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家去了,大家都写来一封封一本正经的信——为了让自己有一个上学的思想准备,我在外婆家的卧室里,摆放了从地下室里搬来的积满灰尘的旧书——我一本正经地在铺鹅卵石、还有木板围起来的小花坛的院子里坐定,有时候放上一杯饮料,例如姜味汽水,阅读从一个箱子里翻出来的凡·高传,《生活的渴望》,在午后仰望布鲁克林的高楼大厦:甜丝丝的煤灰的气味,以及底下像大咖啡壶里冒出的热气那样的别的气味——坐在秋千上——入夜大楼灯火通明——从深远的地层里传来远处火车的呼啸声——恐惧向我袭来——那并非空穴来风。

我开始进行橄榄球训练,不过有时候我也逃课,一个人到时报广场去看电影,花五分钱买一大杯奶昔,像棉花一样没有汽,你喝下的是液体的假象,就像纽约的味道——我手背在身后在哈林区走了很长的路,在九月喧闹的黄昏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一切,一点都不了解后来在我脑子里涌现的关于“哈林区”和黑人的可怕复杂的问题——我收到了G.J.,斯科蒂,虱子和维尼的来信——G.J.写道:

大家都还是瞎混,不过,扎格,一想起你已经远离家乡,我就是觉得不习惯。有时候我走出亲子市场嘴上说,“哦,我看还是到杰克家去听920唱片吧,”然后我记起来你已经离家了。不过扎格,在一个方面,我很高兴你到纽约去了,因为这儿比撒哈拉大沙漠还要糟。我这样说的意思是这儿死气沉沉的。每天都是老花样。这儿是最最单调的地方。我打算今年再复读一年,或者说,假如我的主意没有变我就会。我老妈已经答应尽最大努力让我上大学,假如我想上的话。照现在的样子来看可能性极小,不过我作最乐观的打算吧。事情就这么一些,杰克,不过别忘了向你妈问好。【他以为我妈妈还跟我一起待在纽约。】我祝你一切交好运。

你的好友

古斯

斯科蒂在他家褐色房子的厨房里,坐在炉子边他妈妈的圆桌前写信:“嗨,扎格老弟:哦,我要——”接着说起了他的工作——“所以说,假如我再这样下去或者事情再好一点——”然后说到了虱子,他的说法让我明白,自从玛吉在可爱的洛厄尔拒绝了我以来,许多事情都因此受到了影响,仿佛一个新的桶在朦胧中就要注满水,人人都要淹死在里面——

另外还有一件事,虱子已经不做机修工了,正在找机会当铸造工。他这人很古怪。他机修工本应该坚持当下去,可是,扎格,找工作这么怕羞的人你见过没有。今天早晨我得知钻石工具厂要一名电话工。我去了并且带上了虱子,而就在我们准备要去见老板的时候,是大办公室,你知道,虱子又不想干了,因为他生怕这个工作要做夜班,而他自己连怎么回事还没有搞清楚,扎格,于是我就装作需要一份工作的样子,山姆小子也跟在我后面进去,然后我们就填写了同样一张老的申请表格,可是比利时小子倒好,一句话也不说。我告诉你,杰克,他要找工作就得开口说话,而他要是还那样的话那他就没法救了。我要给他好好敲打敲打。好了,我要等着你的回信,杰克,我也还会给你写信,现在我们就说再见吧,现在快到星期四的两点钟了,大约再过十五个小时我就可以拿到29.92块钱,算是上几个星期的快活工钱。为你效力,斯科蒂,快回信。

伊迪儿,从他工作的康涅狄格州写信来:“嗨,你呀,老弟!”——

维尼信中写的就像他当场说话一样——

他想得出来的方式都用上了,我们完事之后她还要再来,扎格,请相信我,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骚的女人,简直是一只母兔,你是非常了解她的。B.G.是她的名字首字母缩写,她就住我家隔壁,我不想把她的姓写在纸上,不过你知道我是在说谁。虱子和斯科蒂也真是不走运。唉,我看那就是人这一辈子注定的事。阿尔贝·劳颂仍旧是到了下午四点半钟就去交谊俱乐部,所以那个地方开门的时候他一定会到的,这个善良的比利时——【虱子一到夜里就来了精神,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始打落袋了】。行了,你这个老克勒,这一回就写这么一些吧,快回信。希望你在那边的这些日子多多找些人,我的忠告就是“新鲜的人儿新鲜的味儿,那是没话说的。”

维尼

反面还有

又及:(一个很蹩脚而摆不上桌面的又及——

署名莎士比亚)

多多怜惜你下次要交往的姑娘。