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里驾车在纽约市中心的快车道上飞驰着,穿过繁华街道时,好像爬行般,慢慢前进,终于一口气穿过荷兰隧道。在交通拥塞的车道中穿梭着,终于开上通往哈里斯堡的大道来,车辆逐渐减少,而豪雨似乎毫无减弱的趋势。埃勒里一面向机会之神祷告,一面开始超速前驶,幸运之神没有遗弃他。他在宾州各城的路上急驶,非常幸运地,一次也没有被骑摩托车的刑警追逐。

没有防雨设施的车内简直是洪水泛滥,他的鞋内灌满了水,从车内的水底中,翻出了赛车用的防尘镜戴上,使他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笑,在麻布衣上穿着宽松雨衣,脸上戴着琥珀色的夹鼻眼镜,这模样极端怪异,然后坐在车上,被暴风雨侵袭着驶向宾州的田原,他的表情非常阴霾。

差几分就七点的黄昏,仍笼罩在滂沱大雨中——也就是说他一直跟着豪雨的尾巴跑,车子驶入黑暗的哈里斯堡。

因为没有吃午餐,所以他觉得饥饿的肚子好像要凹下去一样,他把车停在维修站,仔细检修,然后走路去找餐厅,不到一小时,他又回到维修站来,检查油,轮胎后,又继续上路。湿透的全身已经完全失去感觉,但路仍然十分清楚,不到六公里他就已经通过洛克维尔,继续向沙斯哈那河驶去,两小时后,越过林肯街,继续前进,雨势毫无停止的样子。

深夜十二点,他疲累僵硬,眼睑已重得不听使唤。他冲入贺利德斯堡,此次跟先前一样先停到维修站检查,然后带着笑容走路去找旅馆,雨仍然下着,把他的脚全部溅湿了。

“有三件事请你帮忙。”在小旅馆内,他面无表情地说,“给我一间房间,并请把我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弄干,另外明早七点叫醒我。”

“好的,奎因先生。”旅馆主人看了签名册上的签名后,回答道。

第二天早上,睡眠充足精神饱满的埃勒里,饥肠辘辘地填入鸡蛋和醺肉。之后,跑车的引擎声再度响起,为了征服最后旅程而出发,到处都可以看见暴风雨过后的破坏——连很拔起的树,暴涨的河水,丢弃在路旁的车——暴风雨狂吹了一夜后,终于在早上减弱,但是天气仍然相当阴霾,低垂的云密布空中。

早上十点十五分,埃勒里开着车通过匹兹堡市内。十一点三十分,天气放晴,太阳在阿利根尼山顶展露光辉,此时埃勒里在西维吉尼亚阿洛约村的村公所门前熄火。

一位埃勒里记得见过、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扫着村公所的人行道。

“啊,你要到哪里去?”这个人丢下扫帚抓住埃勒里的手,“你要找谁?”

埃勒里没有回答,迳自走向发霉的走廊尾端陆登警员的办公室,警室内大门紧闭着,视线所及,阿洛约村公所一个人也没有,他把门推开,门没有上锁。

这位身穿工作服的人随后赶上,粗扩的脸上浮现着刚毅的表情。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警察到哪儿去了?”

“我正想告诉你。”那个男人顽固地说,“他不在这里。”

“哦!”埃勒里立刻想到或许他已到山上去了,“他何时出去的?”

“星期一早上。”

由于惊讶和恐惧,以及突然涌现的悲伤感,埃勒里的声音变尖锐了:“糟了!那么我的电报!”他突然来到书桌旁,桌上一大堆文件,他把文件散开,寻找着,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慌乱地伸出手来,不知所措。埃勒里在桌上的公开文件上一件件翻找,可怕的预感验证了,它果然仍在那——淡黄色的信封,他撕开电报:

西维吉尼亚州阿洛约村,陆登警员:

立刻组织卫队到彼得爷爷的小屋去,在我到达之前请保护这个老人,顺便告诉克尔密特,克洛沙克回来了。你到达小屋前,万—已经出事了,请找克洛沙克的行踪,不过别碰犯案现场。

埃勒里·奎因

各种光景在埃勒里的眼前浮动,由于命运齿轮上的一点小差错——那可怕而不怀好意的差错,使他拍给陆登的电报,警员根本没看过——根据穿着蓝衣服的人细心说明后,得知陆登和马度·欧里斯村长于两天前照例出发度假钓鱼了,每年他都会花一星期的时间,到俄亥俄州享受钓鱼的乐趣,星期天以前是不会回来的,电报是昨天三点拍来的。穿着蓝衣服的是看门兼打杂的。他收到电报签名后,因为陆登和村长都不在,所以就把它放在桌上,若是埃勒里没有来,这封电报一星期内部会好好地躺在那儿的。

管理员好像在想事情,正待大声说话时,埃勒里推开他,住外走去,恐惧感在他心中滋长。离开陆登的办公室后,他便靠着上次和陆登去时的记忆,往山上的小屋出发,他没时间和这里的地区检察官克尔密特联络,他想如果那件可怕的事尚未发生,他有把握处理今后将要发生的一切情况。他的腰上有已经装上子弹的手枪,但若是可怕的事已经发生了……

