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加丽达!”年轻人咆哮起来,高叫道,“我一直怀疑的事,现在真相大白了!”

他一跃冲到放有长匕首的大橱跟前。真是万幸,那橱锁着,他和芭基塔都打不开。遇到这个障碍,他更加怒火上升。然而他又恢复了平静,拿起他的领带,朝她走过去,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意义极其明显,芭基塔虽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却也明白这是想要她的命。她一跃跳到房间的尽头,躲过了德·玛赛要套在她脖子上的致命绞索。两人厮打起来。在灵巧和力量上,双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为了结束这场搏斗,芭基塔瞄着她情人的腿部扔过一个靠垫,将他绊倒。这个上风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她抓住时机按动机关,那机关连接着报警器。混血儿转眼来到。霎时间,克里斯奉米奥朝德·玛赛猛扑过去,将他擒住,脚踏他的胸口,脚后跟一转,紧挨着他的喉咙。德·玛赛心里明白,他如果挣扎,只要芭基塔作一个手势,顿时会将他捣成肉泥。

“为什么你要弄死我,我心爱的?”她对他说道。

德·玛赛拒不作答。

“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她对他说,“说呀,咱们说说清楚!”

亨利保持着强者自感战败时所采取的那种冷漠态度:完全英国式的冷静、缄默、自制,暂时的屈从表明他仍然意识到自己的尊严。此外,他虽在盛怒中,也已经考虑过,事先未作任何准备以保证杀人而不受法律制裁,就即兴要杀死这个女人,必然会受到法律牵累。这种作法未免太欠谨慎。

“我心爱的人,”芭基塔又开口了,“跟我说说吧!不要不作爱情的告别就把我扔下!你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我不希望将这个铭记在心……你到底说话不说话?”她愤怒地跺着脚说道。

德·玛赛瞪了她一眼,作为回答。那目光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你要送命!”芭基塔懂了,立即朝他奔去。

“那好,你不是想杀死我么?如果我死了你高兴,就杀死我好了!”

她对克里斯泰米奥作了一个手势。克里斯泰米奥从年轻人身上抬起脚,走了出去。他对芭基塔作何想法,从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个人真了不起!”德·玛赛作了一个悲戚的手势,指着混血儿说道,“惟有不假思索地听从友情支配,这种忠心耿耿,才叫忠心耿耿。这个人是你真正的朋友。”

“你想要的话,我把他送给你,”她答道,“如果我嘱咐他,他会象对我忠心耿耿一样服侍你的。”

她等待着答复,又用充满柔情的语气说道:

“阿道尔夫,跟我说句实话吧!……天就要亮了。”

亨利拒不回答。人们常常把与力量相似的东西都当成了不起,男人常常把荒谬的想法奉若神明。亨利也有这个可悲的长处。他不会宽恕。“回心转意”,自然是心灵美的一种表现,对他来说,却毫无意义。这种北方人的凶残,在英国血统的人身上有相当深刻的烙印,也由他的父亲遗传给他。无论是高尚的情感还是卑劣的情感,他都坚定不移。他情场得意,男子汉的虚荣心大大膨胀起来。正在这时,芭基塔一声慨叹,使他从胜利的宝座上跌落下来。对他来说,这声慨叹就更其可恶。希望、爱情和全部感情都已经激发起来,在他心中和头脑中,一切都已经燃烧起来。现在,这为照亮他的生命而燃起的火焰,一股冷风将它吹熄了。芭基塔目瞪口呆,肝肠寸断,只剩下发出动身信号的力气了。

“这没有用了,”她将蒙眼布扔掉,说道,“他若是不再爱我,他恨我,那就一切都完了。”

她期望亨利再看她一眼,未能如愿,便昏死过去。混血儿瞪了亨利一眼,那眼光含义再清楚不过,使年轻人生平第一次颤抖起来,而亨利罕见的勇猛无畏,却是无人不佩服的。

“如果你不好好爱她,让她受一点点苦,我就宰了你!”这飞扫的一眼,就是这个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卑躬屈膝地带领德·玛赛走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光线从朝邻地开的格子窗中射进来。到了尽头,出一个暗门,进入暗梯,直通桑-雷阿尔公馆的花园。混血儿叫他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菩提树小径前行,小径尽头有一小门,门外便是一条街道,那时节还空寂无人。德·玛赛将这一切都仔细看在眼里。马车在等着他。这次,混血儿根本没有护送他。他将头探出车门,想再一次看看花园和公馆,正好与克里斯泰米奥的白眼睛目光相遇,二人对视。从双方来说,这都是挑衅,挑战,是野蛮人战争、决斗的宣战书。在这场战争中,一般法律完全失效,出卖和背信弃义都是可以采用的手段。克里斯泰米奥知道,亨利已发誓要弄死芭基塔。亨利也明白,克里斯泰米奥想在他杀死芭基塔之前,将他杀死。两人都心照不宣。

“这场风流韵事还复杂起来了,挺有意思,”亨利心想。

“先生去哪里?”车夫问他。

德·玛赛叫他拉到保尔·德·玛奈维尔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