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

我们等待高达尔明和昆西·莫里斯回来的时间好像特别的漫长,教授一直让我们思考,以使我们的思维保持活跃。通过他时不时地看着哈克,我能看出他的良苦用心。这个可怜的人被悲痛压垮了,让人不忍心看。昨天晚上他还是一个率直、快乐的人,有张健康的年轻的脸,充满活力,有着深棕色的头发。今天他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憔悴的老人,他的白发正好和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和悲伤的脸相搭配。但是他仍然充满活力。实际上,他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这次可能就是对他的解救,因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就会度过绝望的时期。那时他就会又回到生活的现实中来。可怜的人,我觉得自己已经够悲惨的了,可是他……

教授也非常明白,正在尽力让他的思维保持活跃。在那种情况下,他说的话确实很吸引人。我把能记住的都写在下面了:

“我已经将关于这个魔鬼的所有材料都反复的研究了好几遍,自从我得到这些材料以后,我越研究,就越感觉到有必要将它完全铲除。这些材料——就我从布达佩斯的朋友阿米尼亚斯的研究中得到的——都是关于他的经历,这里面不但记载了他的力量,还记载了他的知识。他生前是一个最完美的人。军人、政治家和炼金术师。他的炼金术为他那个时代的科学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有一个强大的头脑,无可比拟的学问,他还有一颗无畏和无情的心。在他的那个时代的知识领域中,没有他涉及不到的知识。”

“他头脑的力量使他幸免于身体上的死亡。虽然记忆似乎并不完备。在头脑的一些机能方面,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他一直在成长,原来还很幼稚的地方现在变得成熟了。他一直在实践,并且做得很好。要不是我们阻碍了他,或者如果我们失败了,他就会成为一群新的生物的始祖,这些生物要走的路必须经过死亡,而不是生命。”

哈克呻吟道:“这就是摆在我亲爱的人面前的事实!但是他是怎么实践的呢?这些知识可以帮助我们打败他!”

“自从他来到这里,他一直在尝试自己的力量,不容怀疑,他的进展很缓慢。虽然他的那个孩子般的大脑正在工作,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那仍然是一个孩子的大脑。因为如果一开始他就在密谋一些事情的话,他早就应该在我们的控制之外了。无论如何,他是在图谋成功,而且后面还有几个世纪的时间在等着他,他可以等待,慢慢前进。”

“我不太明白,”哈克厌倦的说道:“跟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吧!也许是悲伤和痛苦让我的脑子变迟钝了。”

教授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啊,我的孩子,我会说得明白一点的。你没有看见,最近这个魔鬼是怎样在进行他的实验吗?他是怎样利用那个食肉的病人进入到约翰的家里的?因为对于吸血鬼来说,无论以后他是否能够随意的出入别人的房子,刚开始的时候他都必须在经过房子里住的人的同意,才能进入。但是这些不是他最重要的实验。难道我们没有看到一开始这些大箱子是怎样被别人搬运的?他知道必须要这样。但是他孩子的大脑一直在成长,他开始考虑自己能否搬运那些箱子。于是他就开始尝试着搬动它们。然后,当他发现这样做是可行的时候,他就开始自己搬运它们了。于是他进行着,把他的这些坟墓分散开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些东西藏在哪里。”

“他原来可能是想把它们埋在地里。这样当他在晚上想用它们的时候,或者在他变身的时候,这些东西也可以很好的使用,而且谁也不会知道这就是他的藏身之处!但是,我的孩子,不要绝望,他知道这些时已经太晚了!除了一个箱子,他剩下的所有的藏身之地会被我们毁掉的。在日落之前我们就能做到。这样他就没有地方可以藏身了。我今天早上拖延了一会儿,这样我们就可以确定。难道他不像我们一样也正处在危险之中吗?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比他更仔细些呢?我的表现在是一点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亚瑟和昆西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今天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必须万无一失,即使是慢一点。看!等他们回来我们就有5个人了。”

正当我们说话时,我们被北大厅门上的敲门声吓了一跳,是送电报的孩子。我们都冲动的想去大厅,然而范海辛举起手,示意我们要安静,他走到门前打开了门。男孩递给他一封电报。教授关上了门,打开电报大声读了起来:

“小心伯爵,他在刚刚,12点45分的时候,匆匆地从卡尔法克斯出来向南边走去了。他大概是要巡视一圈,可能想见你们。米娜。”

然后是一阵沉默,被乔纳森·哈克的声音打破:“现在,感谢上帝,我们就要见面了!”

