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众所周知的题材演奏得如此精彩动人的这支协奏曲,莫黛斯特仔细品尝一番以后说,“先生,我父母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使我可以听到您的倾诉。不过您还得和他们谈谈。”

“好哇!”卡那利高声叫道,“那么,告诉我,如果我得到他们的应允,您会求之不得地服从他们的意愿么!”

“我事先就知道,”她回答道,“我父亲有些奇思异想,大概会冒犯你们这种古老家族的正当自豪感,因为他很想让他的外孙继承他的头衔,姓他的姓氏。”

“啊呀,亲爱的莫黛斯特,为了能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您这样的守护天神,什么牺牲不能作呢?”

“我不能顷刻之间就对自已一生的命运作出决定,请您原谅,”她说着,一面和德·埃鲁维尔家的两位小姐走到一起去了。

此刻,这两位高贵的小姐正在拍小个子拉图奈尔的马屁,好叫他为她们的私利服务。为了将姑母与侄女区分开来,我们只好仅将姑母称作德·埃鲁维尔小姐,对侄女就称爱伦娜好了。德·埃鲁维尔小姐暗示公证人说,查理十世说不定可以看在她们家族的面子上,将勒阿弗尔法院院长的职位赏给谁。

凭着公证人的才干和正直,这个职位是他应得的归宿。那边,比查和拉布里耶尔在一起散步。梅西奥大胆进逼,进展神速,使比查十分紧张。就在人们准备回到客厅,好打上几局必不可少的惠斯特牌互相戏弄时,比查设法在台阶下面跟莫黛斯特谈了几分钟。

“小姐,我想,您还没有管他叫梅西奥①吧?……”比查小声问她。

①卡那利是姓,梅西奥是名。从叫姓到叫名,表示关系从疏远到亲近。

“只差一点点了,我的神秘的侏儒!”她微微一笑,回答道。那种微笑连天使看了也要苦恼不堪。

“天哪!”文书大叫一声,那扶着台阶栏杆的手也垂了下来。

“怎么,他还不如你感兴趣的那个怀恨在心、面色阴沉的审核官吗?”她接口说道,摆出一副对爱乃斯特来说简直高不可攀的神气。这种神气的奥妙,只有少女才能掌握。似乎处女的洁白无瑕给她们增添了翅膀,使之飞到不可企及的高处。

“你那位小德·拉布里耶尔先生,我没有陪嫁,会要我么?”她停顿了一下,说道。

“问问您父亲的意见吧?”比查回她一句。他走了几步,将莫黛斯特带到距离窗子比较远的地方。“您听我说,小姐,您知道,现在正跟您说话的这个人,准备随时随地不仅将他的生命献给您,而且将他的荣誉也献给您。所以,您可以信任他,甚至对您父亲不想说的话,您也可以推心置腹地告诉他。

好吧,是不是因为那位了不起的卡那利对您说了他不在乎财产的话,才使您对可怜的爱乃斯特发出那样的责备呢?”

“是的。”

“他说的话您相信吗?”

“你这么说,魔鬼文书,”她从给他起的一、二十个外号里拣了一个称呼他,接口说道,“似乎对我的自尊心的强度有所怀疑喽!”

“您笑了,亲爱的小姐,这么说来,您还没有当真,那我真希望您是在戏弄他。”

“在赏脸想要娶我为妻的人里面,如果我自认为有权耍弄其中的某一个,比查先生,你会对我作何想法呢?比查大叔,你要知道,一个姑娘,即使表面上似乎很看不起那最令人讨厌的殷勤,得到这种表示,心里总是喜滋滋的……”

“这么说来,我使您高兴了?……”文书说道,满面红光,就象一座城市为迎接节日而大放光华一般。

“你?……”她说道,“你向我表示的是最珍贵的友情,是母亲对待女儿的那种无私的感情!不要将你和任何人相比吧,就是我的父亲也不得不对我忠心耿耿呀!”

她稍稍停顿一下。

“从一般男人赋予‘爱’这个字眼的涵义来说,我不能说我爱你,但是我给你的感情是经久不衰的,永远不变的。”

“那好,”比查说道,他假装去拾一粒石子,弯下身去亲吻了莫黛斯特的鞋尖,在上面留下一滴泪水,“请允许我照看您,就象巨龙看守着财宝一样。刚才诗人在您面前展示了以故作风雅的词句织成的花边,用动听的谎言作成的假首饰。他拨弄竖琴最动听的琴弦,歌唱自己的爱情,是不是?……如果这位出身高贵的情人一旦确切知道您财产不多,就改变态度,变得含糊而冷淡,看到这种情形,您还会让他作您的丈夫,还会一直尊敬他么?……”

“那他不成了弗朗西斯科·阿尔图了么?……”她作了一个满含辛酸和厌恶的动作,问道。

“让我来体会一下变换布景的愉快吧,”比查说,“我不仅要让这件事来得十分迅速,而且在事后,我保证要让您那位诗人再度钟情于您,要让他在一个晚上,不知不觉地一会儿乐意,一会儿不乐意,轮番地往您心头吹热风和送冷气,而且总是风度翩翩。”

“如果证明你有道理,”她说道,“那我该相信谁呢?

……”

“相信真正爱您的人。”

“小公爵?……”

比查望了莫黛斯特一眼。他们走了几步,两个人都默默无语。看不透姑娘的心思,她眉头也不皱一皱。

“小姐,如同水下的海藻一般隐藏在您内心深处的思想,您自己也不想弄清楚,您允许我将它表述出来么?”

“怎么!”莫黛斯特说道,“我的现任私人生活顾问还是一面明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