的冠突和舌骨本体;第三层变为喉头甲状软骨。我们并不以为萨里瓦托尔教授能够在伊赫利德安尔的胚胎阶段制止他的发育。不错,人们知道科学上有这种情况:即使完全成年的人,在颈上,下颚骨下面仍然有没有合口的鳃孔。这就是所谓颈疹。可是,以这些残留的鳃,当然不能在水中生活。胎儿发育不正常的时候,会有两种不同的情况:要么是鳃继续发育,但是听觉器官和其他解剖学上的变化就不能发育了。可是,要是这样,伊赫利安德尔会变成头部发育不全的半鱼半人的怪物;要么是人胎正常发育,但是鳃就会消灭。然而伊赫利安德尔是个发育正常的人,有良好的听觉,充分发育的下颚骨,正常的肺,但是除此之外,他有完全形成的鳃。鳃和肺究竟如何行使机能,它们相互间的关系怎样,水会不会经过嘴巴和肺到达鳃,或者水会不会经过我们在伊赫利安德尔身上比圆鳃孔稍高的地方发现的小孔渗进鳃里,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假使我们做过解剖,也许可能答复这些问题。这是个谜,我重复一遍,它应该由萨里瓦托尔教授亲自答复。”

“您的总的结论究竟是怎样呢?”院长问鉴定人。

芮英教授是享有盛名的科学家和外科医生,他坦率地答道:“老实说,我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懂。我只能说,萨里瓦托尔教授所做的,只有天才的人才可以办到。萨里瓦托尔显然认定,他的外科手术技巧达到了这么完善的地步,以至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动物和人的身体拆散、组合,使他们彼此适应。虽然事实上他是出色地完成了手术,但是他那狂妄的胆量和深远的思想简直接近……疯了。”

萨里瓦托尔轻蔑地冷笑一声。

他不知道鉴定人要解救他的恶运,提出他因精神错乱,没有责任能力的问题,以便有可能使他不坐牢而住病院。

“我并没有肯定他是精神错乱的人,”鉴定人看见了萨里瓦托尔的冷笑后,接下去说,“但无论如何,依我们的意见,应该把被告送到精神疗养院里去”

“法庭并没提出被告没有责任能力的问题,法庭将研讨这个新情况,”院长说。“萨里瓦托尔教授,您愿意解释鉴定人和检察长的几个问题吗?”

“愿意”,萨里瓦托尔答道。“我来解释。但愿这番说明也就是我最后要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