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刑警拿着一封信走上游艇。

“那是什么?”波恩指着信大吼。

“是电报,刚到的。”

“电报?”埃勒里重复着,“是从贝尔格勒来的吗,警官?”

警官很快地撕去了信封套的封口,快速看了电文。而后阴郁地敲着眉说:“是的。”

“正好,在这个时候来了。”埃夏姆说,“上面说些什么?”

波恩把电报拿给埃夏姆,埃夏姆便念了出来:

有关剔凡尔三个兄弟谋害威鲁亚·克洛沙克父亲及叔父的案子,我们已经调查清楚。

他们三个兄弟经过长时间的计划,杀了克洛沙克的父亲和叔叔,然后抢走了他家所有的财产,从蒙特尼哥罗逃往国外。我们太晚得到消息,所以来不及逮捕他们。之后,威鲁亚·克洛沙克也突然失踪了。

他们两家是世仇,每一代都免不了发生争执。本局有一份很完整的资料,如果您有需要,将立刻寄达。

这份电报是由南斯拉夫的贝尔格勒警务处处长署名寄出的。

亚多力教授说:“埃勒里,一切正如你所想的一样。他们兄弟不过是社会上常见的强盗罢了。”

埃勒里生气地说道:“这不过是替威鲁亚·克洛沙克提供了一个杀人的有利动机罢了。我们从电文中可以知道杀人劫财的事实,而我不认为这只是件小事。我们应该探察克洛沙克的行踪,或许梅加拉所言皆属实。唯一不同的是,他并非从蒙特尼哥罗派人来杀人,而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写信雇人去杀人的吧!”

“唉!真是可怜的家伙,我甚至有点同情他。”

“但是,教授,这件案子的血腥与残酷却是不可动摇的事实。”波恩尖锐地说,“没错,他是有原因的,但是每件命案不也都有原因吗!不能因为他有杀人的理由就免除他的罪!咦,这又是什么?”

又有一名刑警拿了一捆类似公文的文件登上甲板:“巡查组长打来,这是昨天晚上的报告。”

“嗯,”波恩立刻打开文件,“是林姓夫妇的事。”

“是什么事?”埃夏姆问。

“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一些追踪报告,像是他们在亚利桑那州及佛罗里达的活动情形。”他将报告书塞进口袋。

这时,有个刑警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兴奋地说:“警官,我发现了,我发现了……有线索了,就在那里……”

“到底是什么事?”

“最初我们调查小艇,发现它原来是绑在栈桥上的,再被人以锐利的小刀切断绳索,栈桥上还有一截打结的绳子,经过比对后刚好吻合。”

“好了,知道了。”波恩性急地说,“小船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吗?”

“是脚印!”大家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刑警点点头说:“在那边的桥边软土上,发现了五个脚印——三个左脚、两个右脚,鞋子的尺寸完全一样,是男人的脚印,约有八寸半,而且应该是个跛脚的脚印。”

亚多力教授插嘴问:“跛脚?你怎么知道那是跛脚的印子?”

刑警以怜悯的口吻对着这个大学老教授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过这种问题,你没看过侦探小说吗?那个右脚的足印,痕迹相当深,而左脚的足印只是浅浅的一个痕迹,所以,不是跛脚是什么?”

“嗯,很好。”警官露出笑意,瞄了老教授一眼,再以冷酷的语气说,“梅加拉先生,如果你还在世的话,应该要听我的话了吧,你还会说不需要护卫吗?唉,如果你有护卫的话,怎么会变得如此呢?……还有其他的发现吗,比尔刑警?”

“如此而已,因为林家的路上都铺上了柏油,所以未再发现足迹,但即使没有再发现足迹,应该也可以确认是个跛脚的人了。”

事实上,波恩的部下并没有追踪成功。

一会儿,蓝色的海面上又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达声。一艘小船正飞快地驶向游艇。一个表情胆怯的中年男子坐在船上的桅杆上,双手抓着桅杆两边,而在他身边围着几个中年刑警。

“他是谁呀?”波恩粗声地大吼,“你们快上来吧,你们把谁带来了?”他靠过去大叫。

“是大消息,警官。”刑警的喊声阵阵传来。

这被俘虏的中年男子被刑警推上游艇,脸上带着虚弱的笑容,走到甲板上来后拿下帽子,就像参见国王似地走向前。大家注视着这个人,像是看着怪物一般,充满了好奇。这名男子脸色枯黄,口中镶着金牙,给人一种硬充上流的感觉。

