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德只有待在他自己家里……才能对自己有个清醒的判断,”她接着说。

“嗨,我的天使,你说到哪儿去了,”伯爵起先很高兴能在他妻子面前贬低一下他的朋友,但他并不想把犯错误的人一棍子打死。

塔德深知亚当其人,便要求他“严守秘密”,说是请求亚当原谅他的挥霍,并允许他提取一千埃居供养玛拉迦。

“这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伯爵接着说。

“怎么讲?”

“没有为她花费一万法郎以上,还没给她还债,倒让她写这么一封信来纠缠,作为一个波兰人,这未免……!”

“他会让你倾家荡产的,”克莱芒蒂娜说,语气带着巴黎女子表示不信任时特有的尖刻。

“噢!我了解他,”亚当回答,“他为了我们的利益会甩掉玛拉迦的。”

“我们等着瞧吧,”伯爵夫人接着说。

“为了他的幸福,必要时,我会毫不犹豫地要他离开她。

康斯坦丁告诉我,在他们有来往的那段时间里,以前很少喝酒的帕兹,有时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如果他再这样下去,我会象看见自己的孩子走上邪路一样痛心的。”

“别再说了,”伯爵夫人大声说道,同时又作了一个厌恶的手势。

两天后,上尉从伯爵夫人的举止、声调、眼神里看出亚当泄露秘密所引起的可怕后果。蔑视使这位动人的女子和他之间产生了鸿沟。从此他郁郁寡欢,时时刻刻被这样的念头所折磨:“是你自己让她瞧不起你的呀!”生活使他感到难以忍受,最明媚的阳光在他看来也是灰暗的。不过在这无边苦海的波涛中,他也有欢乐的时刻:他从此可以尽情欣赏伯爵夫人而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她对他已经毫不注意。节日聚会时,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默不作声却全神贯注地瞧着她,不放过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当她唱歌的时候,他不错过一首歌曲。总之,克莱芒蒂娜的美好生活维系着他的生命,他可以亲自为她要骑的马洗刷,一心一意为这座富丽堂皇的住宅节省开支,更加忠心耿耿地为这一家的利益效劳。这无言的快乐深深埋藏在他的心底,犹如母亲的欢乐永远不为孩子所知晓:因为,如果不了解内心的某些东西,能够谈得上了解吗?他的爱难道不是比彼特拉克对洛尔的纯洁的爱①更美冯?

彼特拉克的爱情最终成为他创作的源泉,使他获得荣耀,写出登峰造极的诗篇。阿萨②临死的时候难道不是感到死得其所、与天地共存吗?这种感受,帕兹每天都有,他只不过没有死,也没有流芳百世的价值而已。爱情究竟包含着什么,为什么虽则有无言的欢乐,帕兹仍然忧伤不已?天主教大大提高了爱情的地位,可以说把美德和高尚精神也不可分割地融合进去了。一个人没有引以为荣的优点就没有爱情,在被蔑视的情况下为人所爱是极其罕见的,因此塔德自讨苦吃的创伤使他痛苦不堪。如果让她表示出爱他,然后死去呢?……可怜的情人也许会感到自己没有白活一世。象这样生活在她面前,慷慨大度地为她效劳而不为她所赏识、所理解,他真是宁可回到原来那种提心吊胆的局面。总之,他希望德行能得到报偿。

①彼特拉克(1304—1374),意大利诗人和人文学者。一三一二年随家迁居法国阿维尼翁,一三二七年对洛尔一见钟情。一三四八年他得知洛尔死于瘟疫,十分悲痛,为她写了《抒情诗集》。这段佳话后来成为精神恋爱的典型。

②阿萨骑士(1733—1760),法国奥弗涅团上尉,七年战争期间,他在执行侦察任务时发现敌兵,不幸被俘,他不顾敌方威胁,向法军高呼告警,当场被敌人刺死。伏尔泰在《路易十五时代的故事》中讲到他的英雄事迹。

他消瘦了,脸色发黄,常常发低烧,终于病倒。整个一月份他只得卧床,却又不肯看医生。亚当伯爵很为他可怜的塔德担心。伯爵夫人却在小范围内无情地说:“随他去好了,你看不出他为奥林匹克①感到内疚吗?”这句话使塔德从绝望中鼓起了勇气,他起床、外出、设法找点消遣,终于恢复了健康。将近二月份的时候,亚当在乔凯俱乐部输掉一笔钱,数目相当可观。因为怕老婆,就来求塔德把这笔钱算在为玛拉迦挥霍的账上。

①玛拉迦所在的马戏团,此处指玛拉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