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警士正押着雷纳走出房门,与正要走进阅览室的艾默里小姐擦肩而过。艾默里小姐焦虑地回头望了望他们,随即奔向波洛。“波洛先生。”她抽着气,波洛起身向她打招呼,“这是真的吗?是雷纳先生杀害了我可怜的弟弟?”

“恐怕是的,小姐。”波洛道。

艾默里小姐目瞪口呆。“噢!噢!”她喊道,“我真不敢相信!多么恶毒啊!我们一直都拿他当家里人啊。想想那蜂蜡,还有所有的那些事……”她猛一转身想要走开,正巧理查德走了进来,为姑姑扶住了门。正当她要冲出房间之际,她的侄女芭芭拉从花园那边走了进来。

“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芭芭拉惊呼,“凶手居然是爱德华·雷纳。谁会相信呢?发现真相的人可真是聪明得可怕!我真好奇,是谁呢?”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波洛一眼,然而,波洛却朝着探长先生恭敬地弯了弯腰,低声地说:“是贾普探长破的案,小姐。”

贾普微笑着。“我会对你说,波洛先生,你很合我意,更是个绅士。”他点头示意随从撤离,自己则在轻快地离去之前从茫然的黑斯廷斯手中抢过了威士忌酒杯,临走前还给困惑的黑斯廷斯留下一句:“我会好好保管物证的,黑斯廷斯上尉!”

“可是,难道真的是贾普探长找出了杀害克劳德叔叔的凶手吗?或者……”芭芭拉靠近波洛,羞怯地问道:“是你吗?赫尔克里·波洛先生?”

波洛移到黑斯廷斯身旁,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老朋友。“小姐。”他告诉芭芭拉,“真正的荣誉应该归于黑斯廷斯。是他卓越而精辟的评说把我引上了正轨。把他领到花园去吧,让他告诉你。”

他将黑斯廷斯推向芭芭拉,把两人一同赶向落地窗。“哎,我的小宝贝儿。”芭芭拉用滑稽的语调喊着黑斯廷斯,两人一起走进了花园。

理查德·艾默里正欲对波洛开口,通往大厅的门开了,露西娅走了进来。看到她的丈夫,露西娅有点不知所措地喃喃道:“理查德……”

理查德转而凝望着她:“露西娅!”

露西娅往房间里挪了几步。“我……”她欲言又止。

理查德走向她,又停了下来:“你……”

他们俩看起来都极度紧张,表现不自然。这时露西娅忽然发现了一旁的波洛,忙走向他,伸出了双手:“波洛先生!我们该怎么谢您才好呢?”

波洛握住她的双手。“所以,夫人,你的麻烦已经不存在了。”他宣告道。

“杀人凶手是被抓到了,可我的麻烦,也真的都不存在了吗?”露西娅忧愁地问道。

“的确,我看你还不怎么高兴呢,我的孩子。”波洛说道。

“我怀疑,我真的该再次高兴起来吗?”

“我想是的。”波洛眨着眼回答道,“要相信你的老波洛!”他把露西娅引到房间正中央桌旁的扶手椅中坐下,拾起咖啡桌上的纸捻子,径直走向理查德并把纸捻子都递给了他。“先生。”他宣告道,“我很荣幸地将克劳德爵士的方程式交还给您!它们可以重新拼起来,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它会完好如初!”

“我的天哪,方程式!”理查德叫道,“我几乎把它忘了!我简直不能忍受再次看见它!看看它对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它要了我父亲的命,还几乎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你准备拿它怎么办呢,理查德?”露西娅问道。

“我不知道。你准备拿它怎么办呢?”

露西娅起身来到他的身边,轻轻地问他:“你会让我来决定吗?”

“它是你的了。”她的丈夫说,然后把纸捻子都交给了她,“随你怎么处置这烦人的东西吧。”

“谢谢你,理查德。”露西娅低声说道。她来到壁炉旁,拿起壁炉架上的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点燃了纸捻子,然后把它们一片片地投入了壁炉。“这个世界上的苦难已经太多了。我不想再有更多了。”

“夫人,”波洛说道,“我真是太欣赏您了。您无动于衷烧了这数万英镑,就好像它们值不了几便士似的。”

“它们只是尘埃罢了。”露西娅叹息,“正如我的生命。”

波洛有点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噢,好了,好了!让我们都去预订自己的棺材吧!”他用装作阴郁的口气评论道,“不!我,喜欢的是愉悦,是快乐,是跳舞,是歌唱。看看你们,我的孩子们。”他继续讲道,同时也对理查德说:“现在,我要冒昧地请二位照我说的做。太太低头垂目地想,‘我欺骗了我的丈夫。’先生也低头垂目地想,‘我猜忌了我的妻子。’然而你们俩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是靠在彼此的臂弯里,不是吗?”

露西娅向她的丈夫靠近了一步。“理查德——”她低吟道。

“夫人,”波洛打断了她,“克劳德爵士之所以会怀疑你要偷他的方程式,恐怕是因为几周前有人给克劳德爵士寄了一封内容涉及你母亲的匿名信。至于寄信的匿名人,无疑应该是卡雷利的一位老同事,而那种人总是要闹翻天。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傻孩子,你的丈夫曾试图向贾普探长自白,事实上他承认自己是杀害克劳德爵士的凶手,只是为了救你!”

露西娅轻呼了一声,含情脉脉地望着理查德。

“而你,先生,”波洛继续道,“请为你自己描绘一下这样的场景吧。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你妻子在我耳边大喊,说是她杀了你父亲,全因为她害怕这可能是你干的。”

“露西娅。”理查德温柔地低语,走向了她。

“作为英国人,”波洛一边走开一边讲道,“你们不会当着我的面拥抱吧,我猜?”

露西娅走向他,牵起他的手。“波洛先生,我想我是不会忘记您的,永远不会。”

“我也不会忘记您,夫人。”波洛边说边殷勤地吻了她的手。

“波洛,”理查德·艾默里说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您挽救了我的性命和婚姻,我实在无法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

“不必自寻烦恼了,我的朋友。”波洛答道,“我很高兴能为您效劳!”

露西娅和理查德深情对望着,一同步入了花园,理查德的手臂紧搂着妻子的双肩。波洛跟着他们走到窗前喊道:“祝福你们,我的孩子们!哦,对了,如果你们在花园遇到芭芭拉小姐,请让她把黑斯廷斯上尉还给我,我们得赶快返回伦敦了。”接着波洛回到房间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壁炉上。

“啊!”他大叫着走到壁炉旁,把壁炉架上的纸捻瓶摆直,“就是这样!现在,一切又都整洁有序了。”就这样,波洛心满意足地向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