范海辛很快将头转向他说道:“上帝会在自己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办事。不要害怕,也不要高兴。因为我们等待的可能会是自己的毁灭。”

“我现在什么也不在乎了,”他激动地说道:“只要能够把这个魔鬼消灭掉,我宁愿出卖我的灵魂!”

“嘘,嘘,我的孩子!”范海辛说道,“上帝可不会买这么不聪明的灵魂,魔鬼虽然可能会买,也不会保持忠诚。但是上帝是仁慈和公正的,知道你的痛苦和你对亲爱的哈克夫人的忠诚。你想一想,如果他听见了你的这些蠢话,会怎样增加她的痛苦?不要担心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会为这项事业献身的,今天就会有结果了。行动的时刻就要来了。今天这个吸血鬼被限制在了凡人的能力里,直到日落他都不会变身。他要赶到这里是需要时间的,看,现在是1点20分,在他来之前还有一些时间,他不可能这么快的。我希望我们的高达尔明勋爵和昆西能够先到达这里。”

在收到哈克夫人的电报后半个小时,大厅传来了一阵冷静的、坚决的敲门声。这就是普通的敲门,就像所有的绅士在正常的时刻做的那样,但是这让教授和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我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走进了大厅。我们都准备好了自己的武器,对付超自然的武器握在左手,对付凡人的武器握在右手。范海辛拉开插销,半开着门,向后退,两只手都准备好,等待行动。我们心里的喜悦一定反映在了脸上,当我们看见门旁边站在台阶上的是高达尔明勋爵和昆西·莫里斯的时候,他们快速的进来,再次关上身后的大门,穿过大厅,高达尔明勋爵说道:

“办好了。我们找到了那两个地方。每个房子里都有6只箱子。我们把它们都毁掉了。”

“毁掉了?”教授问道。

“对!”我们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昆西说道:“我们现在除了在这里等待,其他的什么也不能做。无论如何,如果他在5点之前还没有出现,那么我们就要行动起来了。因为不能在日落之后让哈克夫人一个人待着。”

“他不久就会来的,”范海辛看了看他的小本,说道:“夫人的电报里说,他从卡尔法克斯向南走了。这意味着他要过河,但是他只能在潮水的平稳期过河,这就是在1点以前。他向南走对我们意味着一些事情。他只是怀疑,从卡尔法克斯出来以后他会先去最不可疑的地方。

你们一定是在他之前就到达博蒙德喜,因为他那时还要渡河。相信我,我的朋友们,我们不会等得太久了。我们应该做一些计划,这样我们才不会错失任何机会。已经没有时间了。准备好你们所有的武器!”他一边说,一边举起一只表示警告的手,因为我们都听见大厅的门锁里响起轻轻的插入钥匙的声音。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我也不得不钦佩精神领袖的气魄。在我们的团体里和在世界上不同地方的历险中,教授一直是安排行动计划的人,亚瑟和我一直习惯于绝对的服从他。现在,教授的这种老习惯似乎又不自觉地开始了。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房间,立刻给出了行动计划,然后一声不响的,用手势把我们安排在了几处特定的位置上。

范海辛·哈克和我就在门后面,这样当门开了以后,教授可以掩护我们,我们两个走过去站在来的人和门之间。高达尔明和昆西在视线之外,一前一后地站着,准备在窗户前面行动。我们等待中的悬念使这几秒过得像噩梦似的缓慢。缓慢的、谨慎的脚步声穿过了大厅。伯爵显然为一些意外做好了准备,至少他害怕了。

