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十一岁的儿子说,“什么叫这个——叫德国奇迹?老听人讲这些事……”父亲放下报纸,关掉收音机,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早就不得不回答儿子成千上万的问题了。他通过回答这些问题,认识到这些问题迫使他去阐述他从未考虑过的事情。父亲考虑良久。

“你不知道吗?”儿子问。

“等一下,”父亲说,“我马上就想出来了。你知道银行户头是什么吗?”

“知道。”儿子说。

“你也知道支票是什么吗?”

“知道。”儿子说,“是一张像钱一样的纸。”

“好,”父亲说,“你瞧吧:现在我知道德国奇迹是什么了。你必须有三个银行户头——这样,你就会得到两三本支票簿。这总共要花费你也许一百马克吧。”

“可是支票必须有足够的存款才能支付。”儿子说。

“等一下,”父亲说,“我们还没有达到自己能够开支票的地步。首先你必须有信誉。这样,你就可以设法从银行得到一笔三千马克的贷款。”

“会得到贷款吗?”

“会的,只要你作出保证并且找到担保人。我们假定,你得到这笔贷款。然后,你开一张二千八百五十马克的支票,把这张支票汇到二号账户上。几天之后你取出二号支票簿,开一张二千三百四十七点五马克的支票,把它汇到三号账户上。你让钱在那儿搁一个星期。然后,你在几个星期当中把你的钱——你每次把数额稍微减少一点儿——经过不同的账户汇来汇去。这样做看起来更令人信服。这时你就不能不注意到,最后总会出现几个芬尼。然后,你从正好存着钱的那家银行提取四百马克,去休两个星期假。你休假回来后就去二号银行,对他们说:‘我想贷一笔六千马克的款项。’人们会复查你的账户,会看到你的账户波动很大。你周转了两万马克。这时,你就会得到这笔贷款。你从六千马克中抽出四千马克存入一号银行——其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想象。六千马克用三个支票簿当然能够更好地运转。你很快就需要有三个新的支票簿了。这些支票簿总共花费二点一五马克——要是你机灵的话,很快就会在三家银行得到每家一笔一万马克的贷款:你要考虑怎样才能周转这些贷款……”

“这么说人们只需要——”儿子说,“动用他的账户。”

“动用你的账户,”父亲说,“世世代代都会赞扬你。你的宗族会有好运。你只需要一支自来水笔、三本支票簿和也许是五马克邮资。只有在你充分使用过你的账户之后,你才能提取一大笔贷款,开始从事某种能赚大钱的活动。不过这已经有点儿幻想的意味了。重要的是:千万别往支票上写容易识破的、已经结清的数字:最后必须有几个芬尼在户头上。动用你的账户吧,我的儿子,”父亲满怀激情地说,“你的人生道路一定会辉煌无比。”

“难道说这就是德国奇迹?”男孩问。

“对,”父亲说,“我认为:这就是。”他又拿起报纸,不过他考虑得太多,无法看报——他把报放在一旁,点燃一支香烟。如果他不是由于沉思默想变得抑郁寡欢的话,他今天就成为一个富翁了。

[1]《学说汇纂》为公元前六世纪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下令汇编的法学家学说汇编,共五十卷,作为法学的基础。

[2]法语:谢谢。

[3]这里指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德国一九一九—一九二三年间的通货膨胀,即一九一八—一九一九年这段时期。

[4]以扫(Esau),《圣经》中的人物,以撒和利百加的长子,雅各的孪生兄弟。为了换取弟弟的红豆汤和饼,把长子的权利给了弟弟雅各。

[5]一格罗申,在德国为十芬尼,相当于中国一角钱这一货币单位;前面的一芬尼,相当于中国的一分钱这一货币单位。

[6]鲁本斯(Rubens,1577—1640),比利时人,佛兰德斯画家。

[7]伦勃朗(Rembrandt,1606—1669),荷兰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