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夜晚,寒风刺骨。时近午夜,薄雾轻笼。南威尔士一条窄小的乡村公路此刻漆黑一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不远处是布里斯托海峡,令人忧郁的雾角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偶尔,远处会传来狗叫声和夜莺的悲鸣声。路边少有房子,比乡间小路好不到哪儿去,大约半英里远,能见到零星几栋房子。这条路绵延伸展,有好几个拐弯处漆黑无比。一辆车在其中一处停住了,旁边有一栋三层楼宅,格调非凡,还带有宽敞的花园。那辆车子的前轮卡在路边的水沟里,加速两三次后,车子依然出不来。司机大概想再试也没用,也就熄了引擎。

一两分钟过去,司机从车里出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他身材略显结实,头发有些黄,看着约莫三十五岁,一身粗呢套装,外头套了一件深色大衣,头戴一顶帽子,户外风格的装扮。他拿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路面,穿过草坪,向房子走去。中途他停下来,打量了一会儿面前这栋雅致的十八世纪建筑。男人走近房子一侧的落地窗,屋里一片漆黑。回头看了看穿过的草坪和马路之后,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贴拢在玻璃上,朝屋里瞧了瞧。他看不清屋里的动静,于是敲了敲窗户,没人回应。等了一会儿,他又敲了敲,声音更大了些。男人意识到这样敲窗户并没什么用,于是他拧了拧把手,窗户突然打开了,他一头跌进黑暗中。

进了房间,他再次停下来,像是在辨别房里的动静。“你好,”他叫道,“有人在吗?”他打开手电照着周围,发现这是一间陈设考究的书房,墙上的书架摆满书籍。书房中央,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坐在轮椅上,面朝落地窗,膝盖上铺着一块毯子,似乎在椅子上睡着了。“噢,你好,”闯进屋子的人说道,“我不是想吓您,实在对不起。外头雾太大,我车子开偏了,现在车子卡在路边水沟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噢,窗户还开着,真的很抱歉。”男子边道歉边移动着,最后走回落地窗边,关了窗户。“我一定是偏离主路了,”他解释道,“这些车道乱七八糟的,绕得我开了不止一个小时。”

没人回应。“你睡着了吗?”闯进屋子的人再次转身面对着轮椅上的男人,问道。仍然没有回音。于是他拿手电去照轮椅上男人的脸,突然停下来。椅子上的人没有睁眼,一动不动。闯进来的男子俯身过去,碰了碰男人的肩膀,想要叫醒他,可那人的身体却瘫倒在轮椅上,蜷成一团。“上帝啊!”男子拿着手电喊道。他瞬间怔住了,似乎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之后他左右晃着手电照着房间,发现房门边有灯的开关,于是穿过房间,打开开关。

书桌上的灯亮了。闯入者把手电放在桌子上,一边紧盯着轮椅上的男人,一边围着他踱步。男子注意到另一扇房门边也有一个电灯开关,他径直走过去,打开开关,两张茶几上陈设的精致的灯亮了。他朝轮椅上的男人走近一步,突然大吃一惊,因为他这才发现一位金发女郎也在房内。她大约三十岁,魅力十足,穿着一件小礼服,外头是一件配套的夹克,她站在房间另一侧布满书籍的壁龛前。她两手垂着,不动,也不说话,仿佛也不在呼吸。他们凝视着彼此,片刻的沉默后,男人说话了。“他,他死了!”他大声说道。

女人面无表情,回答道:“是的。”

“你已经知道了?”男人问道。

“是的。”

男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轮椅上的男子,说道:“他中枪了,一枪爆头。是谁干的?”

女人慢慢地抬起先前藏在衣服褶皱里的右手,男人愣住了,她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男人猛吸一口气,但她似乎并非在威胁他,他走近那女人,轻轻地把枪拿开。“是你开的枪?”他问道。

“是的。”女人略顿了一下,说道。

男人从她身边走开,把枪放在轮椅旁的桌子上。有那么一会儿,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尸体,之后犹豫着扫视整个房间。

书房示意图

“电话在那边。”女人朝书桌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电话?”男人附和道,似乎吓了一跳。“如果你是想报警的话。”女人继续说道,语气冷淡,面无表情。

陌生人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再等几分钟也无妨。”他说道,“这样的大雾天,警察过来得花不少工夫。我想了解更多——”他突然停下,看向尸体,“他是谁?”

“我丈夫。”女人回答道。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是理查德·沃里克。我是劳拉·沃里克。”

男人继续盯着她。“我明白了,”他嘟囔着,“你是不是最好坐下?”

劳拉·沃里克缓缓地走向沙发,身形略有不稳。男人环顾着房间,问道:“我要给你拿一杯喝的或什么吗?你一定受惊了。”

“受惊?因为枪杀了自己的丈夫吗?”她冷冷地讽刺道。

看见女人略微平静下来后,男人试图同她沟通。“我猜是这样的,你们本是想寻点乐子,也许这就是个游戏?”

“这是个游戏,很有趣。”劳拉·沃里克坐在沙发上,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男人皱着眉头,一脸困惑。“不过我倒是想喝一杯。”她继续说道。

男人摘下帽子,扔在扶手椅上。然后从轮椅边的桌子上拿起酒瓶,倒了一杯白兰地,递给女人。她喝着,过了一会儿,男人问道:“现在你该把一切告诉我了。”

劳拉·沃里克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最好通知警方?”她问道。

“来得及。先惬意地聊会儿天不是很好吗?你说呢?”男人摘下手套,塞进大衣口袋里,然后开始解大衣的扣子。

劳拉·沃里克开始有些动摇。“我不——”她开口说道。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恰好今晚来到这里?”女人不给男子时间回答,近乎是呵斥般继续说道:“看在上帝的分上,告诉我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