突然他一下子跳进了房间。他越过了我们站的位置,这样我们谁也没有抓住他。他的动作像豹子一样,不像人类,好像让我们从对他的到来的激动中清醒过来。第一个行动的是哈克,他快速的冲到通向房子前面的房间门前。当伯爵看见我们的时候,他咆哮着,露出了又长又尖的牙齿。但是他邪恶的微笑很快转变成了像狮子一样轻蔑的凝视。他的表情又变化了,我们一冲动,一齐向他逼近。很遗憾我们没有一个更好的袭击计划,因为每一秒钟我都想知道我们下一步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的致命性的武器是否会对我们有利。

哈克显然跃跃欲试,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大弯刀,快速而猛烈地向他砍去。这是有利的一击。伯爵向后一跳救了自己。锋利的刀片划破了他的外衣,一捆银行票据和一堆金币从划破的口子里掉出来。伯爵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凶恶,我一时间为哈克担心起来,但是我看见他挥动大刀再次砍了过去。我本能的冲上前想要保护哈克,当我的左手举着十字架和圣饼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胳膊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果然我看见这个魔鬼在向后退缩,于是我们每个人都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很难描述伯爵脸上是怎样一种表情,充满仇恨和受挫的怨恨,还有魔鬼般的愤怒。他蜡黄色的脸在他的燃烧的眼睛的衬托下显得又绿又黄,苍白的皮肤上那块红色的疤痕像是跳动的伤口。然后,在哈克刺中他之前,他灵巧的躲过哈克的手臂,从地板上抓起一把金币,穿过房间,冲到了窗户边上,从破碎的玻璃之间,跳进了下面铺着石板的院子。在振动的玻璃中间我能够听见金币的叮当声,一些金币掉在了石板上。

我们跑过去,看见他没有受伤,他从地上跳起来后就冲到台阶上,穿过院子,推开了马厩的大门。在那里他回过头对我们说道:

“你们想要打败我,你们带着一张苍白的脸站成一排,就像是屠夫手下的绵羊。你们会觉得懊悔的,你们每个人!你们以为已经让我无处可去了,但是我还有别的地方。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我会让它持续几个世纪,我有的是时间。你们都爱的那个女孩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和其他的人最后也会是我的人,我的工具,听我的吩咐,当我想吃饭时,就是我的走狗。呸!”

他轻蔑的笑了一下,快速的穿过大门,当他关上门的时候,我们能听见生锈的门栓支支嘎嘎地响着。然后外面的门打开又关上了。我们中第一个说话的人是教授。他意识到穿过马厩追他是很困难的,我们都向大厅走去。

“我们知道了一些事情……非常多的事情!尽管他说了很勇敢的话,可他还是怕我们的。他害怕时间,他害怕需求!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干嘛这么匆忙呢?他的声音背叛了他,或者是我的耳朵欺骗了我。为什么拿上那些钱?如果你是一个很快的跟踪者,或者你是追捕野兽的猎人,你就会明白了。对于我来说,我确信这里没有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了,否则他就会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放进口袋,拿上那一捆证书,然后把剩下的东西扔进了壁炉,用火柴点燃了。

高达尔明和莫里斯冲进院子里,哈克跳下窗户去追伯爵。然而,他插上了马厩的门闩,当他们强行把门打开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伯爵的踪影了。范海辛和我检查了房子的后面。但是商店里没有人,也就没人看见他离开。

现在已经是下午比较晚的时候,离日落的时间不远了。我们必须承认这次的行动已经结束了。我们带着沉重的心情对教授表示同意,他说:“让我们回哈克夫人那儿去吧。可怜的,可怜的,亲爱的哈克夫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已经做过了,我们至少能在那里保护她。但是我们没有必要绝望。还有一个箱子,我们必须找到它。等把这件事做完了,一切就都会好的。”

我能看出来他尽量表现得勇敢以安慰哈克。那个可怜的人有点失去控制,他不时地呻吟着,压抑不住。他在想着他的妻子。

我们伤心的回到我的房子,我们发现哈克夫人正在等着我们,脸上是很高兴的表情,这让她显得勇敢和无私。当她看见我们的脸时,她变得面如死灰。她的眼睛闭了一两秒钟,好像在默默的祈祷。