“他是谁呀?”波恩指着那个男人问道。

“请你说话,达林先生。”刑警摇摇那个男人的肩膀,摆出一副官僚面孔,“这位是波恩警官。”

达林以极度惶恐的脸色说:“你好,警官,我是住在杭廷顿的伊莱阿斯·达林,是个小杂货店老板。昨天晚上,当我正准备打烊的时候,在我的店铺外停了一部车,大约只停了四五分钟,那是辆别克轿车。车主是个矮个子男人,他带着一位年轻的小姐走开了。但是当我准备锁门时,发现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车旁往车里面看。车子好像没上锁,所以,那个高个子一下就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往仙特波去了。”

“嗯,那又怎么样?”波恩大叫,“那名男子也许是较瘦小男子的父亲或朋友,也许是银行的职员,因为那名瘦小的男子没缴贷款才将车子开走也说不定啊!”

达林有点狼狈地说:“糟了,这我倒没有注意到,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队长——”

“是警官!”

“喔,警官,我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长相,不过我想起来了,那名男子的左脚是跛脚。”

“什么?左脚跛脚?”波恩像狗发现了骨头似地睁眼大叫,“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等着达林的回话,以期待一个新的转机。然而,埃勒里却远远地站在一旁,仿佛一点也不关心这个杂货店老板会说些什么。事实上,埃勒里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老板的叙述与在威尔顿经营车行的卡鲁卡先生没有什么两样,对于整个事件依旧没有突破性的发展。

“我已经告诉这位警察先生了。”住在杭廷顿的商人说,“我没有看见他的长相。但我知道他的个子很高,肩膀也很宽,一手拿着小手提袋,就是我们平常旅行用的手提袋。”

埃夏姆和波恩叹了口气,亚多力教授则摇摇头。

“好了,达林先生。”波恩说,“特地让你跑一趟,真是抱歉,毕卡特,用警车送达林先生回去。”

毕卡特刑警将达林扶下梯子,再以小艇送他回到陆上后,才又转回来。

“你查过那辆车子了吗?”埃夏姆问。

“嗯!我查过了,正如达林所言,是别克牌的豪华汽车。失主已经报案了,他们因为粗心大意而忘了把钥匙拔起来才会让那个高个子里人偷走。”

“有关车子的特征也发布消息了吗?”波恩问。

“嗯,从车牌号码到其他特征都发布了。”

“那家伙一定逃掉了。”埃夏姆喃喃地说,“克洛沙克昨晚一定是为了逃走才偷车,然后再坐午夜两点或三点的火车离开,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看到他了。”

“换句话说,”埃勒里接着说,“你认为克洛沙克偷车后,只开了几小时就把它丢在某处喽?”

“又不是笨蛋,谁敢一天到晚开着它?”波恩没好气地说,“不是这样吗?你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埃勒里耸耸肩:“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依我看来,”教授沉思后终于开口了,“克洛沙克早已算好作案的时间和地点,而能偷到车则是意外惊喜。”

“这也不是意外。”波恩插嘴,“这世界上就是有太多的老实人,如果真想偷他们的车,一个小时偷上个十辆都不是问题呢,尤其是在长岛。”

“教授,你也注意到了。”埃勒里说,“但是,警官说的也没错。”

这时候上面响起了脚步声,他停下来往上看,史蒂芬·梅加拉的尸体正从无线电室的屋顶处移下来,在数尺外,穿着睡衣的斯威特船长专注地看着,在他旁边则是邓保罗医生静静地陪着。

埃勒里、波恩、埃夏姆及教授四人鱼贯走进警用的大型游艇,他们离开后,黑林号静静地漂浮在凯加姆海湾上,尸体则已移到另一个小艇上,在岸上则有林肯等候着,但是并未看到妇女们的踪影。

“埃勒里,你的看法是?”沉默良久后,埃夏姆终于开口问了。

埃勒里转动一下身子回答:“这和三个星期前一样,离破案还有一大段距离,我自己也是一片迷惘,犯人虽是克洛沙克,但他究竟是谁,我们所应该追寻的问题仍是他到底是谁。”他取下眼镜,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故意留下脚印和线索,事实上是故布疑阵……”他的表情肤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亚多力教授担心地看着埃勒里。

埃勒里紧握住另一只手:“只要能知道他的想法就好了!到底他的想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