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警官站在图书室门口说:“沃伦德先生,请过来。”

杰里米走进来,虽然尽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但隐约还是透露出几分忐忑。警官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警督则半站起身,从桥牌桌下为杰里米拉出一把椅子。

“请坐!”警督自己先坐下来,用极其生硬的口气命令道。杰里米屁股刚刚坐定,警督立即开始提问:“姓名?”

“杰里米·沃伦德。”

“住址?”

“格罗夫纳广场三十四号,百老汇大街三百四十号。”杰里米压着愤怒用尽量平静的口气回答他,同时瞥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警官,补充道,“乡下地址是威尔特郡的赫普尔斯通。”

“听起来你好像是位财力雄厚的绅士。”警督带着讥讽说道。

“并非如此。”杰里米微笑地承认,“我只不过是萨克森阿拉伯石油公司主席肯尼思·汤姆森爵士的私人秘书,这些都是他的地址。”

警督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做他的秘书多长时间了?”

“大约一年。在这之前,我做了四年史蒂夫·阿吉斯先生的私人助理。”

“哦,是的。”警督说,“他是城里有名的富商,对吗?”他停下来思索了一下然后问:“你认识奥利弗·科斯特洛吗?”

“不,在今晚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杰里米告诉他。

“他早先来到这里时你有没有看见他?”警督继续追问。

“没有。”杰里米回答他,“我跟其他人一起去了高尔夫俱乐部。我们在那里吃晚餐。今天是仆人们的休息日,伯奇先生邀请我们去俱乐部用餐。”

警督再次点点头,停顿了一下问道:“黑尔什姆·布朗太太也在受邀之列?”

“不,她没被邀请。”杰里米说。

警督扬起眉毛疑惑地看着他,他急忙解释:“是这样的,如果她想去随时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警督追问道,“当时也邀请了她,但是她拒绝了?”

“不,不。”杰里米急匆匆地回答,听得出来他很慌乱,“我的意思是,黑尔什姆·布朗先生下班回到家通常都很累了,克拉丽莎说他们会像往常一样享用便餐。”

警督丝毫不掩饰他怀疑的态度:“让我整理一下。”他厉声说,“黑尔什姆·布朗太太想跟丈夫在家里吃晚餐?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回家后会很快出门?”

杰里米现在惊慌失措。“呃,呃,呃,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既然你提到了,我相信之前她肯定说过布朗先生今晚会外出。”

警督站起来,离开杰里米走了几步。“那就奇怪了。”他说,“黑尔什姆·布朗夫人晚上居然不跟你们三位一起去俱乐部共进晚餐,反而要留在这里独自用餐。”

杰里米转动椅子面向警督。“好……好吧。”他磕磕巴巴地开口,然后突然灵机一动,快速地说,“我的意思是,是因为孩子,就是皮帕,你知道。克拉丽莎绝对不会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或者可能……”警督意味深长地暗示道,“或许那时候她正计划要接待客人?”

杰里米一下子站起来。“要我说,这个猜测简直糟糕透顶。”他大发雷霆地喊,“这根本是瞎说。我相信她肯定不会计划见那个人。”

“但奥利弗·科斯特洛来这里肯定是跟某人见面的。”警督指出,“两个仆人整晚外出。皮克小姐有自己的小屋。来这里除了见黑尔什姆·布朗太太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我只能说……”杰里米话说了一半,然后在转身离开的当口又有气无力地说,“好吧,你最好自己问她。”

“我已经问过她了。”警督告诉他。“她怎么说?”杰里米紧张地问,转过身来紧紧盯住警督的脸。

“和你说的差不多啊。”警督圆滑地回答。

杰里米又重新坐在桥牌桌边说道:“你看,我说对了吧。”

警督在屋里慢慢转圈,他看着地上,陷入深思。然后他转身面对杰里米。“现在告诉我。”他问,“为什么你们会从俱乐部回来?这是你们原来的计划吗?”

“是。”杰里米回答,但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先生?”警督波澜不惊地问。

杰里米深吸一口气。“好吧,”他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一起去了俱乐部。因为今晚是便餐,罗兰德爵士和老雨果直接去了餐厅,我是稍后过去的。我打了会儿高尔夫球直到天色变暗,然后,有人说‘有人要打桥牌吗?’,然后我说,‘好啊,为什么我们不回黑尔什姆·布朗先生的家呢?那里更舒适,要不去那里玩?’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警督说,“所以这是你的主意?”

杰里米耸了耸肩。“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他承认,“我想可能是雨果·伯奇。”

“你们什么时间回来的?”

杰里米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说不出准确的时间了。”他咕哝道,“可能是快八点的时候离开的俱乐部。”

“这是怎么回事?”警督质疑道,“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吗?”

“是的,差不多。高尔夫球场就在这个花园旁边。”杰里米一边回答一边透过窗子望出去。

警督走到桥牌桌前,低头看看桌上的牌。“然后你们打了桥牌?”