然后她高兴地说:“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所有的人。我可怜的亲爱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她丈夫的头上亲吻了一下。

“把你可怜的头放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亲爱的!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如果他是这样想的话。”那个可怜的人呻吟起来,没有语言能够表达他的痛苦。

我们一起草草吃了晚饭,我觉得这让我们大家都高兴了一点。也许只是因为饥饿的人吃到了食物,因为我们自从早饭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或者是有人陪伴的感觉帮了我们,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像刚才那样痛苦了,明天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因为我们承诺要告诉哈克夫人发生过的每一件事。虽然每当听到她的丈夫好像受到了威胁的时候,她的脸就会变得惨白,可当听到他对她表现出来的忠诚的时候,脸色又会变红。她勇敢而镇静地听着。

当我们叙述到哈克不顾一切地冲向伯爵的时候,她靠在自己丈夫的臂膀上,紧紧地抓住他,就好像这样做可以保护她的丈夫不受伤害一样。无论如何,直到叙述完了,她都一言不发,问题现在被提出来了。

她拉住自己丈夫的手,站在我们中间说话。我不能描述当时的场面。这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女人,带着青春和活力的美丽,还有额头上的红色伤疤,她能够意识到它的存在,我们看到它时就会咬牙切齿,依然记得它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她的温柔抵消了我们极度的仇恨,她的忠诚抵消了我们的恐惧和怀疑。我们知道她和她的善良、纯洁和忠诚,已经被上帝接受了。

“乔纳森,”她说道这个词的时候充满了爱意和温柔,听起来就像是她嘴唇上的音乐,“亲爱的乔纳森,还有我最亲爱的朋友们,我想让你们在这段可怕的时间里在心理承受一些东西。我知道你们必须战斗。你们必须像消灭那个假露西一样消灭他,这样真正的露西就能够从此活下去了。但这不是一个仇恨的工作,那个造成了这一切悲剧的可怜的灵魂才是最可悲的人。只要想一想当他的坏的方面被摧毁,好的方面就可以获得精神上的永生,他会有多高兴。你们也要怜悯他,虽然他不会和你们手牵手来毁灭自己。”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我能看见她的丈夫的脸越来越阴沉,就好像他的愤怒让他从人缩成了一个核一样。他本能的把自己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直到她的关节开始发白。我知道她一定感觉到了疼痛,但是她没有挣脱,而是用更加恳求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眼睛。

就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他跳了起来,放开了他妻子的手,坚定的说道:

“愿上帝把他交给我,让我毁掉他世俗的生命。如果我能把他的灵魂永远送入燃烧的地狱,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哦,别说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这样说,乔纳森,我的丈夫,否则你会用恐惧来打击我的。想一想,亲爱的……我这一整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有一天……我也同样需要这样的怜悯,其他像你一样的人,有着同样愤怒的理由,会拒绝给我的!噢,我的丈夫!我应该让你知道还有别的方式。但是我请求上帝不要介意你的话,除了把它当作是一个可爱的、受伤的男人心碎的哀号。上帝啊,让这些可怜的白头发作为他遭受的痛苦的证明吧,他的一生都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却经受了这么多的悲痛。”

现在我们所有的男人都哭了。我们没有控制眼泪,而是让它肆意的流出来。她也哭了,当看见自己的劝导奏效了以后。她的丈夫跪在了她的身旁,用双臂抱紧她,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裙子里。范海辛示意了我们一下,于是我们离开了房间,将那两颗相爱的心和上帝留在那里。

在他们休息之前,教授将他们的房间布置了一下,以防吸血鬼的到来,然后向哈克夫人保证她可以安心的睡觉了。她尽力让自己相信,显然是为了她的丈夫,尽力显得满足。这是一个勇敢的斗争,而且,我相信,不会是徒劳的。范海辛在他们手边放上了一个铃,这样如果有了什么紧急情况,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按响。当他们休息了以后,昆西·高达尔明和我决定,我们不应该睡觉,将晚上这段时间在我们中间分配了一下,轮流照看这位受伤的女士的安全。第一班是昆西,于是我们剩下的人就尽快上了床。

