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肯特郡逶迤连绵的山脉中,坐落着一栋建于十八世纪的优雅别墅——科普尔斯通府,也就是亨利和克拉丽莎·黑尔什姆·布朗的家,即便在三月阴雨绵绵的下午,景色依旧绮丽迷人。从可直通花园的落地窗望去,风雅别致的客厅里两个男人站在桌案前,桌上是一个摆着三杯波特酒的托盘和铅笔、纸张,酒杯上贴着写好1、2、3的标签。

年逾半百的罗兰德·德拉哈耶爵士长相出众、迷人而又举止文雅,正闲适地坐在椅子上,让同伴蒙住双眼。雨果·伯奇是个六十多岁、有点急脾气的老头,他从桌上拿了一杯酒递给罗兰德爵士。罗兰德爵士小口啜饮,让酒在舌尖回荡,然后说:“不用说,一号酒肯定是四十二年的道斯。”

雨果把酒杯放回桌上,一边嘴里念叨着“道斯42”,一边写在纸上,然后递过来另一杯。罗兰德爵士抿了一小口,迟疑一下之后又喝了一口,很肯定地宣称:“哦,真棒!二号酒非常不错。”然后他意犹未尽地再喝一口说:“毫无疑问,科伯恩27。”

雨果拿走酒杯记录下结论后,递给他三号酒。罗兰德爵士快速品尝之后,反应强烈,带着一脸厌恶说:“呃,浓郁型红宝石波特酒,我简直不敢相信克拉丽莎家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罗兰德爵士的鉴定结果被记录下来之后,他摘掉蒙眼布对雨果说:“现在该你了。”脱掉角质框架眼镜后,雨果让罗兰德爵士蒙上他的眼睛。“好吧,我猜她用便宜的波特酒焖兔肉或者做汤。”他说,“我难以想象亨利会允许她用这种货色来待客。”

“好了,雨果,”罗兰德爵士给雨果戴好蒙眼布之后说:“要不要像捉迷藏那样转三圈啊?”然后他领着雨果走到扶手椅边,扶着他转身坐下来。

“这里吗,慢点啊!”雨果一边摸索身后的椅子一边抗议道。

“坐好了吗?”罗兰德爵士问道。

“是的。”

“现在我要打乱酒杯的位置。”罗兰德爵士边说边轻轻地转动酒杯。

“不用那么费事,”雨果很有把握地对他说,“我才不会被你误导呢,坐在你眼前的可是名优秀的波特酒鉴定师,好好瞧着吧,罗利小弟弟。”

“不要太自信了。大意会失手。”罗兰德爵士还是把酒杯调整了位置。

他正要把一只酒杯递给雨果,黑尔什姆·布朗家的第三位客人——杰里米·沃伦德从花园走进来,这是位二十岁出头、相貌英俊的小伙子,套装外面裹着件雨衣,他一边看着两人,一边气喘吁吁地朝沙发走去,准备坐下来。

“两位到底在忙什么呢?”杰里米边问边脱下雨衣和夹克。“是用三只酒杯和卡片玩纸牌游戏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蒙着眼睛的雨果疑惑道,“听起来好像是谁把狗放进客厅里啦。”

“是小沃伦德而已,”罗兰德爵士告诉他,“不许偷看!”

“哦,我以为是哪条狗在追兔子。”雨果说。

“我套着雨衣从这里到小屋的门往返跑了三次,”杰里米试图解释他瘫倒在沙发上的原因,“据说赫尔佐斯洛伐克部长可以穿着雨衣花四分五十三秒跑完,但是我用尽全力也只能跑到六分十秒。真不敢相信他能跑这么快!估计只有克里斯·查塔韦才行吧,不管他穿不穿雨衣。”

“是谁告诉你赫尔佐斯洛伐克部长的事情的?”罗兰德爵士问。

“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罗兰德爵士忍不住发出声轻笑。

“啊,克拉丽莎?”雨果咕哝道,“你绝对不要相信克拉丽莎告诉你的话。”

罗兰德爵士继续轻笑着说:“沃伦德,我猜你不是很了解女主人。她可是位充满想象力的年轻女孩。”

杰里米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问道:“你是说她在骗我?”