他和上回一样将车停在树荫下——虽然下过雨,但因为有繁茂的草遮盖泥土,所以上回留下的车轮痕迹,至今仍清晰可见——他拿起自动手枪住上爬,照着上回陆登带路的方向爬,他虽走得急忙,但仍未忽略周遭的状况,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被任何人看到。紧密的森林静寂无声,他心中祈祷着能赶上才好,但在脑中的一角却下意识感到太晚了,而今他唯一能作的就是往上爬。

他蹲在树后,那块空地和铁丝网依然如昔,门虽关着,但埃勒里非常小心地将手枪上的保险打开,同时悄悄地由树荫出去。

啊,在那个有刺铁线的窗户前露出下巴长着胡子的脸,是否就是彼得爷爷。不!那只是幻想而已,他的手紧紧握着枪,笨拙地爬过铁丝网,就在此时,浮现在眼前的是脚印,整整三分钟他一直楞在那儿,湿地上留下的脚印,已经把所有的故事陈述尽了。之后,他为了避免弄乱了会说话的脚印,特地绕了一个大弯,来到门口。

门和方才看见、所想像的不同,并没有完全关好,能略微窥看到里面的情形。他右手拿着枪,将身体靠在墙边,伸直身体,左手用力推门,门一下便打开了,而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在心脏跳动几次的时间内,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凭空伸在那里,右手拿着武器,楞着望向眼前可怕的光景。之后,他一脚跨入门槛,缓缓地走入。

十二点五十分,埃勒里的车发出嘎嘎声响,在村公所前停下来。埃勒里下车,走在人行道上,那个管理员觉得非常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头杂乱得像疯子一般,一副惊人的模样住村公所走来。

“哦!”穿着工作服的人模糊地说着,把扫帚丢在炎热的人行道上。“你回来了呀?我有话告诉你,话还没说完你就离开了,你的名字是——”

“这留着以后再说吧!”埃勒里阻止道,“你似乎是村公所唯一留在这里的人,所以你必须做我拜托你的事。有一个男人会从纽约来这里,大约几小时以后,你必须在这里等他。”

“是!是!”他顺从地把扫帚放在一旁,继续说,“我虽然不大懂,不过你是否就是奎因先生?”

“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由工作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摺好的纸片:“刚才你来时我就想告诉你,奎因先生,有个男人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他是个高个子的丑男人,跟林肯总统一般的模样。”

“那是亚多力!”埃勒里喊叫着,将纸张抢了过来,“他妈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因为他急急地拆信,差点把纸片撕破。

上面有铅笔字,下面还附着教授的署名——

亲爱的埃勒里:

我按顺序陈述吧!科学魔术使我赶到你的前头,你走后我非常懊恼,我不知道波恩他们在哪里,只听说他由麻州接到可靠人士的消息,好像是关于林姓夫妻的踪迹,你的留言我已经交代波恩的属下,我决定要出来找你,因为让你一个人追克洛沙克这种杀人狂,我实在不放心。布拉多乌多没什么异状,邓保罗医师已飞往纽约去了,大概定去找海丝吧!他们是否又将来场罗曼史呢?

暴风雨那夜,我整晚没睡,直到雨势减弱,上午六点我到密内欧拉,看天空状况不差,我便说服私人飞行员,今早十点飞到阿洛约附近(以上大部分是在飞机上写的)。

后报:我也不知道小屋在哪儿,也找不到能带我去小屋的陆登,你的电报可能还未拆封吧!我怕最坏的状况已经发生了,更何况我知道有个跛脚的男人在附近出现了。

昨晚十一点半,据说有人看见一个跛脚的男人,带着小型皮包,面相不清,听说是蒙着脸的,一定是克洛沙克,他在俄亥俄河对岸雇用私人汽车,车主和克洛沙克谈过话,车子把人送到俄亥俄的史杜边维尔,在当地一家饭店下车,我为了追克洛沙克,把此信交给阿洛约的管理员先生,立刻到史杜边维尔来吧!若能得知下一个行踪,我会在史杜边饭店留言的。

亚多力

埃勒里以凶暴的眼神问道:“这位林肯总统是在几点写这封信的?”

“十一点左右吧!”对方悠然地回答,“就在你快来以前。”

“我现在终于能够了解凶手之所以会杀人的心情!”埃勒里沉吟道,“昨晚雨几点停的?”

“十二点至一点之间吧!但是河那边下一整晚,而这边已经停了,所以奎因先生请你听我说——”

“不!我不用听了,待会儿会有人来,你把信交给他吧!”他赶紧在纸上的空白处书写后,交给看门人,“请你在房外这儿等——你要打扫,或吃东西,或作你喜欢的事都随你,只要在那些人到达这以前留在这儿。请你一定要留在这里,来的人是埃夏姆和波恩,也是警方的人,他们来了请你把这个交给他们,这是酬谢你的。”他把一张钞票丢给管理员,跳上跑车,急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