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克里·波洛的习惯是对所有情况逐一调查核实,绝不遗漏任何一点。

虽然从表面上看,卡纳比小姐正如她看起来的那样,只是个蠢笨的、脑子相当糊涂的女人,不太可能有什么深藏不露的地方,但波洛还是设法约见了一位多少有点令人生畏的女士——已故的哈廷菲尔德夫人的侄女。

“艾米·卡纳比?”马尔特拉弗斯小姐说道,“当然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她是个好人,一直照顾朱莉娅姑妈直到入土为安。她非常喜欢狗,善于大声朗读。也挺懂得通融世故,从不跟病人闹别扭。她出什么事了吗?但愿她没遇上什么麻烦。大概一年前我把她介绍给了一位太太……姓好像是‘H’开头的……”

波洛连忙说明卡纳比小姐眼下还在那儿工作,只是最近因为一条丢失的小狗遇上了点麻烦。

“艾米·卡纳比非常喜欢狗。我姑妈原来有一条狮子狗,去世后把它留给了卡纳比小姐,卡纳比小姐十分宠爱它。后来那条狗死了,我想她一定伤心极了。哦,没错,她是个好人,当然,不算聪明。”

赫尔克里·波洛表示赞同,恐怕不能说卡纳比小姐有多聪明。

接下来他又去寻找出事那天下午跟卡纳比小姐谈过话的那个公园看门人。这倒没费多大力气,而且那人还记得那件事。

“一位中年女士,胖胖的,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丢了条狮子狗。我对她非常眼熟,她基本上每天下午都来遛狗。我看见她带着狗进来的。狗丢了以后,她有点不知所措,居然跑来问我有没有看见有人牵着一条狮子狗?哈,您倒是说说!我可以跟您讲,这个公园里到处都是狗——各种各样的狗,什么小猎狗、狮子狗、德国腊肠……甚至还有那种俄国大狼狗——可以说我们这儿什么狗都有。我怎么可能单单注意到一只狮子狗呢?”

赫尔克里·波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动身前往布卢姆斯伯里大街广场三十八号。

三十八号、三十九号和四十号已经合在一起改成了“巴拉克拉瓦私人旅馆”。波洛走上台阶,推开了门。里面光线昏暗,一股煮甘蓝的气味混合着早餐留下的咸鱼味儿扑面而来。在他的左首,一张桃花心木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惨不忍睹的菊花。桌子上方有一个硕大的贴着绿色台面呢的架子,上面胡乱塞着不少信件。波洛若有所思地注视了架子片刻,然后推开了右首的一扇门。这扇门通往一间貌似休息室的房间,里面有几张小桌子和几把所谓的安乐椅,上面铺着图案令人不快的印花布。三位老太太和一位相貌凶恶的老头儿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赫尔克里·波洛窘迫地退了出来。

他顺着过道走下去,到了楼梯口。在他的右首垂直分出一条小过道,通向的地方显然是餐厅。

沿这条过道走不多远就有一扇门,门上标着“办公室”字样。

波洛轻轻叩了叩门,却没人回应。他推开门,向里面望去。屋里有一张摆满了文件的大书桌,却没有一个人影。他退了出来,重新关好门,径直走进了餐厅。

一个愁眉苦脸的姑娘围着条脏围裙,正拎着一篮刀叉走来走去,在桌子上逐一摆放。

赫尔克里·波洛满怀歉意地开口说道:“打扰一下,我能见一下你们的老板娘吗?”

姑娘用无神的双眼看了他一下。

她说道:“这我可说不好,真的。”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哦,我也不知道她眼下在哪儿,真的。”

“也许,”赫尔克里·波洛耐心而坚定不移地说道,“您可以帮我找一下,好吗?”

姑娘叹了口气。她的日常工作原本就够沉闷乏味的了,增加了这个新任务之后就显得更加沉重。她幽怨地说道:“好吧,我尽量找找看吧。”

波洛谢过她之后又退回到门口的大厅里,不敢再去面对休息室里那几位先到者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正盯着那个贴着绿呢的信件架时听到一阵衣裙婆娑之声,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德文郡紫罗兰香水的气味,这表明老板娘到了。

哈特太太满怀歉意地高声说道:“太对不起了,我刚才没在办公室里。您要订房间吗?”

赫尔克里·波洛喃喃道:“其实不是的。我是来打听一下我的一个朋友柯蒂兹上尉最近是不是住在您这里?”

“柯蒂兹?”哈特太太大声说道,“柯蒂兹上尉?让我想想看,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波洛没有给她更多的提示。她颇为伤神地摇了摇头。

波洛说道:“也就是说最近没有一位柯蒂兹上尉在您这里住过了?”

“嗯,至少最近没有。可是,说起来,这名字听着还真有点耳熟。您能跟我形容一下您这位朋友吗?”

“哦,”赫尔克里·波洛答道,“这倒有点困难。”他接着问道:“我想有时会有这种情况吧,信寄到了这里,但实际上收信人却不住在这儿?”

“确实会有这种情况。”

“那这些信件您会怎么处理呢?”

“哦,我们会保留一阵子。您知道,也许收信人过几天就会到。当然,长时间无人认领的信件或包裹都会被退回邮局。”

赫尔克里·波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接着他又补充道,“其实是这么回事,我给一个住在这儿的朋友写了封信。”

哈特太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对了。我准是在某个信封上见到过柯蒂兹这个名字。可是,我们这儿住着很多退伍军人,来来去去的——让我查查看。”

她端详着墙上那个信件架。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那封信没在这儿。”

“那大概已经被退回邮局了。太对不起了,但愿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不,不,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朝门口走去,哈特太太带着满身刺鼻的紫罗兰香水味儿紧追不舍。

“万一您的朋友来了……”

“大概不会来了,我想必是搞错了……”

“我们的房价很公道,”哈特太太说,“餐后咖啡免费。您也许想参观一两套我们的卧室起居室两用客房……”

赫尔克里·波洛费了不少力气才脱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