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甜酒的:“御膳白菊,甜的,甜的!”

小孩一大群,手脚全是墨污,像黑人一个样子,只有眼睛发着光,乱七八糟的跑了进来,乃是八点过从书房里习字班散出来的。

阿龟:“啊略亮龙头,啊略亮,亮亮亮亮!——阿松什么,真是不好打交道的家伙!我顶不爱。那么的大家豁过虫拳,不是定下了次序的么?——喂,放手吧!衣服扯破了,回家去是要挨骂的。你家里妈妈反正不肯给我来缝好!”

阿松:“大大的给缝啊!喂,拿出来!”

阿龟:“多么会说话!可是到了那时候,就要来一个摊眼吧!——喂,放手,放手!我要去告诉你家去!”

阿松:“这倒是很好玩的!如果是男子汉,就去告诉去!”

阿胜:“怎么呀?你们真会得吵架。——阿吉,对不起,对不起了。”

阿吉:“我,累了,我累得很。洗澡吧!谁早早下去的,就是好孩子。”

阿又:“洗澡洗了之后呀,我们不再来玩那个,那弹贝壳的玩意儿么?”

阿铁:“我不!”

阿又:“是不好打交道的家伙!那么从此以后不再来同你玩了!”

阿铁:“不玩也好吧。我就同金哥和幸哥去做戏玩去哩。石阶上打仗的身段好不威武啊!”

阿又:“哼,唔,那么,让我也来入伙吧!”

阿铁:“你,那么就当那捕快吧。”

阿又:“我可不当!”

阿铁:“你瞧!像你这些人,平常戏也不看,……”

阿又:“嗳,前几时去了!是姐姐休假回家的时候去的。”

阿铁:“我是,从师傅那里下班之后,每天都去。”

阿又:“可是,你还是那么的拙。”

阿铁:“就是拙也用不着你操心。你不用管啦!——同了新哥、龟哥和平哥三个人,我们演高丽屋,三津五郎和半四郎的打仗身段。在那个,那个,那里家里的楼梯上,撑着雨伞,瞪了眼做出一个把势,阿龟那家伙咚的跌下来了。脸上像是要哭的样子,奶奶说好能干好能干,高丽屋这脚色是不会得哭的,这才没有哭了出来。”

阿又:“这是多么没用的哭虫呀!”

阿幸:“铁哥,这个,我送给你吧。”在小孩们中间,这孩子是最老实的一个。对于老实的孩子,朋友里淘气的家伙对于他也自然而然的是别一种口气。

阿铁:“幸哥,这多谢了!这家伙好得很哪,是丰国的画呀!老又,这威势多棒啊。”

阿又:“唔,这个源之助画的真好!我们那里是,大家都是,捧源之助的,什么送给公馆去,送到上方去的,那个,都只单买了源之助的画送去的。”

阿吉:“哼,多脏呀!你说起话来,总是把唾沫喷到人脸上,这是不行啊。”

阿又:“请你原谅吧!可你不也是聤耳臭得很么?”

阿吉:“那是病嘛,不久就会好的。倒是你鼻孔底下是那么通红的!”

阿又:“嗳,这也是虫的毛病嘛!我可不像你那么样舔鼻屎哩。”

阿吉:“嗳,我也不像你那么样吃指甲呀!”

阿幸:“吉哥和又哥都不是吵架呀。大家来切一下指头,来和解了吧!”

二人:“嗳!”

阿又:“喂,你伸出来吧!”

阿吉:“你先伸出来呀!”

阿幸:“从此以后大家要好,来取一下油保单吧。——喉头一个大字,父母头上三株松树!呼,呼,呼!”

阿胜:“喂,龟哥,给你这本书,也叫我当一个演员吧。”拿了一本绣像的合卷给他,表示联络。

顽童首领阿龟:“唔,多谢,那么你入伙吧。后来,你充当什么呀?随后要演仁木弹正出现这一幕,幸哥扮作团十郎的男之助,从板廊底下出来,你那时就装做老鼠,衔着卷子钻出来吧。”

阿胜:“我不干!那么,是要给幸哥用折扇打的。我不干,我不干!只是爬了出来,在头上打上一下子,那就什么威势都没有嘛!”

阿龟:“那么,那个,你在被幸哥踏着的时候,你来瞪着眼睛,亮一下子相吧。”

阿幸:“我可不干!这么着,便是老鼠要比我男之助更强了!”

阿胜:“我也是不干!我当老鼠瞪着亮相,那么幸哥要痛打我的头罢。”

阿龟:“既然如此,后来再说吧。——喂,大家进去吧!啊略亮龙头,啊略亮,亮亮亮亮!——”

在浴池里边,嘴里含了热水,四面乱喷,或是用手敲打,用热水互相浇头,闹得很厉害。

伙计:“呔,不安静一点么!这班小孩子真会吵闹呀!武部源藏先生手下的学生都是顽童嘛。喂,你们不安静一点么!”

甲:“啊,伙计生气了!”

乙:“大家都注意:无言!”

丙:“竹鹤龟松君,学习!”

丁:“千万亿二郎君,学习!”

伙计:“还是闹么!”

戊:“你瞧!这都是你呀!”

己:“什么?是你起头的。”

庚:“不是我!那是那个孩子呀。”

辛:“明天还得要被扣留的吧,我给告诉老师去。”

壬:“羞!”

辛:“唔,好脸子!”

壬:“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