高达尔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因为他是第二班。现在我的工作也完成了,该上床了。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10月3日至4日接近午夜

我感觉昨天永远都不会结束。我渴望睡眠,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醒着就会发现事情变化了,现在任何的改变都会是向着好的方向。在我们分开之前,我们讨论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是没有讨论出结果。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还剩下一箱泥土没有找到,只有伯爵自己才知道它在哪。如果他选择藏起来,他就会用几年的时间来打败我们。同时,这个想法太可怕了,甚至是现在我也不敢去想它。我知道,如果有一个女人是完美的话,那么她就是我可怜的被误解的妻子,因为她昨晚的同情心,我又多爱了她一千倍,她的同情心让我对那个魔鬼的仇恨显得很卑鄙。我肯定上帝不会通过失去这样一个人而把世界变得更加悲惨的。这就是我的希望。我们都在向后漂,忠诚是我们唯一的锚。感谢上帝!米娜正在睡觉,没有做梦。我担心她的梦,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自从日落起,在我的眼里,她还没有这么平静过。然后,有一段时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恬静,就像是三月的微风过后的春天,但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它有更深的含义。我自己并不困,虽然我很疲倦……极度的疲倦。无论如何,我要尽量睡着。因为还有明天,对于我来说不会有休息,直到……

过了一会儿

我一定是睡着了,因为米娜叫醒了我,她坐在床上,脸上是吃惊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因为我们没有熄灯。她将一只表示警告的手放在我的嘴上,在我耳边低语:“别出声!走廊里有人!”我轻轻地站起来,穿过房间,轻轻地打开了门。

在外面有一个垫子,莫里斯先生躺在上面,醒着。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我安静,小声对我说道:“别出声!回到床上。没什么事。我们中的一个人晚上会一直在这儿看守。我们要万无一失!”

他的表情和姿势都禁止了谈话,于是我回来告诉了米娜。她叹息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用手臂抱住我轻轻地说道:“感谢上帝有这些勇敢的人!”她叹息着又躺下去睡觉了。我现在把这些记下来,因为我不困,虽然我再次尝试着睡着。

10月4日早晨

晚上我又一次被米娜叫醒了。这一次我们都睡了一个好觉,因为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她快速地对我说:“去,叫教授来。我想马上见到他。”

“为什么?”我问道。

“我有一个主意。我猜一定是晚上想到的,并且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成熟起来了。他一定要在黎明之前把我催眠,那时我就可以说话了。快点去,亲爱的,快没时间了。”

我打开门,西沃德医生躺在垫子上,看见我他跳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他警觉地问道。

“没有,”我回答道,“但是米娜想马上见范海辛医生。”

“我去叫他。”他说着,匆匆地进了教授的房间。

两三分钟后,范海辛穿着睡衣走进了房间,莫里斯先生、高达尔明勋爵和西沃德医生站在门口问着问题。当教授看见米娜,一个微笑代替了脸上的焦虑。

他一边磨擦着双手一边说道:“噢,我亲爱的哈克夫人,这真是一个改变。看!乔纳森,我们原来的亲爱的哈克夫人今天又回来了!”然后他把头转向她,高兴的说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这个时候你不会需要我的。”

“我想让你把我催眠!”她说,“在黎明之前做这件事,因为我感觉那个时候我可以说话,自由的说话。快一点,因为时间不多了!”他什么也没说,示意她坐在床上。

教授看着她,他开始在她面前比划着,从她的头上开始,向下两手交替着。米娜盯了他几分钟,在这期间我的心跳得像一把锤子,因为我感觉有一些危机逼近了。她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了,一动不动地的坐着。只有通过她起伏的胸部才能让人知道她是活着的。教授又比划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我能看见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大颗的汗珠。米娜睁开了眼睛,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原来那个女人了。她的眼神很迷离,她的声音像是梦呓,我从来没听到过。教授抬起手示意我安静,让我叫其他人进来。他们掂着脚尖走近来,关上了身后的门,站在床的尾端,注视着。米娜好像没有看见他们。安静被范海辛打破了,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着,避免打断她的思考。