“是的。”杰里米确认。

警督慢慢点点头:“那你们应该比我先到二十分钟。”他绕着桌子漫不经心地转圈,“你们并没有时间玩完两局桥牌,然后……”他举起克拉丽莎的记分本给杰里米看,“这是第三局的开头吧?”

“什么?”杰里米云里雾里,停顿了一下很快开口,“哦,不,不,第一局是昨天的分数。”

警督指着其他的记分若有所思地说:“只有一个人有分数。”

“是的。”杰里米点点头,“恐怕其他人都懒得计分。所有的分数都是克拉丽莎记下的。”

警督走到沙发前:“你之前知道房间和图书室之间有通道吗?”

“您是指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没错。”

“不,不,我真不知道。”杰里米斩钉截铁地回答。“做得很巧妙,不是吗?没人会猜到居然在那里有夹壁墙。”

警督坐在沙发扶手上,靠在沙发背上,拿起一个坐垫。他发现了藏在坐垫下的手套。他表情严肃却轻声说:“那么,沃伦德先生,你真不知道夹壁墙里有具尸体吗?”

杰里米转过身。“真让我大吃一惊。”他回答,“那场景太恐怖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双眼。”

杰里米说这些话的时候,警督一直在整理沙发上的手套。他魔术般地举起其中的一双说道:“顺便问一下,沃伦德先生,这手套是你的吗?”他出其不意地问道。

杰里米转向警督:“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我的。”他犹犹豫豫地回答。

“我警告你先生,请说清楚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的,我想这是我的手套。”

“你从高尔夫俱乐部回来的时候戴手套了吗?”

“是的。”杰里米回忆道,“我想起来了。是的,我那时候戴着手套。今晚略有些寒意。”

警督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靠近杰里米。“我想你弄错了,先生。”他指着手套上的缩写说,“手套内侧有黑尔什姆·布朗先生的姓名缩写。”

杰里米目光镇静地答道:“哦,很有趣,我有双一模一样的。”

警督回到沙发前,重新坐在扶手上,变出第二双。“也许这双是你的?”他提醒杰里米。

杰里米大笑起来。“你可诓不了我第二次。”他回答说,“毕竟这双和刚才那双一模一样。”

警督拿出第三双手套。“三双手套。”他一边嘀咕一边仔细检查它们,“所有的手套内侧都有黑尔什姆·布朗的缩写,真奇怪。”

“呃,毕竟这里是他家。”杰里米提醒道,“为什么不能放三双手套呢?”

“唯一让我感兴趣的是……”警督质问他,“你居然认为有一双是你的。但我认为你的手套现在应该在你的口袋内。”

杰里米把手伸进右侧口袋。

“不,另一侧。”警督说。

杰里米从左侧衣袋拿出手套,大声说:“哦,是的,是的,原来在这里。”

“可是它们看起来跟这些手套不一样啊,不是吗?”警督尖锐地问。

“当然了,这是我的高尔夫手套。”杰里米面带微笑地回答。

“谢谢你,沃伦德先生。”警督突然轻蔑地说,轻轻拍打下垫子放回沙发上,“应该只有这么多手套。”

杰里米站起来,看起来有点心烦意乱。“要是这么说的话,”他说,“您不觉得……”他突然停下来。

“我觉得什么,先生?”警督问。

“没什么。”杰里米含混地回答。他停了一下,然后走向图书室门,却被警官给截住了。他转身回头看看警督,面带疑惑地指向前厅门。

警督点点头,杰里米走出房间,关上前厅门。

警督把手套扔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在桥牌桌前,然后重新翻看《绅士名录》。“有了!”他不由得喊了出来,然后开始大声朗读,“‘汤姆森,肯尼思爵士。萨克森阿拉伯石油公司主席,海湾石油公司。’真让人吃惊啊!‘爱好:集邮,高尔夫,钓鱼。地址,格罗夫纳广场三十号,百老汇大街三百四十号。’”

就在警督读《绅士名录》的时候,琼斯警官穿过沙发走到桌前,开始削铅笔,并把木屑放进烟灰缸内。有一些碎屑掉在地板上,警官弯腰去捡的时候,看到地板上有一张桥牌,他捡起来放在桌上,摆在他上司的面前。

“你捡到了什么?”警督问。

“只是一张牌,先生。就在沙发底下。”警官捡起那张牌。“是黑桃A。”警督不由得睁大眼睛,“等一下!这可真是张非常有趣的牌。”他把牌翻过来:“红色。都是同样的背面图案。”他拿起剩下的那些红色背面图案的牌,全部摊开在桥牌桌上。

警官帮他把牌按花色分好。“好吧,没有黑桃A。”警督高声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这可太不同寻常了,琼斯,你不觉得吗?”他问,把黑桃A放进自己的口袋,走过沙发:“他们在没有黑桃A的情况下打完了桥牌!”

“确实太不同寻常了,先生。”琼斯警官边整理扑克牌边回答。

警督从沙发上拿起三双手套。“现在我们应该会会罗兰德·德拉哈耶爵士了。”他把手套一副副摆到桥牌桌上,吩咐警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