“那当然,毫无意外,”罗兰德爵士递给雨果一杯酒,“这绝对是她做的局!”

“当真?等我再看到她,”杰里米咬牙切齿地说,“我肯定会叫她给个说法!天哪,我累惨了。”他大步走进门厅去拿雨衣。

“喘那么大声干吗!”雨果抱怨道,“我必须集中精神。我可是和罗利打了五英镑的赌!”

“哦,你们赌什么?”杰里米重新坐回到沙发的扶手上。

“我们在一决雌雄,看看谁才是最棒的波特酒品酒师,”雨果告诉他,“摆在我们眼前的是科伯恩二十七年、道斯四十二年和本地杂货店的特价酒。安静点,现在是关键时刻。”他浅尝了一口,然后不置可否地喃喃道:

“嗯,我知道了。”

“这么快?”罗兰德爵士问道,“那你说说第一种是什么?”

“不要催我,罗利,”雨果大声说,“我可不想输,下一杯在哪里?”

罗兰德爵士递给他第二杯酒的时候,他依然拿着第一杯酒。

他尝了第二杯酒后宣布:“我已经知道这是哪两杯啦。”他重新嗅了一下这两杯酒。“第一杯酒是道斯,”他把第一杯酒递回,“第二杯酒是科伯恩。”然后把第二杯酒也递回给罗兰德爵士。罗兰德爵士重复道:“三号酒是道斯,一号酒是科伯恩。”并写了下来。

“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品尝第三杯酒了,”雨果认为,“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全部品尝一下较好。”

“如你所愿。”罗兰德爵士把最后一杯酒递给雨果。

仅仅抿了一小口雨果就紧紧蹙起眉头,毫不掩饰他的极度厌恶之意:“哈,真不是人喝的东西,简直糟透了!”然后他赶紧递还酒杯,还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嘴,好像这样就可以除去嘴里的怪味,还嘀嘀咕咕地说:“这个恶心味道估计要占领我的嘴巴一个小时吧!好了,帮我把眼罩摘下来,罗利。”

“我来吧。”杰里米一边说一边来到雨果身后摘下蒙眼布。罗兰德爵士把杯子放回桌上之前,满腹狐疑地喝了一口说:“你没猜错吧,雨果,有把握吗?二号是杂货店的特价酒?”他坚定地摇摇脑袋。“简直是胡扯,这杯毫无疑问是道斯四十二年的酒。”

雨果把蒙眼布装进口袋说道:“哼!你的味觉估计退化没了吧,罗利。”

“我来试试。”杰里米跃跃欲试。他走到桌前端起每个杯子快速喝了一口。迟疑了一会儿,他又重新试了一遍,然后无奈地承认:“好吧,我觉得每一杯都一样,没什么差别。”

“年轻人!”雨果卖弄老资格,“都怪那些混合杜松子酒已经烧残了你的舌头。看样子不仅仅是女人们没办法品鉴波特酒,现在四十岁以下的小男人们也靠不住了。”

没等杰里米反击,通往图书室的门打开了,二十多岁的黑发美女克拉丽莎·黑尔什姆·布朗走了进来。“大家好,我亲爱的朋友们,”她微笑着对罗兰德爵士和雨果致意,“你们已经确定了吗?”

“是的,克拉丽莎,”罗兰德爵士说道,“我们都在等你揭晓答案呢。”

“我一定是正确的,”雨果抢先说,“一号杯子是科伯恩,二号杯子是一般波特酒,三号杯子是道斯,对吗?”

“简直是胡说八道,”罗兰德在克拉丽莎回答之前抢白他,“一号杯子是道斯,二号杯子是科伯恩,三号杯子是一般波特酒,我才是正确的,对吧?”

“亲爱的朋友们!”克拉丽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先礼貌性地亲吻了雨果,接着是罗兰德爵士,然后继续说,“请把盘子端回到餐厅吧,那个醒酒杯就放在餐柜上。”她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从餐桌的盒子里选了一颗巧克力。

罗兰德爵士端着酒杯,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突然他猛地停下来,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说:“‘那个’醒酒杯?”

克拉丽莎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收拢双腿,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微笑回答:“看样子您已经猜到了,只用了一个醒酒器,也就是说三杯酒都来自一个瓶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