“你在哪里?”回答很不明确。

“我不知道。睡眠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好几次都是沉默,米娜一动不动的坐着,教授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们其余的人几乎不敢呼吸,屋里越来越亮了。教授的眼睛没有离开米娜,示意我拉开窗帘。我这样做了,好像天亮了。一缕红光照射进房间,这时教授又说道:

“你现在在哪?”

回答像是在做梦,但是是有目的的。她好像在解释什么事情。在她读自己的速记笔记的时候我听到过相同的语调。

“我不知道。都很奇怪!”

“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看不到。到处都是黑的。”

“你听到了什么?”我能从教授耐心的声音中发现紧张。

“水的拍打声。水在汩汩的流着,还有小浪花跳起来。我能听到他们在外面。”

“那么你是在一艘船上?”

我们互相看着,试图从别人脸上得出什么。我们不敢思考。

回答来得很快,“哦,是的!”

“你还听见了什么?”

“人们在头上走来走去。还有锁链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和起锚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声音化成了睡眠中的人的深深的呼吸,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们都完全进入了白天。范海辛医生将手放在米娜的肩膀上,将她的头轻轻地放在枕头上。她像一个睡梦中的孩子一样躺了几分钟,然后长叹了一声,醒过来了,吃惊的看着我们站在旁边。

“我在梦中说话了吗?”她说的就是这些。无论如何,她好像不用告诉也知道了情况,虽然她很急切地想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教授重复了刚才的对话,然后她说道:“那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也许还不算晚!”

莫里斯先生和高达尔明勋爵朝门外走去,但是教授用平静的声音把他们叫了回来。

“坐下来,我的朋友们。那艘船,无论它在哪里,这时候正在从你们伦敦的港口起锚。你们去哪找它?感谢上帝我们又有了线索,虽然我不知道它会把我们引向哪里。我们有一点鲁莽了。男人容易变得鲁莽,因为当我们向后看时,看见了我们向前看时可能看到的东西,如果我们可以看见我们可能看到的!哎,但是这句话很混乱,不是吗?现在我们能够知道那时伯爵心里想着什么,虽然乔纳森的锋利的刀让他处于甚至害怕的危险之中,但是他还是把钱捡了起来。他是想逃跑。听我说,逃跑!他看见只剩下一只箱子,并且有一群人跟在他的后面,像狗追着狐狸,伦敦不是他呆的地方了。他已经把那最后一个箱子运上了船,他已经离开这块土地了。他想逃跑,但是不行!我们要去追他。我们的老狐狸很狡猾。如此狡猾,我们也必须同样狡猾的跟着他。

我同样很狡猾,我思考了他的想法。同时我们可以休息,安下心来,因为在我们之间是他不想跨过的东西,他也跨不过去。除非船到岸了,只有在涨潮和潮水平稳的时候。看,太阳刚刚升起来,直到日落整整一天都是属于我们的。让我们洗个澡,穿上衣服,吃一顿我们都需要的早餐,并且我们可以舒服的享用它,因为他已经不和我们在同一块土地上了。”

米娜恳切地看着他,说道:“但是我们为什么还要追他,当他已经离开了我们时?”

他拿起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回答道:“现在还不要问我。等我们吃早饭的时候,我会回答所有的问题。”他不再说什么了。于是我们分开去穿衣服了。

早餐过后,米娜又重复了她的问题。他严肃地看着她,然后悲伤的说道:“因为,亲爱的,亲爱的哈克夫人,现在我们更需要找到他,即使我们跟着他到地狱的门口!”

她变得苍白起来,无力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庄严的回答,“他可以活上几个世纪,但是你是一个凡人。现在的时间是很让人担心的,自从他把那个印记留在了你的喉咙上。”

她向前晕倒过去,我及时地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